这首诗是李新所作的长篇五言古诗,以诗人在杨村的所见所闻为线索,描绘了杨村荒僻凄凉的景象,抒发了诗人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诗中还通过对长安权贵子弟的描写,批判了当时社会的不公和腐朽,最后表达了诗人归隐泉石的愿望。
杨村四十韵
阴岩有积雪,竟日无行辀。
滩声下层檐,写出千古愁。
断墟灯火光,惨月神鬼讴。
巇岑泣哀猿,短筿驱归牛。
顽云笼远峤,退水拓新州。
蟾肤累石拳,龙影卧松樛。
顾惟衰病姿,畏作魑魅俦。
若有负郭田,肯抱穷年羞。
昔怀截犀坚,今成绕指柔。
况复僻陋地,可是英俊游。
山祠钟送夜,水国笛横秋。
薄雾晨欺鬓,斜阳独倚楼。
眸寒碧冥鸿,叶小沙际舟。
渔师猎鱼去,数获惟芒鲰。
射生持虎归,熟视俱老彪。
时世贱两目,东家如寇雠。
长沙卑湿国,洛阳年少留。
太白窜夜郎,退之谪潮州。
才大难为庸,不死即长囚。
官职虽差池,志意相夷侔。
自匪迁逐客,而有迁逐忧。
田塍古丈人,来为寒士谋。
胡不近长安,远土终悠悠。
回语古丈人,两泪不能收。
从古长安儿,侠气侵云浮。
十九白如瓠,危帽钳轻褠。
奚奴扶宝带,杂遝骖骅驑。
饮彻金张家,醉留骕骦裘。
又恐银瓶欹,指㧑营糟丘。
出阁讯花童,如何为麦麰。
已不愿学孔,何时当梦周。
杏韀照金龟,粉叶夸银钩。
缓急乘一障,夜亡狄山头。
扫清玉门尘,澄澈黄河流。
如彼行道人,颇有挟此筹。
咀嚼兰蘅芳,芜蘼梗其喉。
夜光有先容,白日无暗投。
足钱便得已,谁卜公与侯。
归来挥囊金,饱穷泉石幽。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欻行西山隈,茄荻风飕飕”:
- 字词:“欻”,忽然;“隈”,山、水等弯曲的地方;“茄荻”,芦苇之类的植物。
- 句意:忽然走到西山弯曲处,芦苇在风中发出飕飕声响。
- “阴岩有积雪,竟日无行辀”:
- 字词:“阴岩”,背阴的山岩;“行辀”,行驶的车辆。
- 句意:背阴的山岩上还有积雪,一整天都没有车辆经过。
- “滩声下层檐,写出千古愁”:
- 字词:“滩声”,河滩水流的声音;“层檐”,多层的屋檐。
- 句意:河滩的声音传到屋檐下,仿佛倾诉着千古以来的忧愁。
- “断墟灯火光,惨月神鬼讴”:
- 字词:“断墟”,破败的废墟;“惨月”,惨淡的月光。
- 句意:破败的废墟中有灯火闪烁,惨淡的月光下仿佛有鬼神在歌唱。
- “巇岑泣哀猿,短筿驱归牛”:
- 字词:“巇岑”,险峻的山峰;“短筿”,短竹。
- 句意:险峻的山峰上有哀猿悲泣,牧童用短竹赶着归牛。
- “顽云笼远峤,退水拓新州”:
- 字词:“顽云”,厚重的云;“远峤”,远处的山峰;“退水”,退去的河水;“新州”,新露出的陆地。
- 句意:厚重的云笼罩着远处的山峰,退去的河水露出了新的陆地。
- “蟾肤累石拳,龙影卧松樛”:
- 字词:“蟾肤”,像蟾蜍皮肤一样的石头;“累”,同“累”,堆积;“石拳”,拳头状的石头;“龙影”,像龙一样的影子;“松樛”,弯曲的松树。
- 句意:像蟾蜍皮肤一样的石头堆积成拳头状,像龙一样的影子卧在弯曲的松树上。
- “顾惟衰病姿,畏作魑魅俦”:
- 字词:“顾惟”,想到;“衰病姿”,衰老多病的样子;“魑魅”,鬼怪;“俦”,同伴。
- 句意:想到自己衰老多病的样子,害怕和鬼怪为伴。
- “若有负郭田,肯抱穷年羞”:
- 字词:“负郭田”,靠近城郭的田地;“穷年”,终年。
- 句意:如果有靠近城郭的田地,怎会甘愿忍受终年的穷困和羞耻。
- “昔怀截犀坚,今成绕指柔”:
- 字词:“截犀坚”,形容宝剑锋利,能截断犀牛的角,这里指诗人昔日的壮志;“绕指柔”,形容柔软,这里指诗人如今的落魄。
- 句意:昔日怀着像截断犀牛角一样的壮志,如今却变得像能绕在手指上一样柔软无力。
- “况复僻陋地,可是英俊游”:
- 字词:“僻陋地”,偏僻简陋的地方;“英俊”,有才华的人。
- 句意:何况这是个偏僻简陋的地方,哪里是有才华的人游玩的地方。
- “山祠钟送夜,水国笛横秋”:
- 字词:“山祠”,山中的祠堂;“水国”,水乡。
- 句意:山中祠堂的钟声送走了夜晚,水乡传来横笛的秋声。
- “薄雾晨欺鬓,斜阳独倚楼”:
- 字词:“欺鬓”,指薄雾好像在欺负人的鬓发。
- 句意:清晨的薄雾好像在欺负人的鬓发,诗人独自在斜阳中倚靠着楼。
- “眸寒碧冥鸿,叶小沙际舟”:
- 字词:“眸寒”,眼睛寒冷,这里指目光冷峻;“碧冥鸿”,在蓝天中飞翔的鸿雁;“沙际舟”,沙滩边的小船。
- 句意:目光冷峻地看着蓝天中飞翔的鸿雁,沙滩边有小小的船只。
- “渔师猎鱼去,数获惟芒鲰”:
- 字词:“渔师”,渔夫;“芒鲰”,小鱼。
- 句意:渔夫出去捕鱼,多次收获的只是小鱼。
- “射生持虎归,熟视俱老彪”:
- 字词:“射生”,以射猎为生的人;“老彪”,老老虎。
- 句意:以射猎为生的人带着老虎回来,仔细一看都是老老虎。
- “时世贱两目,东家如寇雠”:
- 字词:“贱两目”,不重视人的才能;“寇雠”,仇敌。
- 句意:当时的世道不重视人的才能,东家把人当作仇敌。
- “长沙卑湿国,洛阳年少留”:
- 字词:“长沙卑湿国”,指贾谊被贬到长沙,长沙地势低洼潮湿;“洛阳年少”,指贾谊是洛阳人。
- 句意:就像贾谊被贬到地势低洼潮湿的长沙一样,诗人也被困在这里。
- “太白窜夜郎,退之谪潮州”:
- 字词:“太白窜夜郎”,指李白被流放到夜郎;“退之谪潮州”,指韩愈被贬到潮州。
- 句意:又像李白被流放到夜郎、韩愈被贬到潮州一样,有才华的人往往命运坎坷。
- “才大难为庸,不死即长囚”:
- 字词:“难为庸”,难以被平庸的人所用。
- 句意:才华出众的人难以被平庸的人任用,不是死就是长期被囚禁。
- “官职虽差池,志意相夷侔”:
- 字词:“差池”,高低不齐;“夷侔”,相等。
- 句意:虽然官职有高低不同,但他们的志向和遭遇是相似的。
- “自匪迁逐客,而有迁逐忧”:
- 字词:“匪”,非;“迁逐客”,被贬谪流放的人。
- 句意:自己虽然不是被贬谪流放的人,却有着被贬谪流放的忧愁。
- “田塍古丈人,来为寒士谋”:
- 字词:“田塍”,田埂;“古丈人”,年老的人;“寒士”,贫困的读书人。
- 句意:田埂上的一位老人,来为贫困的读书人出谋划策。
- “胡不近长安,远土终悠悠”:
- 字词:“胡”,为什么;“远土”,偏远的地方。
- 句意:为什么不靠近长安,在这偏远的地方终究是长久地漂泊。
- “回语古丈人,两泪不能收”:
- 字词:“回语”,回答。
- 句意:回答老人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 “从古长安儿,侠气侵云浮”:
- 字词:“长安儿”,长安的年轻人;“侠气”,侠义之气。
- 句意:自古以来长安的年轻人,侠义之气直冲云霄。
- “十九白如瓠,危帽钳轻褠”:
- 字词:“白如瓠”,形容皮肤白皙;“危帽”,高帽子;“钳轻褠”,穿着轻便的单衣。
- 句意:他们十九岁皮肤白皙,戴着高帽子,穿着轻便的单衣。
- “奚奴扶宝带,杂遝骖骅骝”:
- 字词:“奚奴”,奴仆;“宝带”,珍贵的腰带;“杂遝”,杂乱的样子;“骖骅骝”,驾驭着骏马。
- 句意:奴仆扶着他们的珍贵腰带,他们杂乱地驾驭着骏马。
- “饮彻金张家,醉留骕骦裘”:
- 字词:“金张家”,指富贵人家;“骕骦裘”,好马的皮制成的皮衣。
- 句意:在富贵人家喝得酩酊大醉,把好马皮制成的皮衣都留在那里。
- “又恐银瓶欹,指㧑营糟丘”:
- 字词:“银瓶欹”,银瓶倾斜;“指㧑”,指挥;“糟丘”,酒糟堆积成的小山。
- 句意:又怕银瓶倾斜,指挥人去堆积酒糟山。
- “出阁讯花童,如何为麦麰”:
- 字词:“阁”,楼阁;“花童”,伺候花的童子;“麦麰”,麦子。
- 句意:走出楼阁问伺候花的童子,麦子是怎么种的。
- “已不愿学孔,何时当梦周”:
- 字词:“学孔”,学习孔子;“梦周”,梦见周公,这里指实现理想。
- 句意:已经不想学习孔子,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 “杏韀照金龟,粉叶夸银钩”:
- 字词:“杏韀”,杏黄色的马缰绳;“金龟”,官员的佩饰;“粉叶”,诗笺;“银钩”,书法。
- 句意:杏黄色的马缰绳映照出金龟佩饰,在诗笺上炫耀自己的书法。
- “缓急乘一障,夜亡狄山头”:
- 字词:“缓急”,危急的时候;“乘一障”,登上一个堡垒;“亡”,逃亡。
- 句意:危急的时候登上一个堡垒,夜晚逃到狄人的山头。
- “扫清玉门尘,澄澈黄河流”:
- 字词:“玉门尘”,指边疆的战乱;“澄澈”,使清澈。
- 句意:扫清边疆的战乱,使黄河的水流清澈。
- “如彼行道人,颇有挟此筹”:
- 字词:“行道人”,行路的人;“挟此筹”,怀着这样的谋略。
- 句意:就像那些行路的人,很有这样的谋略。
- “咀嚼兰蘅芳,芜蘼梗其喉”:
- 字词:“兰蘅”,香草;“芜蘼”,一种草。
- 句意:咀嚼着香草的芬芳,却被芜蘼草梗住了喉咙。
- “夜光有先容,白日无暗投”:
- 字词:“夜光”,夜光珠;“先容”,事先介绍;“暗投”,暗中投掷。
- 句意:夜光珠有人事先介绍,在白天却没有人暗中投掷。
- “足钱便得已,谁卜公与侯”:
- 字词:“足钱”,足够的钱;“卜”,预测。
- 句意:有足够的钱就行了,谁还去预测能否成为公侯呢。
- “归来挥囊金,饱穷泉石幽”:
- 字词:“挥囊金”,花光口袋里的钱;“泉石幽”,山水的幽静。
- 句意:回来后花光口袋里的钱,尽情享受山水的幽静。
现代译文
忽然走到西山弯曲处,芦苇在风中飕飕作响。
背阴的山岩还有积雪,一整天都不见车辆。
河滩声音传到屋檐,倾诉着千古的忧愁。
废墟中有灯火闪烁,惨淡月光下似有鬼唱。
险峻山峰哀猿悲泣,牧童用短竹赶归牛。
厚重云朵笼罩远山,退水露出新的陆地。
蟾蜍皮般石头堆积,龙影似卧弯曲松树。
想到自己衰老多病,害怕与鬼怪成同伴。
若有靠近城郭的田,怎忍终年穷困蒙羞。
昔日怀着壮志豪情,如今变得落魄无力。
何况这偏僻的地方,哪是英才游玩之所。
山中祠堂钟声送夜,水乡传来横笛秋声。
清晨薄雾欺人鬓发,诗人独自斜阳倚楼。
冷峻看着蓝天鸿雁,沙滩边上小船悠悠。
渔夫出去捕鱼归来,多次收获只有小鱼。
猎人带着老虎回来,细看都是老迈之虎。
世道不重人的才能,东家把人当作仇敌。
就像贾谊被贬长沙,我也被困这偏远地。
李白被流放去夜郎,韩愈被贬到了潮州。
才华出众难被任用,不是死亡就是囚禁。
官职虽有高低不同,志向遭遇却都相似。
自己虽非被贬之人,却有被贬流放之忧。
田埂老人来出主意,劝我靠近繁华长安。
回答老人泪流不止,长安子弟徒有侠气。
他们皮肤白皙年少,戴着高帽穿着轻衣。
奴仆扶着珍贵腰带,骑着骏马杂乱前行。
在富贵家喝得大醉,皮衣留在喝酒之处。
怕银瓶倒指挥堆糟,走出楼阁不识麦子。
已不想学孔子之道,何时能把理想实现。
马缰映照金龟佩饰,诗笺炫耀自己书法。
危急时逃到狄山头,幻想扫清边疆战乱。
像那行人空有谋略,香草芬芳梗住喉咙。
夜光珠需人来介绍,白天无人暗中赏识。
有足够钱就已满足,谁还管能否成公侯。
回来花光口袋金钱,尽情享受山水幽静。
创作背景
李新生活在北宋时期,具体创作这首诗的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从诗的内容来看,他可能处于仕途不顺、怀才不遇的境地。当时的北宋社会,虽然经济繁荣,但政治上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如官场的腐败、人才的埋没等。诗人可能被贬到了像杨村这样偏远荒僻的地方,在此期间,他目睹了当地的荒凉景象,联想到自己的坎坷遭遇以及社会上有才之士的不幸命运,从而创作了这首诗来抒发内心的愤懑与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开篇描绘了杨村的荒凉景象,如“欻行西山隈,茄荻风飕飕。阴岩有积雪,竟日无行辀”等句,通过对西山、积雪、寂静道路等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为下文抒发诗人的悲愤之情奠定了基调。后面又以“山祠钟送夜,水国笛横秋”等景语,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忧愁和孤独。
- 对比手法:诗人将自己的怀才不遇与长安权贵子弟的骄奢淫逸进行对比。一边是自己在荒僻之地为壮志难酬而痛苦,如“昔怀截犀坚,今成绕指柔”;另一边是长安子弟“饮彻金张家,醉留骕骦裘”,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且“出阁讯花童,如何为麦麰”,毫无真才实学。这种鲜明的对比,深刻地揭示了社会的不公和人才的被埋没。
- 用典:诗中运用了多个典故,如“长沙卑湿国,洛阳年少留”用贾谊被贬长沙的典故,“太白窜夜郎,退之谪潮州”用李白、韩愈被贬的典故,通过这些典故,诗人以古喻今,暗示自己和这些古代贤才一样,虽有才华却命运多舛,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劲,用词精准。如“巇岑泣哀猿,短筿驱归牛”中的“泣”和“驱”,生动地表现出了环境的凄凉和生活的单调;“蟾肤累石拳,龙影卧松樛”,用奇特的比喻描绘出自然景象的怪异,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同时,诗人还使用了一些口语化的表达,如“顾惟衰病姿,畏作魑魅俦”,使诗歌更贴近生活,增强了情感的真实感。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荒凉、悲愤、无奈的意境。从开篇对杨村自然环境的描写,到中间对自己处境和社会现象的感慨,再到结尾表达归隐的愿望,诗人通过一系列的描写和抒情,构建了一个充满哀愁和愤懑的世界,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痛苦和对现实的不满。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色的描绘,又有对社会人生的思考,景与情相互交融,使诗歌具有了深远的意境和丰富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