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二首 其二

· 米芾

姮娥窃药为飞仙,夜食丹霞凌紫烟。
瞥开银碧排翠钿,信手拂掠新妆妍。
蛾眉点出争婵娟,皎然娇额临风前。
佳人再拜心拳拳,多生端有好姻缘。
掀云直指乌号悬,下射万顷杨花毡。
南飞惊鹊殊可怜,北堂人冷空无眠。
彩霞欲掣舞衣揎,水精梳插笼鬓蝉。
方诸滴沥生流泉,老蚌呼吸凝芳鲜。
谁家破镜飞上天,满林玉玦相勾连。
多情应照载花船,无穷解趁寻春鞭。
蓂荚自与桂华偏,驹隙谁争白兔先。
斯须几望抟清圆,白毫宛转吞大千。
纤埃不隔知无边,蘂宫可掬疑深穿。
琼华随步翻绣筵,琉璃倒海倾长川。
买来曾不用一钱,笙歌醉赏须年年。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明月展开奇幻想象,描绘了明月的皎洁与神奇,融入了神话传说、佳人期盼等元素,展现出一幅空灵、奇幻又充满浪漫色彩的月夜图景,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美好月色的喜爱与珍惜,以及及时行乐的情感。

逐句注释

  • “姮娥窃药为飞仙,夜食丹霞凌紫烟”:
    • 字词:“姮娥”,即嫦娥;“凌”,凌驾。
    • 典故:嫦娥窃药奔月是著名神话传说。
    • 句意:嫦娥偷了灵药成为飞仙,夜晚吞食丹霞凌驾于紫烟之上。
  • “瞥开银碧排翠钿,信手拂掠新妆妍”:
    • 字词:“瞥开”,突然分开;“翠钿”,用翠玉制成的首饰,这里形容月光下的景象。
    • 句意:突然分开银白碧绿的云幕,随意地整理出美丽的新妆容。
  • “蛾眉点出争婵娟,皎然娇额临风前”:
    • 字词:“蛾眉”,形容月亮像美人的眉毛;“婵娟”,形容月色美好。
    • 句意:月亮如美人点出的蛾眉般争夺着美好,皎洁的月面如美人娇额临风而立。
  • “佳人再拜心拳拳,多生端有好姻缘”:
    • 字词:“拳拳”,诚恳的样子;“多生”,多世。
    • 句意:佳人再次下拜,内心诚恳,希望多世都有好姻缘。
  • “掀云直指乌号悬,下射万顷杨花毡”:
    • 字词:“乌号”,传说中黄帝的弓,这里代指月亮;“杨花毡”,形容月光下大地如被杨花覆盖的毡子。
    • 句意:月亮掀动云朵,高悬天际,向下照射着如万倾杨花毡般的大地。
  • “南飞惊鹊殊可怜,北堂人冷空无眠”:
    • 字词:“北堂”,指代房屋的北厅,常指母亲居住之处,这里泛指屋内人。
    • 典故:“南飞惊鹊”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 句意:南飞的惊鹊很是可怜,屋内的人在冷月下空自无眠。
  • “彩霞欲掣舞衣揎,水精梳插笼鬓蝉”:
    • 字词:“掣”,拉;“揎”,捋起袖子;“水精梳”,水晶梳子;“鬓蝉”,形容女子鬓发美如蝉翼。
    • 句意:彩霞好像要被扯动,如同舞女捋起舞衣,女子头上插着水晶梳子,笼罩着如蝉翼般的鬓发。
  • “方诸滴沥生流泉,老蚌呼吸凝芳鲜”:
    • 字词:“方诸”,古代在月下承露取水的器具;“芳鲜”,指露水的清新。
    • 典故:古人认为蚌随月的盈亏而开合,月圆时蚌吐珠。
    • 句意:方诸承接露水,滴沥成流泉,老蚌呼吸凝聚出清新的露水。
  • “谁家破镜飞上天,满林玉玦相勾连”:
    • 字词:“玉玦”,环形有缺口的玉器,这里形容树林中被月光分割的光影。
    • 句意:谁家的破镜子飞到了天上,满树林像玉玦一样的光影相互勾连。
  • “多情应照载花船,无穷解趁寻春鞭”:
    • 字词:“解趁”,懂得跟随。
    • 句意:多情的月光应该会照着载花的船,也会懂得跟随人们寻春的马鞭。
  • “蓂荚自与桂华偏,驹隙谁争白兔先”:
    • 字词:“蓂荚”,传说中尧时的一种瑞草;“桂华”,指月亮;“驹隙”,指时光如白驹过隙;“白兔”,代指月亮。
    • 句意:蓂荚自然与月亮的缘分不同,时光匆匆,谁能与月亮争先呢。
  • “斯须几望抟清圆,白毫宛转吞大千”:
    • 字词:“斯须”,一会儿;“几望”,农历十六日;“白毫”,佛教中指佛眉间的白毫相光,这里形容月光;“大千”,即大千世界。
    • 句意:一会儿到了十六,月亮变得又清又圆,月光宛转仿佛能吞没整个大千世界。
  • “纤埃不隔知无边,蘂宫可掬疑深穿”:
    • 字词:“纤埃”,细微的尘埃;“蕊宫”,道教指神仙居住的地方,这里指月宫。
    • 句意:细微的尘埃也隔不断月光,感觉月宫好像可以伸手掬取,又怀疑能深入其中。
  • “琼华随步翻绣筵,琉璃倒海倾长川”:
    • 字词:“琼华”,美玉般的月光;“绣筵”,华丽的筵席;“琉璃”,形容月光如琉璃般晶莹。
    • 句意:美玉般的月光随着脚步在华丽的筵席上翻动,如琉璃倒海般倾洒出长长的光川。
  • “买来曾不用一钱,笙歌醉赏须年年”:
    • 字词:“笙歌”,泛指奏乐唱歌。
    • 句意:这美好的月光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拥有,每年都应该在笙歌中沉醉赏玩。

现代译文

嫦娥偷了灵药成为飞仙,夜晚吞食丹霞凌驾紫烟。
突然分开银白碧绿云幕,随意整理出美丽新妆。
月亮如蛾眉般争妍斗艳,皎洁月面似娇额临风。
佳人诚恳地再次下拜,希望多世都有好姻缘。
月亮掀动云朵高悬天际,向下照着如毡的大地。
南飞的惊鹊多么可怜,屋内的人在冷月下难眠。
彩霞似被扯动如舞女捋衣,女子插着水晶梳鬓如蝉翼。
方诸承接露水成流泉,老蚌呼吸凝聚出清新露水。
不知谁家破镜飞上了天,满树林光影如玉玦相连。
多情月光照着载花的船,也懂跟随寻春的马鞭。
蓂荚与月亮缘分不同,时光匆匆谁能与月争先。
一会儿到十六月亮又清又圆,月光宛转似吞没世界。
尘埃隔不断月光的无边,感觉月宫可伸手掬取。
美玉般月光在筵席上翻动,如琉璃倒海倾洒光川。
这月光不用花钱就能拥有,每年都该在笙歌中赏玩。

创作背景

米芾生活在北宋时期,这一时期文化艺术繁荣,文人雅士喜爱吟诗作赋、赏月雅集。米芾本人是北宋著名的书画家、诗人,他性格放达不羁,对自然和艺术有着敏锐的感受力。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推测是在一个明月皎洁的夜晚,米芾触景生情,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写下了这首奇幻瑰丽的《明月歌》。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想象丰富:诗中多处运用神话传说,如嫦娥窃药、方诸承露、老蚌吐珠等,将明月与神话故事相结合,创造出奇幻绚丽的意境,展现出诗人非凡的想象力。
    • 动静结合:既有“掀云直指乌号悬”等动态描写,展现出月亮的灵动与气势;又有“满林玉玦相勾连”等静态描写,描绘出月光下树林光影的静谧之美,动静结合,使画面更加生动。
  • 语言特色:用词华丽精美,如“姮娥”“丹霞”“紫烟”“翠钿”“琼华”“琉璃”等,营造出一种绚烂多姿的氛围,同时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如将月亮比作“乌号”“破镜”“玉玦”等,使明月的形象更加具体可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明月的多角度描绘,营造出一种空灵、奇幻、浪漫的意境。从嫦娥的神话世界到人间的佳人、惊鹊,再到月光下的自然景象和人们的赏玩活动,将天上人间融为一体,让读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如梦如幻的月夜之中,感受到明月的美好与神奇,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美好事物的珍视和对生活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