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籴行

· 黄裳

边头八月秋田熟,南村北村夜舂粟。
大平车子走无轮,载米入场声辘辘。
官置斗斛人自量,市价日与时低昂。
得钱却载车上去,出门掉臂归山乡。
老翁扶杖笑且语,大儿踏歌小儿舞。
酒酣歌罢喜复悲,却忆前年输籴苦。
田头刈禾人未归,吏已打门嗔我迟。
名为和籴实强取,使我父子长寒饥。
今年官场有籴米,卖米得钱固其理。
力排众议改旧法,闻说郎中人姓李。
小民无力酬天公,但愿谷米年年丰。
年年与官足兵食,三军饱食眠秋风。
郎中归坐天子侧,更与小民说休戚。
莫使明年复开籴,老翁还作前年泣。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描述了边境地区粮食买卖的情况,展现了百姓在不同粮食收购政策下的不同境遇。通过对比前年的“强取”和今年的“公平买卖”,表达了百姓对新政策的感激以及对未来稳定生活的期盼,同时也希望官员能继续为百姓考虑,避免回到从前的苦难。

逐句注释

  • “边头八月秋田熟,南村北村夜舂粟”:
    • 字词:“边头”,边境地区;“舂粟”,把谷子放在舂臼里捣去皮壳。
    • 句意:边境地区八月秋天的田地庄稼成熟了,南村和北村的人们夜里都在舂谷子。
  • “大平车子走无轮,载米入场声辘辘”:
    • 字词:“大平车子”,一种大型的载物车;“辘辘”,车轮滚动的声音。
    • 句意:大平车在不停地行驶,轮子好像都要磨没了,载着米进入市场,发出辘辘的声音。
  • “官置斗斛人自量,市价日与时低昂”:
    • 字词:“斗斛”,量器名,十斗为一斛;“低昂”,高低。
    • 句意:官府设置了斗斛让百姓自己量米,市场价格随着时间有涨有落。
  • “得钱却载车上去,出门掉臂归山乡”:
    • 字词:“掉臂”,甩动胳膊,形容自在的样子。
    • 句意:百姓卖米得到钱后又把钱装上车,甩着胳膊出门回山乡去了。
  • “老翁扶杖笑且语,大儿踏歌小儿舞”:
    • 字词:“踏歌”,以脚踏地为节拍唱歌。
    • 句意:老翁拄着拐杖笑着说话,大儿子踏着节拍唱歌,小儿子欢快地跳舞。
  • “酒酣歌罢喜复悲,却忆前年输籴苦”:
    • 字词:“酒酣”,喝酒喝得畅快;“输籴”,缴纳官府收购的粮食。
    • 句意:酒喝得畅快,歌也唱完了,心中又喜又悲,不禁回忆起前年缴纳官府收购粮食时的痛苦。
  • “田头刈禾人未归,吏已打门嗔我迟”:
    • 字词:“刈禾”,割稻子;“嗔”,责怪。
    • 句意:田头割稻子的人还没回家,官吏就已经敲门责怪我交粮晚了。
  • “名为和籴实强取,使我父子长寒饥”:
    • 字词:“和籴”,古代官府以议价交易为名向民间强制征购粮食。
    • 句意:名义上是公平收购粮食,实际上是强行夺取,让我们父子一直受冻挨饿。
  • “今年官场有籴米,卖米得钱固其理”:
    • 字词:“官场”,官府收购粮食的地方。
    • 句意:今年官府收购粮食,我们卖米得到钱本来就是合理的事。
  • “力排众议改旧法,闻说郎中人姓李”:
    • 字词:“郎中”,官职名。
    • 句意:听说有个姓李的郎中,力排众议改变了旧的收购粮食的方法。
  • “小民无力酬天公,但愿谷米年年丰”:
    • 字词:“酬”,报答。
    • 句意:百姓没有能力报答上天,只希望稻谷年年都丰收。
  • “年年与官足兵食,三军饱食眠秋风”:
    • 字词:“三军”,指军队。
    • 句意:每年都能给官府足够的粮食供军队食用,让军队在秋风中吃饱睡好。
  • “郎中归坐天子侧,更与小民说休戚”:
    • 字词:“休戚”,喜乐和忧患,这里指百姓的苦乐。
    • 句意:希望郎中能回到天子身边,更多地为百姓说说他们的苦乐。
  • “莫使明年复开籴,老翁还作前年泣”:
    • 字词:“复开籴”,再次恢复原来不合理的粮食收购方式。
    • 句意:不要让明年又恢复原来的粮食收购方式,不然老翁又要像前年那样哭泣了。

现代译文

边境八月,秋田稻谷成熟,
南村北村,夜里都在舂谷。
大平车奔波,轮子都快磨没,
载着大米进市场,辘辘作响。
官府备好斗斛,百姓自己量米,
市场价格,随时间有涨有落。
卖米得钱装上车,甩臂回山乡。
老翁拄杖欢笑说话,
大儿子踏歌,小儿子起舞。
酒酣歌罢,又喜又悲,
想起前年交粮的痛苦。
田头割稻人未归,官吏敲门责怪迟。
名义“和籴”实强取,让我们父子常挨饿。
今年官府收购米,卖米得钱本合理。
听说姓李的郎中,力排众议改旧法。
百姓无力谢上天,只愿稻谷年年丰。
年年供粮给军队,让三军饱睡秋风里。
希望郎中伴君侧,多为百姓说苦乐。
莫让明年旧法来,老翁又要像前年那样哭。

创作背景

黄裳生活在北宋时期。“和籴”本是官府以议价交易为名向民间征购粮食的制度,但在实际执行中常演变为对百姓的强行掠夺。这首诗创作时,可能当地有一位姓李的郎中对“和籴”旧法进行了改革,使得百姓能够在公平的环境下卖粮。诗人通过此诗记录了百姓在新旧政策下的不同遭遇,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通过前年“名为和籴实强取”的痛苦遭遇与今年“卖米得钱固其理”的公平交易进行鲜明对比,突出了新政策给百姓带来的好处,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和批判力度。
    • 叙事抒情结合:诗歌以叙事为主,详细描述了边境百姓卖粮的过程以及不同年份的经历,但在叙事中又融入了百姓的情感,如“酒酣歌罢喜复悲”“老翁还作前年泣”等,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百姓的喜乐与哀愁。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采用了百姓日常的口语化表达,如“老翁扶杖笑且语”“大儿踏歌小儿舞”等,生动地展现了百姓的生活场景和情感状态,让诗歌更具生活气息。
  • 主题表达:主题明确,通过对百姓粮食买卖情况的描写,直接反映了当时社会政策对百姓生活的重大影响,表达了百姓对公平政策的渴望和对为百姓谋福利官员的期盼,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