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右铭(陈伯玉集未收)

· 陈子昂

事父尽孝敬,事君端忠贞。
兄弟敦和睦,朋友笃信诚。
从官重公慎,立身贵廉明。
待士慕谦让,莅民尚宽平。
理讼惟正直,察狱必审情。
谤议不足怨,宠辱讵须惊?
处[满](蒲)常惮溢,居高本虑倾。
诗、礼固可学,郑、卫不足听。
幸能修实操,何俟钧虚声?
白珪玷可灭,黄金诺不轻。
秦穆饮盗马,楚客报绝缨。
言行既无择,存殁自扬名。
(《文苑英华》七九○《铭》)。

简要说明

这首《座右铭》是陈子昂用以自警自励的箴言。它围绕个人在家庭、职场、社交等多方面的行为准则展开,强调了孝敬、忠诚、和睦、诚信、公正等品质,表达了诗人追求高尚品德和务实作风,期望通过自身修养扬名立世的思想。

逐句注释

  • “事父尽孝敬,事君端忠贞”:
    • 字词:“事”,侍奉;“端”,端正。
    • 句意:侍奉父亲要极尽孝顺恭敬,侍奉君主应保持端正忠诚。
  • “兄弟敦和睦,朋友笃信诚”:
    • 字词:“敦”,敦促,注重;“笃”,深厚。
    • 句意:兄弟之间要注重和睦相处,朋友之间应秉持深厚的诚信。
  • “从官重公慎,立身贵廉明”:
    • 字词:“从官”,为官;“公慎”,公正谨慎;“廉明”,廉洁清明。
    • 句意:为官要重视公正谨慎,立身以廉洁清明为贵。
  • “待士慕谦让,莅民尚宽平”:
    • 字词:“待士”,对待士人;“莅民”,治理百姓;“宽平”,宽厚公平。
    • 句意:对待士人要仰慕谦逊退让的品德,治理百姓应崇尚宽厚公平的原则。
  • “理讼惟正直,察狱必审情”:
    • 字词:“理讼”,处理诉讼案件;“察狱”,审理案件;“审情”,审查实情。
    • 句意:处理诉讼案件要秉持正直,审理案件一定要审查实情。
  • “谤议不足怨,宠辱讵须惊”:
    • 字词:“谤议”,诽谤议论;“讵”,岂,怎。
    • 句意:面对诽谤议论不值得怨恨,对于恩宠和屈辱又何必惊慌。
  • “处[满](蒲)常惮溢,居高本虑倾”:
    • 字词:“处满”,处于盈满的状态;“惮”,害怕;“溢”,溢出;“虑倾”,担心倾覆。
    • 句意:处于盈满状态时常常害怕溢出,身处高位本来就应担心倾覆。
  • “诗、礼固可学,郑、卫不足听”:
    • 字词:“诗、礼”,《诗经》和《礼记》,代表正统的文化经典;“郑、卫”,指春秋战国时郑、卫两国的音乐,被认为是靡靡之音。
    • 句意:《诗》《礼》固然值得学习,而郑、卫的靡靡之音不值得聆听。
  • “幸能修实操,何俟钧虚声”:
    • 字词:“幸”,幸好;“实操”,实在的操守;“俟”,等待;“钧”,求取;“虚声”,虚名。
    • 句意:幸好能够修养实在的操守,何必去求取虚名呢。
  • “白珪玷可灭,黄金诺不轻”:
    • 字词:“白珪”,白色的玉;“玷”,玉上的斑点;“黄金诺”,指信守承诺。
    • 句意:白玉上的斑点可以消除,许下的承诺却不可轻易违背。
  • “秦穆饮盗马,楚客报绝缨”:
    • 字词:“秦穆饮盗马”,秦穆公曾赦免了盗食他马匹的人,后来这些人在战争中报答了他;“楚客报绝缨”,楚庄王宴会上有人拉扯美人衣服,美人扯断其帽缨,楚庄王未追究,后来这位臣子在战争中奋勇杀敌报答楚庄王。
    • 句意:要学习秦穆公宽容盗马之人、楚庄王不追究绝缨之过的胸怀,以换取他人的报答。
  • “言行既无择,存殁自扬名”:
    • 字词:“无择”,无可挑剔;“存殁”,生死。
    • 句意:言行如果无可挑剔,无论生前死后自然能够扬名。

现代译文

侍奉父亲要极尽孝顺恭敬,
侍奉君主应保持端正忠诚。
兄弟之间注重和睦相处,
朋友之间秉持深厚诚信。
为官重视公正谨慎,
立身以廉洁清明为贵。
对待士人仰慕谦逊退让,
治理百姓崇尚宽厚公平。
处理诉讼秉持正直,
审理案件审查实情。
面对诽谤不值得怨恨,
恩宠屈辱何必惊慌。
处于盈满害怕溢出,
身处高位担心倾覆。
《诗》《礼》值得认真学习,
郑、卫之音不必聆听。
幸好能够修养实在操守,
何必去求取那虚假名声。
白玉斑点尚可消除,
许下承诺不可轻弃。
要学秦穆宽容盗马人,
要学楚庄不计绝缨事。
言行无可挑剔,
生死自能扬名。

创作背景

陈子昂生活在初唐时期,当时社会处于变革发展阶段,政治环境复杂。他胸怀大志,渴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但仕途并不顺遂。这首《座右铭》很可能是他在经历了一些人生起伏后,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坚守道德准则和人生理想而创作的,体现了他对自身品德修养和为人处世的深刻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诗中运用了“秦穆饮盗马”“楚客报绝缨”等典故,以生动的历史故事形象地阐述了宽容待人、与人善报的道理,使文章更具说服力和文化底蕴。
    • 排比:诗歌多处采用排比句式,如“事父尽孝敬,事君端忠贞。兄弟敦和睦,朋友笃信诚”等,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气势,使表达的观点更加鲜明突出,易于记忆和传颂。
  • 语言特色:语言简洁明了,质朴平实,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却能准确清晰地传达出深刻的道德教诲和人生哲理,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和指导性。
  • 思想内涵:整首诗围绕个人在不同社会角色和生活场景中的行为准则展开,全面且系统地阐述了为人处世的道理,体现了儒家的道德观念和价值追求。它不仅是诗人个人的自我约束和激励,也为后人提供了一份宝贵的道德规范和行为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