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鬼章二十韵

· 苏轼

青唐有逋寇,白首已穷妖。
窃据临洮郡,潜通讲渚桥。
庙谋周召虎,边帅汉班超。
坚垒千兵破,连航一炬烧。
擒奸从窟穴,奏捷上烟霄。
诡异人图像,欢娱路载谣。
干诛非一事,伐叛自先朝。
取道经陵寝,前期告庙祧。
西来闻几日,面缚见今朝。
二圣临云陛,千官溢海潮。
载囚车𫐆辘,失主马萧条。
横拜如蹲犬,胡装尚衣貂。
理卿辞具服,译长舌初调。
缓死恩殊厚,求生尾屡摇。
慈仁逢太母,宽厚戴唐尧。
赤手真擒虎,和羹未赐枭。
藁街虚授首,东市偶全腰。
困兽何须杀,遗雏或可招。
威声西振夏,武节北通辽。
帝道有强弱,天时或长消。
羌情防报复,军胜忌矜骄。
慎重关西将,奇功勿再要。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记述了宋军擒获鬼章这一重大军事胜利。诗中颂扬了朝廷谋略和边帅功绩,描绘了鬼章被擒后的情状,表达了朝廷的宽厚仁慈,同时也提醒将领要谨慎行事,防止羌人报复,不可因胜而骄。

逐句注释

  • “青唐有逋寇,白首已穷妖”:
    • 字词:“逋寇”,逃亡的贼寇;“穷妖”,指恶贯满盈的妖怪,这里指鬼章。
    • 句意:青唐地区有逃亡的贼寇,鬼章这个白首之人已经是恶贯满盈。
  • “窃据临洮郡,潜通讲渚桥”:
    • 字词:“窃据”,非法占据;“潜通”,暗中勾结。
    • 句意:鬼章非法占据临洮郡,还暗中勾结讲渚桥一带的势力。
  • “庙谋周召虎,边帅汉班超”:
    • 字词:“庙谋”,朝廷的谋略;“周召虎”,西周宣王时的大臣,曾率军平定淮夷;“边帅”,边疆的统帅;“汉班超”,东汉名将,经营西域。
    • 句意:朝廷的谋略如同周召虎一样高明,边疆的统帅好似汉班超一样英勇。
  • “坚垒千兵破,连航一炬烧”:
    • 字词:“坚垒”,坚固的堡垒;“连航”,相连的战船。
    • 句意:坚固的堡垒被千军攻破,相连的战船被一把火烧毁。
  • “擒奸从窟穴,奏捷上烟霄”:
    • 字词:“擒奸”,擒获奸贼;“烟霄”,云霄,这里指朝廷。
    • 句意:从窟穴中擒获了鬼章,捷报传到了朝廷。
  • “诡异人图像,欢娱路载谣”:
    • 字词:“诡异”,奇异;“载谣”,载歌载舞。
    • 句意:鬼章奇异的样子被画成图像,一路上人们欢歌载舞庆祝胜利。
  • “干诛非一事,伐叛自先朝”:
    • 字词:“干诛”,触犯诛杀之罪;“伐叛”,讨伐叛逆。
    • 句意:鬼章触犯诛杀之罪不止一件事,讨伐叛逆从先朝就开始了。
  • “取道经陵寝,前期告庙祧”:
    • 字词:“陵寝”,帝王的陵墓;“庙祧”,宗庙。
    • 句意:宋军取道经过帝王的陵墓,出征前先到宗庙祭祀祷告。
  • “西来闻几日,面缚见今朝”:
    • 字词:“面缚”,双手反绑于背而面向前。
    • 句意:听闻鬼章西来的消息已有几日,今日终于见到他被反绑着。
  • “二圣临云陛,千官溢海潮”:
    • 字词:“二圣”,指当时的皇帝和太皇太后;“云陛”,宫殿前的台阶;“溢海潮”,形容官员众多如潮水般涌动。
    • 句意:皇帝和太皇太后亲临宫殿台阶,众多官员像潮水般涌动。
  • “载囚车𫐆辘,失主马萧条”:
    • 字词:“𫐆辘”,车轮滚动的声音;“萧条”,冷落、凄凉。
    • 句意:载着囚犯的车发出𫐆辘声,失去主人的马显得冷落凄凉。
  • “横拜如蹲犬,胡装尚衣貂”:
    • 字词:“横拜”,不正规的跪拜;“衣貂”,穿着貂皮衣服。
    • 句意:鬼章不正规地跪拜像蹲着的狗,还穿着胡人的貂皮衣服。
  • “理卿辞具服,译长舌初调”:
    • 字词:“理卿”,掌管刑狱的官员;“具服”,认罪;“译长”,翻译官员。
    • 句意:掌管刑狱的官员让鬼章认罪,翻译官员开始调整语言进行沟通。
  • “缓死恩殊厚,求生尾屡摇”:
    • 字词:“缓死”,延缓处死;“尾屡摇”,形容鬼章求生的急切样子。
    • 句意:朝廷给予鬼章延缓处死的优厚恩情,他急切地求生。
  • “慈仁逢太母,宽厚戴唐尧”:
    • 字词:“太母”,指太皇太后;“唐尧”,传说中的圣明君主。
    • 句意:鬼章遇到了仁慈的太皇太后,感受到了像唐尧一样宽厚的恩德。
  • “赤手真擒虎,和羹未赐枭”:
    • 字词:“赤手擒虎”,形容擒获鬼章的英勇;“和羹”,调和羹汤,比喻治理国家;“枭”,指枭首示众。
    • 句意:将士们赤手空拳真像擒获老虎一样英勇,朝廷没有将鬼章枭首示众。
  • “藁街虚授首,东市偶全腰”:
    • 字词:“藁街”,汉代长安街名,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这里指斩首示众的地方;“东市”,汉代长安处决犯人的地方。
    • 句意:鬼章没有在藁街被斩首示众,偶然地保全了性命。
  • “困兽何须杀,遗雏或可招”:
    • 字词:“困兽”,被困的野兽,指鬼章;“遗雏”,遗留的后代。
    • 句意:被困的野兽何必一定要杀掉,他遗留的后代或许可以招抚。
  • “威声西振夏,武节北通辽”:
    • 字词:“威声”,威望名声;“武节”,军事气节。
    • 句意:宋军的威望向西震慑西夏,军事气节向北通达到辽国。
  • “帝道有强弱,天时或长消”:
    • 字词:“帝道”,帝王的治国之道;“天时”,时机。
    • 句意:帝王的治国之道有强有弱,时机也有长久和消逝的时候。
  • “羌情防报复,军胜忌矜骄”:
    • 字词:“羌情”,羌人的情况;“矜骄”,骄傲自大。
    • 句意:要防备羌人的报复,军队获胜后忌讳骄傲自大。
  • “慎重关西将,奇功勿再要”:
    • 字词:“关西将”,指西部边疆的将领。
    • 句意:西部边疆的将领要慎重行事,不要再一味追求奇功。

现代译文

青唐地区有逃亡的贼寇,白首的鬼章已经恶贯满盈。
他非法占据临洮郡,还暗中勾结讲渚桥的势力。
朝廷的谋略如周召虎般高明,边疆统帅似汉班超般英勇。
坚固堡垒被千军攻破,相连战船被一把火烧毁。
从窟穴中擒获奸贼,捷报传到了朝廷。
鬼章奇异的样子被画成图像,一路上人们欢歌载舞庆祝。
鬼章触犯诛杀之罪不止一件,讨伐叛逆从先朝就已开始。
宋军取道经过帝王陵墓,出征前先到宗庙祭祀祷告。
听闻鬼章西来消息已有几日,今日终于见他被反绑着。
皇帝和太皇太后亲临宫殿台阶,众多官员如潮水般涌动。
载着囚犯的车𫐆辘作响,失去主人的马显得冷落凄凉。
鬼章不正规地跪拜像蹲着的狗,还穿着胡人的貂皮衣服。
掌管刑狱的官员让他认罪,翻译官员开始沟通。
朝廷给予他延缓处死的厚恩,他急切地求生。
他遇到仁慈的太皇太后,感受着如唐尧般的宽厚恩德。
将士们赤手擒虎般英勇,朝廷却未将他枭首示众。
他没在藁街被斩首,偶然保全了性命。
被困的野兽何必杀,他的后代或许可招抚。
宋军威望向西震慑西夏,军事气节向北通到辽国。
帝王治国之道有强弱,时机也有长消之时。
要防备羌人报复,军队获胜忌骄傲。
西部将领要慎重,别再一味追求奇功。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1087 年)。当时,吐蕃首领鬼章在青唐地区叛乱,宋将种谊、姚兕等率军出击,擒获鬼章。苏轼时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在朝廷任职。他得知这一重大胜利后,写下这首诗,一方面歌颂朝廷的谋略和边帅的功绩,另一方面也表达了对边疆局势的思考和对将领的告诫。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周召虎”“汉班超”,以古代名将贤臣来衬托朝廷谋略的高明和边帅的英勇;“藁街”“东市”等典故,增添了诗歌的历史文化底蕴。
    • 对比鲜明:将鬼章被擒前后的情状进行对比,如“横拜如蹲犬,胡装尚衣貂”描绘出他被俘后的狼狈,与之前的嚣张形成对比;“缓死恩殊厚,求生尾屡摇”将朝廷的宽厚与鬼章的求生急切相对比,突出了朝廷的仁慈。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庄重严谨。在描述军事胜利和朝廷决策时,用词精准,如“庙谋”“边帅”“坚垒”“连航”等,展现出诗歌的雄浑大气。
  • 思想内涵:诗歌不仅是对军事胜利的歌颂,更体现了苏轼对边疆问题的深刻思考。他既肯定了胜利的意义,如“威声西振夏,武节北通辽”,又提醒将领要谨慎行事,“羌情防报复,军胜忌矜骄”,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和战略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