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溪中鲤鱼的遭遇为喻,阐述穷达变化之理,鼓励友人宋君用不要因一时穷困而气馁。诗中先写鲤鱼在荒溪中从畅快游弋到陷入困境,后表明其决心奔赴江湖;接着由鱼及人,讲述广平君的兴衰,最后结合宋君用的情况,鼓励他前往中丞公处寻求机会。
送宋君用游辇下
中有泼泼鲤,泛然方快游。
安知赤日烁,沸浪生浮沤。
石密岸狭束,鳞鬣窘若囚。
一失在藻乐,遂有辙鲋忧。
誓将泛江湖,雪此喣沫羞。
江湖与荒溪,巨细虽不侔。
此流彼之派,联接讵阻修。
超然奋跃去,势若鹰离鞲。
浮沉谢群蛙,窟穴依长洲。
洗刷沮洳泥,被服白纹裘。
谁知岁月久,涌浪生咽喉。
赖尔溪中物,虽困有远谋。
不似沼沚间,四合狱万鲰。
纵知有江湖,绵绵隔山丘。
人生岂异此,穷达皆有由。
吾乡广平君,少与轻薄游。
堆金等屋梁,𫁂䅉百顷秋。
朝廷罗红颜,夜庖炙肥牛。
落魄穷书生,多以金帛收。
高赀一朝尽,里巷谁青眸。
儿女号饥寒,亲友寡馈赒。
中夜起长叹,慷慨商声讴。
我非田农家,安能事耝耰。
又非将帅种,不惯挥戈矛。
平生负壮气,岂可遂尔休。
今我中丞公,位隆职兼优。
官爵连九族,一门千骅骝。
虽云富贵殊,敢以贫贱投。
姻戚苦未远,我困岂我魗。
八月秋风高,驾言动轻辀。
将行来告别,求赠安敢廋。
嗟子穷已甚,倚伏理亦周。
溪鱼解如此,况子知公侯。
马壮仆正健,去去其无留。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暴雨涨荒溪,尺水生洪流”:
- 字词:“涨”,使水上升;“洪流”,巨大的水流。
- 句意:暴雨使得荒溪水位上涨,原本浅浅的溪水变成了汹涌的洪流。
- “中有泼泼鲤,泛然方快游”:
- 字词:“泼泼”,鱼游动的声音;“泛然”,自由自在的样子。
- 句意:溪中有活泼游动的鲤鱼,正自由自在地欢快游着。
- “安知赤日烁,沸浪生浮沤”:
- 字词:“烁”,热得发光;“浮沤”,浮沫。
- 句意:哪里知道赤日炎炎,溪水被晒得如同沸水,泛起浮沫。
- “石密岸狭束,鳞鬣窘若囚”:
- 字词:“鳞鬣”,指鱼的鳞片和鳍;“窘”,困窘。
- 句意:石头密集,溪岸狭窄,束缚着鲤鱼,它像囚犯一样困窘。
- “一失在藻乐,遂有辙鲋忧”:
- 字词:“在藻乐”,出自《诗经·小雅·鱼藻》,指鱼在藻间的快乐;“辙鲋”,干涸车辙里的鲋鱼,比喻困境。
- 句意:一旦失去在藻间嬉戏的快乐,就有了如同干涸车辙中鲋鱼的担忧。
- “誓将泛江湖,雪此喣沫羞”:
- 字词:“雪”,洗刷;“喣沫”,鱼用唾沫相互湿润,比喻困境中相互救助。
- 句意:鲤鱼发誓要游向江湖,洗刷这困境中相互救助的耻辱。
- “江湖与荒溪,巨细虽不侔”:
- 字词:“侔”,相等。
- 句意:江湖和荒溪相比,大小虽然不一样。
- “此流彼之派,联接讵阻修”:
- 字词:“讵”,岂;“阻修”,阻隔遥远。
- 句意:但荒溪的水流是江湖的支流,相互连接,哪里会阻隔遥远呢。
- “超然奋跃去,势若鹰离鞲”:
- 字词:“鞲”,臂套,打猎时用来架鹰。
- 句意:鲤鱼超然地奋力跃出,气势如同老鹰脱离臂套。
- “浮沉谢群蛙,窟穴依长洲”:
- 字词:“谢”,告别;“长洲”,水中长形陆地。
- 句意:鲤鱼在水中沉浮,告别了群蛙,在长洲边寻找栖息的洞穴。
- “洗刷沮洳泥,被服白纹裘”:
- 字词:“沮洳”,低湿的地方;“被服”,穿着。
- 句意:洗刷掉身上低湿处的泥巴,仿佛穿上了有白色花纹的皮衣。
- “谁知岁月久,涌浪生咽喉”:
- 字词:“涌浪”,涌起的波浪。
- 句意:谁知道岁月久了,江湖中也会涌起波浪,如同卡在咽喉。
- “赖尔溪中物,虽困有远谋”:
- 字词:“赖”,依赖、幸亏;“远谋”,长远的谋划。
- 句意:幸亏你这溪中的鱼儿,虽然被困但有长远的谋划。
- “不似沼沚间,四合狱万鲰”:
- 字词:“沼沚”,小池塘;“鲰”,小鱼。
- 句意:不像小池塘里的鱼儿,被四面困住,如同在监狱中的众多小鱼。
- “纵知有江湖,绵绵隔山丘”:
- 字词:“绵绵”,连绵不断。
- 句意:即使知道有江湖,也被连绵的山丘阻隔。
- “人生岂异此,穷达皆有由”:
- 字词:“穷达”,穷困和显达。
- 句意:人生难道不是和这一样吗,穷困和显达都有原因。
- “吾乡广平君,少与轻薄游”:
- 字词:“轻薄”,行为不庄重、放荡的人。
- 句意:我的家乡有个广平君,年少时和一些轻薄的人交往。
- “堆金等屋梁,𫁂䅉百顷秋”:
- 字词:“𫁂䅉”,水稻;“百顷秋”,百顷稻田的秋收。
- 句意:家中堆的金子和屋梁一样高,拥有百顷稻田的丰收。
- “朝廷罗红颜,夜庖炙肥牛”:
- 字词:“罗”,网罗;“庖”,厨房。
- 句意:朝廷网罗人才,他在夜里的厨房中烤肥牛招待客人。
- “落魄穷书生,多以金帛收”:
- 字词:“金帛”,金钱和布帛。
- 句意:那些落魄的穷书生,大多被他用金钱和布帛收留。
- “高赀一朝尽,里巷谁青眸”:
- 字词:“高赀”,巨额钱财;“青眸”,青眼,重视。
- 句意:巨额的钱财一朝用尽,里巷中谁还会看重他。
- “儿女号饥寒,亲友寡馈赒”:
- 字词:“馈赒”,赠送财物救济。
- 句意:儿女们因饥饿寒冷而号哭,亲戚朋友很少赠送财物救济他。
- “中夜起长叹,慷慨商声讴”:
- 字词:“商声”,悲凉的声音。
- 句意:半夜起来长叹,慷慨地唱起悲凉的歌。
- “我非田农家,安能事耝耰”:
- 字词:“耝耰”,农具,这里指耕种。
- 句意:我不是农民家庭出身,怎么能从事耕种呢。
- “又非将帅种,不惯挥戈矛”:
- 字词:“戈矛”,兵器。
- 句意:又不是将帅的后代,不习惯挥舞戈矛打仗。
- “平生负壮气,岂可遂尔休”:
- 字词:“壮气”,豪迈的气概。
- 句意:平生怀有豪迈的气概,怎么能就这样罢休呢。
- “今我中丞公,位隆职兼优”:
- 字词:“中丞公”,官职名;“位隆”,地位高。
- 句意:如今这位中丞公,地位高且职务优越。
- “官爵连九族,一门千骅骝”:
- 字词:“九族”,泛指亲属;“骅骝”,骏马,比喻人才。
- 句意:他的官爵惠及九族,一门之中有众多人才。
- “虽云富贵殊,敢以贫贱投”:
- 字词:“敢”,谦辞,冒昧。
- 句意:虽然说富贵程度相差很大,我冒昧地以贫贱之身前去投奔。
- “姻戚苦未远,我困岂我魗”:
- 字词:“姻戚”,亲戚;“魗”,丑陋、罪过。
- 句意:亲戚关系不算远,我陷入困境难道是我的罪过吗。
- “八月秋风高,驾言动轻辀”:
- 字词:“驾言”,驾车;“轻辀”,轻便的马车。
- 句意:八月秋风劲吹,你驾车准备出发。
- “将行来告别,求赠安敢廋”:
- 字词:“廋”,隐藏。
- 句意:你将要出行来和我告别,求我赠言,我怎敢隐瞒。
- “嗟子穷已甚,倚伏理亦周”:
- 字词:“倚伏”,福祸相互依存转化。
- 句意:叹息你穷困到了极点,但福祸相互依存转化的道理也是周全的。
- “溪鱼解如此,况子知公侯”:
- 字词:“解”,明白。
- 句意:溪中的鱼儿都明白这个道理,何况你懂得公侯的处世之道。
- “马壮仆正健,去去其无留”:
- 字词:“去去”,离去。
- 句意:你的马健壮,仆人也正强健,快快离去不要停留。
现代译文
暴雨让荒溪的水位猛涨,原本浅浅的溪水变成了汹涌的洪流。
溪中有活泼的鲤鱼,正自由自在地欢快游着。
哪里会想到赤日炎炎,溪水被晒得如沸水,泛起浮沫。
石头密集,溪岸狭窄,束缚着鲤鱼,它像囚犯一样困窘。
一旦失去在藻间嬉戏的快乐,就有了如干涸车辙中鲋鱼的担忧。
鲤鱼发誓要游向江湖,洗刷困境中相互救助的耻辱。
江湖和荒溪相比,大小虽不一样,
但荒溪的水流是江湖的支流,相互连接,哪里会阻隔遥远。
鲤鱼超然地奋力跃出,气势如同老鹰脱离臂套。
在水中沉浮,告别群蛙,在长洲边寻找栖息的洞穴。
洗刷掉身上低湿处的泥巴,仿佛穿上了有白色花纹的皮衣。
谁知道岁月久了,江湖中也会涌起波浪,如同卡在咽喉。
幸亏你这溪中的鱼儿,虽然被困但有长远的谋划。
不像小池塘里的鱼儿,被四面困住,如同在监狱中的众多小鱼。
即使知道有江湖,也被连绵的山丘阻隔。
人生难道不是和这一样吗,穷困和显达都有原因。
我的家乡有个广平君,年少时和轻薄之人交往。
家中堆的金子和屋梁一样高,拥有百顷稻田的丰收。
朝廷网罗人才,他在夜里的厨房中烤肥牛招待客人。
那些落魄的穷书生,大多被他用金钱和布帛收留。
巨额的钱财一朝用尽,里巷中谁还会看重他。
儿女们因饥饿寒冷而号哭,亲戚朋友很少赠送财物救济他。
半夜起来长叹,慷慨地唱起悲凉的歌。
我不是农民家庭出身,怎么能从事耕种呢。
又不是将帅的后代,不习惯挥舞戈矛打仗。
平生怀有豪迈的气概,怎么能就这样罢休呢。
如今这位中丞公,地位高且职务优越。
他的官爵惠及九族,一门之中有众多人才。
虽然说富贵程度相差很大,我冒昧地以贫贱之身前去投奔。
亲戚关系不算远,我陷入困境难道是我的罪过吗。
八月秋风劲吹,你驾车准备出发。
你将要出行来和我告别,求我赠言,我怎敢隐瞒。
叹息你穷困到了极点,但福祸相互依存转化的道理也是周全的。
溪中的鱼儿都明白这个道理,何况你懂得公侯的处世之道。
你的马健壮,仆人也正强健,快快离去不要停留。
创作背景
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历经波折,对人生的穷达变化有深刻的体会。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苏轼在友人宋君用穷困之时所作。宋君用可能面临生活困境,打算前往投奔有地位的中丞公,临行前向苏轼告别并求赠言,苏轼便写下此诗以作鼓励。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以溪中鲤鱼的遭遇为喻,通过描写鲤鱼在荒溪中的困境以及决心奔赴江湖的志向,来表达人生不应困于一时困境,要有长远谋划和进取之心的观点,借物抒发对友人的鼓励之情。
- 对比:诗中既有鲤鱼在荒溪中快乐游弋与陷入困境的对比,也有广平君富贵时的风光与落魄后的凄凉对比,鲜明地展现出人生的起伏变化,突出了穷达无常的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用简洁的文字描绘出鲤鱼的经历和广平君的故事,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同时,运用了一些形象的词语,如“泼泼”“沸浪”“浮沤”等,使诗歌更加生动形象。
- 意境营造:通过对荒溪、江湖、赤日等自然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宏大而多变的意境,暗示人生的环境复杂多变。在叙述广平君的故事时,又营造出一种兴衰无常的氛围,让读者深刻感受到人生的起伏不定,从而更好地理解诗人鼓励友人积极进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