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怪石

这首诗围绕苏轼家中一块看似无用的怪石展开。诗的前半部分写众人喜爱把玩此石，而苏轼却因它无用想丢弃；后半部分则以奇特的想象，让石头开口自辩，列举自身同类在经史中的不凡事迹，强调自己虽无世俗小用，但有坚定气节可赠人，最后苏轼听后惭愧并作此诗记录。表达了诗人对事物价值的重新思考，以及对坚守气节的追求。

• “家有粗险石，植之疏竹轩”：
  • 字词：“粗险”，形容石头形状粗糙怪异；“植”，放置；“疏竹轩”，种有稀疏竹子的轩室。
  • 句意：家中有一块形状粗糙怪异的石头，把它放置在种有稀疏竹子的轩室里。
• “人皆喜寻玩，吾独思弃捐”：
  • 字词：“寻玩”，探寻把玩；“弃捐”，丢弃。
  • 句意：人们都喜欢探寻把玩这块石头，唯独我想把它丢弃。
• “以其无所用，晓夕空崭然”：
  • 字词：“晓夕”，早晚；“崭然”，突出、耸立的样子。
  • 句意：因为它没有什么用处，早晚只是空自耸立着。
• “砧础则甲斮，砥砚乃枯顽”：
  • 字词：“砧础”，捣衣石和柱础；“甲斮”，适合砍削；“砥砚”，磨刀石和砚台；“枯顽”，干枯顽劣。
  • 句意：做捣衣石和柱础的话它不适合砍削，做磨刀石和砚台它又干枯顽劣。
• “于缴不可碆，以碑不可镌”：
  • 字词：“缴”，系在箭上的丝绳；“碆”，石制的箭头；“镌”，雕刻。
  • 句意：不能用来做箭上的石箭头，也不能用来雕刻石碑。
• “凡此六用无一取，令人争免长物观”：
  • 字词：“六用”，指前面提到的砧础、砥砚、碆、碑六种用途；“长物”，多余无用的东西。
  • 句意：这六种用途它一样都不具备，让人不免把它看作是多余无用的东西。
• “谁知兹石本灵怪，忽从梦中至吾前”：
  • 字词：“兹石”，这块石头；“灵怪”，灵异古怪。
  • 句意：谁知道这块石头本是灵异古怪之物，忽然在梦中来到我面前。
• “初来若奇鬼，肩股何孱颜”：
  • 字词：“肩股”，肩膀和大腿；“孱颜”，形容山石高峻、参差不齐的样子，这里形容石头形状怪异。
  • 句意：它刚来时像奇特的鬼，肩膀和大腿的样子多么怪异。
• “渐闻䃔䃧声，久乃辨其言”：
  • 字词：“䃔䃧”，形容声音低沉、含糊。
  • 句意：渐渐听到低沉含糊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分辨出它说的话。
• “云我石之精，愤子辱我欲一宣”：
  • 字词：“石之精”，石头的精灵；“辱”，侮辱，这里指苏轼认为石头无用想丢弃它；“宣”，宣泄。
  • 句意：它说自己是石头的精灵，气愤我侮辱它，想把心中的话宣泄出来。
• “天地之生我，族类广且蕃”：
  • 字词：“族类”，同类；“蕃”，繁多。
  • 句意：天地孕育了我，我的同类广泛且繁多。
• “子向所称用者六，星罗雹布盈溪山”：
  • 字词：“向”，先前；“星罗雹布”，像星星罗列、冰雹散布一样，形容数量众多。
  • 句意：你先前所说的六种用途的石头，像星星和冰雹一样布满了溪谷和山峦。
• “伤残破碎为世役，虽有小用乌足贤”：
  • 字词：“役”，驱使、使用；“乌足贤”，哪里算得上贤能。
  • 句意：它们被损伤破碎为世人所用，虽然有一点小用处，但哪里算得上贤能呢。
• “如我之徒亦甚寡，往往挂名经史间”：
  • 字词：“徒”，同类；“挂名经史间”，在经史中被记载。
  • 句意：像我这样的同类非常少，往往在经史中被记载。
• “居海岱者充禹贡，雅与铅松相差肩”：
  • 字词：“海岱”，指今山东一带；“禹贡”，《尚书》中的一篇，记载了各地的山川、物产等；“铅松”，铅和松，这里指代其他物品；“差肩”，比肩。
  • 句意：在海岱地区的石头被记载在《禹贡》中，和铅、松等物品并列。
• “处魏榆者白昼语，意欲警惧骄君悛”：
  • 字词：“魏榆”，古地名；“警惧”，使……警惕害怕；“悛”，悔改。
  • 句意：处在魏榆的石头白天会说话，想要让骄纵的君主警惕害怕而悔改。
• “或在骊山拒强秦，万牛喘汗力莫牵”：
  • 字词：“骊山”，在今陕西临潼；“拒”，抗拒。
  • 句意：有的石头在骊山抗拒强大的秦朝，上万头牛累得喘气流汗也拉不动它。
• “或从扬州感卢老，代我问答多雄篇”：
  • 字词：“扬州”，地名；“卢老”，指卢仝，唐代诗人；“雄篇”，气势雄浑的诗篇。
  • 句意：有的石头在扬州感动了卢仝，代它问答写出了很多气势雄浑的诗篇。
• “子今我得岂无益，震霆凛霜我不迁”：
  • 字词：“震霆”，雷霆；“凛霜”，寒霜；“迁”，改变。
  • 句意：你如今得到我难道没有益处吗？雷霆和寒霜都不能让我改变。
• “雕不加文磨不莹，子盍节槩如我坚”：
  • 字词：“文”，花纹；“莹”，光洁；“盍”，何不；“节槩”，气节。
  • 句意：不用雕刻就有天然的纹路，不用打磨就很光洁，你何不也像我一样坚守气节。
• “以是赠子岂不伟，何必责我区区焉”：
  • 字词：“以是”，以此；“区区”，微小、琐碎。
  • 句意：把这个道理赠送给你难道不伟大吗？何必因为那些琐碎的用途来责备我呢。
• “吾闻石言愧且谢，丑状欻去不可攀”：
  • 字词：“谢”，道歉；“欻”，忽然。
  • 句意：我听了石头的话感到惭愧并道歉，它那怪异的样子忽然消失，无法追寻。
• “骇然觉坐想其语，勉书此诗席之端”：
  • 字词：“骇然”，惊讶的样子；“觉坐”，从坐着的状态中醒来；“勉”，尽力。
  • 句意：我惊讶地从坐着的状态中醒来，回想着它的话，尽力写下这首诗在坐席的一端。

我家有一块粗糙怪异的石头，
把它放置在种着稀疏竹子的轩室。
人们都喜欢探寻把玩它，
只有我想把它丢弃。
因为它没有什么用处，
早晚只是空自耸立着。
做捣衣石和柱础它不适合砍削，
做磨刀石和砚台它又干枯顽劣。
不能用来做箭上的石箭头，
也不能用来雕刻石碑。
这六种用途它一样都不具备，
让人不免把它看作多余无用的东西。
谁知道这块石头本是灵异之物，
忽然在梦中来到我面前。
它刚来时像奇特的鬼，
肩膀和大腿的样子怪异。
渐渐听到低沉含糊的声音，
过了很久才分辨出它说的话。
它说自己是石头的精灵，
气愤我侮辱它想宣泄心中的话。
天地孕育了我，
我的同类广泛又繁多。
你所说的那六种用途的石头，
像星星和冰雹布满溪谷山峦。
它们被损伤破碎为世人所用，
虽有小用却算不上贤能。
像我这样的同类非常少，
常常在经史中被记载。
海岱地区的石头被载入《禹贡》，
和铅、松等物品并列。
魏榆的石头白天会说话，
想让骄纵君主警惕悔改。
有的石头在骊山抗拒强秦，
上万头牛拉也拉不动它。
有的石头在扬州感动卢仝，
代它问答留下雄浑诗篇。
你如今得到我难道没益处？
雷霆寒霜都不能让我改变。
不用雕刻就有天然纹路，
不用打磨就很光洁，
你何不也像我坚守气节。
把这道理赠你难道不伟大？
何必因小用途来责备我。
我听了石言惭愧又道歉，
它怪异模样忽然消失难追寻。
我惊讶地醒来回想着它的话，
尽力写下此诗在坐席一端。

苏轼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政治斗争复杂，新旧党争不断。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应是在他经历了一些人生起伏后所作。诗中对怪石价值的探讨，或许反映了苏轼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对自身价值和处世之道的思考。

• 表现手法：
  • 拟人化：诗人赋予石头以人的灵性和情感，让石头在梦中开口自辩，这种拟人化的手法使诗歌生动有趣，也更能深刻地表达主题。通过石头的话语，展现了其独特的价值观念，引发读者对事物价值的重新审视。
  • 用典：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居海岱者充禹贡”“处魏榆者白昼语”“或在骊山拒强秦”“或从扬州感卢老”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这些典故从不同角度展现了石头的不凡之处，进一步衬托出怪石虽无世俗小用，但有独特价值。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富有表现力。在描述石头无用时，用“砧础则甲斮，砥砚乃枯顽。于缴不可碆，以碑不可镌”等语句，直白地说明了石头不具备常见的六种用途；而在石头自辩时，语言又充满气势，如“震霆凛霜我不迁”等，生动地表现出石头坚守自我的气节。
• 主题表达：诗歌主题深刻，通过对怪石的描写和石头的自白，探讨了事物的价值问题。诗人从最初认为石头无用想丢弃，到听了石头的话后感到惭愧，反映了诗人对价值评判标准的转变。同时，也借石头表达了自己在困境中坚守气节、不随波逐流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