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砚诗

· 苏轼

披云离北巌,度岭入中夏。
重藉剪楚茅,方函斲英槚。
骚坛意莫逆,匠石语□奓。
匪垩劳运斤,如带防毁銙。
砺□□□□,观隅整同厦。
津津剖马肝,索索模羊觟。
气逼松滋豪,烟联雪涛姹。
登堂却蹒跚,饮水何𧮳閜。
守墨面宜黔,含贞口终哑。
静惟有寿焉,玷尚可磨也。
鲁史记获麟,晋帖题裹鲊。
供给到唐文,护持等商斝。
眉形空爱纤,风字仍嫌哆。
载观七八评,咸本六一写。
退然敢摩肩,信矣俱出跨。
始知尹公他,不媚王孙贾。
铭诗与器传,篆刻当碑打。
严韵拾孑遗,微才任聊且。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端砚展开,从端砚的取材、制作过程,到其品质特点、历史功用等方面进行描述。诗中既展现了端砚的精美与独特价值,也借端砚表达了坚守贞操、不阿谀权贵等品格,体现出诗人对端砚的赞美和对其象征意义的深刻理解。

逐句注释

  • “披云离北巌,度岭入中夏”:
    • 字词:“披云”,拨开云雾,形象地写出采石的不易;“北巌”,可能指端砚石料产地的北岩;“度岭”,越过山岭;“中夏”,中原地区。
    • 句意:端砚的石料从北岩拨开云雾被采出,越过山岭进入中原地区。
  • “重藉剪楚茅,方函斲英槚”:
    • 字词:“重藉”,多层铺垫;“楚茅”,楚地的茅草;“方函”,方形的盒子;“斲”,砍、削;“英槚”,优质的木材,这里指制作砚盒的材料。
    • 句意:用多层剪下的楚地茅草铺垫石料,用优质木材雕琢成方形的砚盒。
  • “骚坛意莫逆,匠石语□奓”:
    • 字词:“骚坛”,诗坛;“莫逆”,彼此情投意合;“匠石”,古代名石的巧匠,这里指制作端砚的工匠;“□奓”,此处缺字,大致可理解为话语豪放。
    • 句意:诗坛人士对端砚的心意相通,制作端砚的工匠话语豪放。
  • “匪垩劳运斤,如带防毁銙”:
    • 字词:“匪垩”,不是白色的垩土;“运斤”,挥动斧头,这里指工匠雕琢;“銙”,腰带上的装饰品。
    • 句意:工匠雕琢端砚不是徒劳无功,就像腰带要防止上面的装饰品毁坏一样,要精心对待端砚的制作。
  • “砺□□□□,观隅整同厦”:
    • 字词:此处缺字较多,大致推测“砺”为磨砺;“隅”,角落;“厦”,大厦。
    • 句意:磨砺端砚使其……,从角落看它整齐得如同大厦一样。
  • “津津剖马肝,索索模羊觟”:
    • 字词:“津津”,形容色泽润泽;“马肝”,可能指端砚石料的颜色如同马肝;“索索”,细微的声音,这里指雕刻时的声音;“羊觟”,羊角,可能指雕刻的形状。
    • 句意:端砚石料色泽润泽如同剖开的马肝,雕刻时发出细微声音,形状如同羊角。
  • “气逼松滋豪,烟联雪涛姹”:
    • 字词:“松滋豪”,松滋所产的优质毛笔;“姹”,美丽。
    • 句意:端砚的气势能逼退松滋的优质毛笔,磨墨时的烟霭如同美丽的雪涛相连。
  • “登堂却蹒跚,饮水何𧮳閜”:
    • 字词:“蹒跚”,走路不稳的样子;“𧮳閜”,此处难以确切解释,可能形容一种开阔、舒畅的状态。
    • 句意:端砚放在桌上看似笨拙,但是它磨墨等功能却让人感觉开阔舒畅。
  • “守墨面宜黔,含贞口终哑”:
    • 字词:“黔”,黑色;“贞”,贞操。
    • 句意:端砚守着墨汁,表面应该是黑色的,它蕴含着贞操,始终沉默不语。
  • “静惟有寿焉,玷尚可磨也”:
    • 字词:“玷”,瑕疵。
    • 句意:端砚安静地放置着,它具有长久的寿命,即使有瑕疵也可以磨掉。
  • “鲁史记获麟,晋帖题裹鲊”:
    • 字词:“鲁史”,《春秋》,相传孔子作《春秋》时因获麟而绝笔;“晋帖”,晋代的书法字帖;“裹鲊”,包着腌鱼,可能是书法作品的内容。
    • 句意:端砚曾为记载“获麟”的《春秋》、题写晋代书法字帖等服务。
  • “供给到唐文,护持等商斝”:
    • 字词:“商斝”,商代的酒器,这里表示珍贵。
    • 句意:端砚一直为唐代的文章创作服务,人们对它的呵护如同对待珍贵的商代酒器一样。
  • “眉形空爱纤,风字仍嫌哆”:
    • 字词:“眉形”“风字”,可能是端砚的不同形状;“哆”,大、宽。
    • 句意:人们只是空爱眉形砚的纤细,对风字形的砚还嫌它太宽。
  • “载观七八评,咸本六一写”:
    • 字词:“六一”,指欧阳修,号六一居士。
    • 句意:再看那些关于端砚的七八种评价,都是根据欧阳修的观点来写的。
  • “退然敢摩肩,信矣俱出跨”:
    • 字词:“摩肩”,并肩;“出跨”,超越。
    • 句意:不敢与前人并肩,确实相信现在的端砚都超越了过去。
  • “始知尹公他,不媚王孙贾”:
    • 字词:“尹公他”“王孙贾”,春秋时期的人物,尹公他坚守正道,不阿谀王孙贾。
    • 句意:由此才知道端砚如同尹公他一样,不谄媚权贵。
  • “铭诗与器传,篆刻当碑打”:
    • 字词:“铭诗”,刻上诗歌;“碑打”,如同碑刻一样流传。
    • 句意:在端砚上刻上诗歌与它一同流传,把它的篆刻如同碑刻一样保存。
  • “严韵拾孑遗,微才任聊且”:
    • 字词:“严韵”,严谨的韵律;“孑遗”,剩余、遗漏;“聊且”,姑且。
    • 句意:在严谨的韵律中拾取遗漏之处,凭借微薄的才华姑且创作此诗。

现代译文

端砚的石料从北岩拨开云雾被采出,越过山岭来到中原。
用多层楚地茅草铺垫,用优质木材雕琢成方形砚盒。
诗坛人士与端砚心意相通,制作工匠话语豪放。
工匠精心雕琢,如同爱护腰带饰品般对待端砚。
磨砺端砚……它整齐如大厦。
石料色泽如马肝般润泽,雕刻声音细微,形状如羊角。
端砚气势能逼退松滋毛笔,磨墨烟霭如美丽雪涛相连。
它放在桌上看似笨拙,使用起来却让人感觉开阔舒畅。
它守着墨汁表面变黑,蕴含贞操始终沉默。
安静放置寿命长久,有瑕疵也能磨掉。
它曾为《春秋》、晋代字帖等服务,到唐代还用于文章创作,被呵护如珍贵酒器。
人们空爱眉形砚的纤细,还嫌风字形砚太宽。
那些端砚评价都依据欧阳修的观点。
不敢与前人比肩,如今端砚确实超越往昔。
才知道端砚如尹公他,不谄媚权贵。
在端砚上刻诗与它一同流传,把篆刻当作碑刻保存。
在严谨韵律中拾遗,凭微薄才华姑且创作此诗。

创作背景

苏轼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文化艺术繁荣,文人雅士对文房四宝十分看重,端砚作为优质的砚台备受青睐。苏轼本人热爱文学艺术,对各类文房用品也有深入研究和独特见解。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苏轼在接触和使用端砚的过程中,有感于端砚的品质、历史等而创作,以表达自己对端砚的喜爱和从中获得的感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诗人借端砚来表达自己的品格追求,如“守墨面宜黔,含贞口终哑。静惟有寿焉,玷尚可磨也”,以端砚的守墨、含贞等特点,象征自己坚守贞操、不为外界所动的品质。
    • 用典: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鲁史记获麟”“尹公他,不媚王孙贾”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更具文化底蕴,同时也借助典故表达了自己的思想情感。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津津剖马肝,索索模羊觟”,通过“津津”“索索”等词生动地描绘出端砚石料的色泽和雕刻时的声音。但由于部分字词缺漏和使用生僻,理解起来有一定难度。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文化氛围浓厚、古朴典雅的意境。从端砚的取材、制作,到其历史功用等描写,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古代文人的书房之中,感受到文房四宝所承载的文化气息和文人的高雅情趣。同时,通过对端砚品质的赞美,传达出一种坚守正道、追求高尚品格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