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坂词》是苏轼被贬黄州时所作,此词描绘了作者在黄泥坂一带的游历见闻,抒发了其被贬后复杂的心境,既有对自然美景的喜爱与陶醉,也有历经人生挫折后的自我反思与感慨,最后表达出一种适时回归的人生态度。
黄泥坂词
出临皋而东骛兮,并丛祠而北转。
走雪堂之陂陀兮,历黄泥之长坂。
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
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蒨。
余旦往而夕还兮,步徙倚而盘桓。
虽信美而不可居兮,苟娱余于一眄。
余幼好此奇服兮,袭前人之诡幻。
老更变而自哂兮,悟惊俗之来患。
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
路悠悠其莫往来兮,守一席而穷年。
时游步而远览兮,路穷尽而旋反。
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
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苏之我嫚。
初被酒以行歌兮,忽放杖而醉偃。
草为茵而块为枕兮,穆华堂之清宴。
纷坠露之湿衣兮,升素月之团团。
感父老之呼觉兮,恐牛羊之予践。
于是蹶然而起,起而歌曰。
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
岁既宴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
走雪堂之陂陀兮,历黄泥之长坂。
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
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蒨。
余旦往而夕还兮,步徙倚而盘桓。
虽信美而不可居兮,苟娱余于一眄。
余幼好此奇服兮,袭前人之诡幻。
老更变而自哂兮,悟惊俗之来患。
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
路悠悠其莫往来兮,守一席而穷年。
时游步而远览兮,路穷尽而旋反。
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
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苏之我嫚。
初被酒以行歌兮,忽放杖而醉偃。
草为茵而块为枕兮,穆华堂之清宴。
纷坠露之湿衣兮,升素月之团团。
感父老之呼觉兮,恐牛羊之予践。
于是蹶然而起,起而歌曰。
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
岁既宴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出临皋而东骛兮,并丛祠而北转”:
- 字词:“临皋”,苏轼被贬黄州时居住的临皋亭;“骛”,奔驰,这里指前行;“并”,沿着;“丛祠”,丛生草木中的神祠。
- 句意:从临皋亭出来向东前行啊,沿着神祠向北转弯。
- “走雪堂之陂陀兮,历黄泥之长坂”:
- 字词:“雪堂”,苏轼在东坡所建的房屋;“陂陀”,倾斜不平的样子;“坂”,山坡。
- 句意:走过雪堂那倾斜的地方啊,经过长长的黄泥坂。
- “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
- 字词:“汹”,水势汹涌;“缭”,环绕;“渺”,悠远的样子。
- 句意:汹涌的长江在左边环绕啊,那如云的波涛悠远地舒卷。
- “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蒨”:
- 字词:“层累”,层层叠叠;“附”,依附;“蔚”,茂盛;“柯丘”,树木与山丘;“葱蒨”,草木青翠茂盛的样子。
- 句意:层层叠叠的草木在右边依附啊,树木与山丘一片葱茏。
- “余旦往而夕还兮,步徙倚而盘桓”:
- 字词:“徙倚”,徘徊;“盘桓”,逗留。
- 句意:我早上前往傍晚归来啊,漫步徘徊、逗留其中。
- “虽信美而不可居兮,苟娱余于一眄”:
- 字词:“信”,确实;“眄”,看。
- 句意:这里虽然确实很美却不能久居啊,姑且让我看一眼来娱乐自己。
- “余幼好此奇服兮,袭前人之诡幻”:
- 字词:“奇服”,奇异的服饰,这里象征独特的志向和操守;“袭”,继承;“诡幻”,奇特怪异。
- 句意:我从小就喜欢这独特的服饰啊,继承前人奇特怪异的风格。
- “老更变而自哂兮,悟惊俗之来患”:
- 字词:“哂”,嘲笑;“惊俗”,惊世骇俗。
- 句意:年老后改变了想法而自我嘲笑啊,醒悟到惊世骇俗会招来祸患。
- “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
- 字词:“释”,放下;“宝璐”,美玉,象征美好的品德;“被”,同“披”;“缯絮”,粗布棉絮;“辨”,区别。
- 句意:放下美玉而披上粗布棉絮啊,与市井之人混杂而没有区别。
- “路悠悠其莫往来兮,守一席而穷年”:
- 字词:“悠悠”,长远的样子;“穷年”,终年。
- 句意:道路长远没有行人往来啊,守着一方之地度过一年又一年。
- “时游步而远览兮,路穷尽而旋反”:
- 字词:“旋反”,返回。
- 句意:有时漫步去远处游览啊,走到路的尽头就返回。
- “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早上在黄泥坂的白云间嬉戏啊,晚上在雪堂的青烟中歇息。
- “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苏之我嫚”:
- 字词:“莫余惊”,即“莫惊余”;“樵苏”,打柴割草的人;“嫚”,轻视、侮慢。
- 句意:高兴鱼鸟不会惊吓我啊,庆幸打柴割草的人对我轻慢。
- “初被酒以行歌兮,忽放杖而醉偃”:
- 字词:“被酒”,带着酒意;“偃”,仰卧。
- 句意:起初带着酒意边走边唱啊,忽然放下拐杖醉倒仰卧。
- “草为茵而块为枕兮,穆华堂之清宴”:
- 字词:“茵”,垫子;“块”,土块;“穆”,美好;“清宴”,清雅的宴会。
- 句意:以草为垫子以土块为枕头啊,比豪华厅堂里的清雅宴会还美好。
- “纷坠露之湿衣兮,升素月之团团”:
- 字词:“素月”,明月;“团团”,圆形。
- 句意:纷纷的露珠打湿了我的衣服啊,明月圆圆地升起来。
- “感父老之呼觉兮,恐牛羊之予践”:
- 字词:“感”,被……感动;“呼觉”,呼喊叫醒;“予践”,即“践予”。
- 句意:被父老乡亲呼喊叫醒而感动啊,担心牛羊会践踏到我。
- “于是蹶然而起,起而歌曰”:
- 字词:“蹶然”,迅速起身的样子。
- 句意:于是迅速起身,起身歌唱道。
- “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
- 字词:“饯”,送别。
- 句意:月光明亮啊星星稀少,迎接我前往又送别我归来。
- “岁既宴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
- 字词:“宴”,晚;“腓”,枯萎。
- 句意:一年已经晚了啊草木都枯萎了,归来吧归来吧,黄泥坂不可以长久嬉戏。
现代译文
从临皋亭出来向东走去啊,沿着神祠向北转弯。
走过雪堂那倾斜的坡地啊,经过长长的黄泥坂。
汹涌的长江在左边环绕啊,如云的波涛悠悠舒卷。
层层草木在右边依附啊,树木山丘一片葱茏。
我早上前往傍晚归来啊,漫步徘徊逗留其间。
这里虽美却难久居啊,姑且看一眼自我消遣。
我从小就爱这独特的服饰啊,继承前人奇异风范。
年老改变想法自我嘲笑啊,醒悟惊世会惹祸端。
放下美玉披上粗布啊,和市井之人混在一起难分辨。
道路漫长不见行人啊,守着一方之地度流年。
有时漫步去远处游览啊,走到尽头就把家还。
早上在黄泥坂的白云间嬉戏啊,晚上在雪堂的青烟中安眠。
高兴鱼鸟不惊扰我啊,庆幸樵夫对我很随便。
起初带着酒意边走边唱啊,忽然放下拐杖醉卧在路边。
以草为垫以土为枕啊,比华堂清宴还要香甜。
纷纷露珠打湿了衣裳啊,明月圆圆升上了天边。
被父老呼喊叫醒而感动啊,担心牛羊把我来踩践。
于是我迅速起身,起身歌唱道:
月光明亮星星稀少,迎接我去又送我还。
一年将尽草木枯萎,归来吧,黄泥坂不可久玩。
创作背景
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生活清苦。他在东坡修筑雪堂居住,黄泥坂就在雪堂附近。此词大约创作于他被贬黄州时期,当时他经历了仕途的重大挫折,心境复杂,通过对黄泥坂一带景色的描写和自身经历的叙述,抒发内心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词中描绘了黄泥坂的自然景色,如“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蒨”,借优美的景色表达自己对自然的喜爱,同时又在美景中蕴含着内心的孤寂与感慨。
- 对比:将自己年轻时“幼好此奇服兮,袭前人之诡幻”的追求与年老后“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的转变进行对比,突出了人生经历对自己思想的影响。
- 象征:“宝璐”象征美好的品德和理想,“缯絮”象征世俗的生活,通过这种象征手法表达了作者在现实面前的无奈与妥协。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韵律美,采用了骚体的形式,多以“兮”字入句,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抒情性。用词生动形象,如“汹”“渺”“蔚”等字,准确地描绘出了自然景色的特点。
- 意境营造:营造了一种清幽、孤寂而又带有几分旷达的意境。作者在黄泥坂的游历中,既有对美景的陶醉,又有对人生的思考,这种复杂的情感融入到景色的描写中,使整首词充满了感染力,让读者能感受到作者被贬后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