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真歇禅师

这首诗是林季仲送别真歇禅师之作。诗中先写与禅师同年之感慨，接着围绕佛法展开问答与探讨，以生动的比喻阐述佛法本自圆满、应向内自求的观点，最后表达与禅师一见如故、畅谈佛法的情谊，并以富有禅意的诗句作结，传达出对禅师行程的超脱态度。

• “我与真歇师，同年五十八”：
  • 字词：“真歇师”，即真歇禅师；“同年”，指同岁。
  • 句意：我和真歇禅师同岁，今年都五十八岁了。
• “对之意颓然，百事付华发”：
  • 字词：“颓然”，消沉、萎靡的样子；“华发”，白发。
  • 句意：相对而坐时，心境消沉，将世间诸多事务都交付给这满头白发了。
• “买舟系篱傍，一日来告别”：
  • 字词：“买舟”，雇船；“系”，拴。
  • 句意：真歇禅师雇了船拴在篱笆旁，有一天来向我告别。
• “挽之不肯留，径山演法切”：
  • 字词：“挽”，挽留；“径山”，山名，为佛教圣地；“演法”，宣讲佛法。
  • 句意：我挽留他，他不肯留下，说径山宣讲佛法的事情很急切。
• “佛法果何如，请师为指诀”：
  • 字词：“果”，究竟；“指诀”，指点诀窍。
  • 句意：佛法究竟是怎样的，请禅师为我指点诀窍。
• “俯首无一言，苦欲相泯灭”：
  • 字词：“泯灭”，消除、隐没。
  • 句意：禅师低头不发一言，好像极力想消除言语上的表达。
• “余漫述所闻，此法本无缺”：
  • 字词：“漫述”，随意讲述；“无缺”，没有缺陷。
  • 句意：我便随意讲述我所听闻的，这佛法本来就是圆满无缺的。
• “山河连大地，鸟兽暨鱼鳖”：
  • 字词：“暨”，和、及。
  • 句意：山河与大地相连，鸟兽和鱼鳖共存。
• “微至一蠛蠓，中含大千阔”：
  • 字词：“蠛蠓”，一种小飞虫；“大千”，指三千大千世界，佛教对宇宙的一种称呼。
  • 句意：小到一只蠛蠓，其中也包含着广阔的三千大千世界。
• “试即此身求，万象皆森列”：
  • 字词：“即”，就、从；“森列”，排列整齐。
  • 句意：试着从自身去寻求，世间万象都清晰地排列其中。
• “声色臭味等，六根能剖决”：
  • 字词：“声色臭味”，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等感受；“六根”，佛教指眼、耳、鼻、舌、身、意。
  • 句意：对于声色臭味等感受，六根能够进行分辨决断。
• “阿谁使之然，未可计巧拙”：
  • 字词：“阿谁”，谁；“巧拙”，巧妙与笨拙。
  • 句意：是谁让这一切如此呢，不能用巧妙或笨拙来衡量。
• “盍亦返故乡，仔细自披抉”：
  • 字词：“盍”，何不；“披抉”，剖析、抉择。
  • 句意：何不回到自己的内心故乡，仔细地自我剖析抉择。
• “当有无价珍，终身用不彻”：
  • 字词：“用不彻”，用不完。
  • 句意：这样就会拥有无价的珍宝，终身都用不完。
• “胡为浪驰走，千里访名刹”：
  • 字词：“胡为”，为何；“浪驰走”，盲目奔走。
  • 句意：为什么要盲目地四处奔走，到千里之外去寻访著名的寺庙呢。
• “环立广坐下，觑人摇辅颊”：
  • 字词：“广坐”，众人聚集的地方；“觑”，看；“辅颊”，脸颊。
  • 句意：在众人围坐的地方，看着别人说话。
• “譬如坐海底，巨浸从头没”：
  • 字词：“巨浸”，大水。
  • 句意：就好像坐在海底，大水从头将自己淹没。
• “反问岸上人，觅水济我渴”：
  • 字词：“济”，解救。
  • 句意：却反过来问岸上的人，找水来解自己的渴。
• “师闻抵掌笑，却道我饶舌”：
  • 字词：“抵掌”，拍手；“饶舌”，多嘴。
  • 句意：禅师听了拍手大笑，说我多嘴。
• “径山堂未开，居士法先说”：
  • 字词：“居士”，在家修行的佛教信徒，这里是作者自称。
  • 句意：径山的法堂还未开启，我这居士却先说起了佛法。
• “儒生玩韦编，贝叶师所阅”：
  • 字词：“韦编”，指儒家经典，古代用牛皮绳编联竹简，称为韦编；“贝叶”，指佛经，古代印度人用贝多罗树叶书写经文。
  • 句意：儒生研读儒家经典，禅师阅读佛经。
• “两家相诟病，久矣互侵伐”：
  • 字词：“诟病”，指责；“侵伐”，攻击。
  • 句意：儒家和佛教两家相互指责，长久以来互相攻击。
• “孰如吾二人，一见意轩豁”：
  • 字词：“轩豁”，开朗、豁达。
  • 句意：哪比得上我们两个人，一见面就心意开朗豁达。
• “纵谈这个事，回出言词末”：
  • 字词：“纵谈”，畅谈；“回出”，超出。
  • 句意：畅谈佛法之事，超越了言语的层面。
• “古人知造车，不较出门辙”：
  • 字词：“辙”，车轮压出的痕迹。
  • 句意：古人知道造车，却不局限于出门走的车辙。
• “看谁到长安，宁论胡与粤”：
  • 字词：“胡”，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粤”，古代对南方地区的称呼。
  • 句意：只看谁能到达长安，哪里会去计较是从北方还是南方来的呢。
• “因书问答语，聊以赠真歇”：
  • 字词：“书”，书写。
  • 句意：因此写下我们问答的话语，姑且赠送给真歇禅师。
• “去去亦何之，千水涵一月”：
  • 字词：“去去”，远去；“涵”，包含。
  • 句意：你远去又要到哪里去呢，千万条水中都包含着同一轮明月。

我和真歇禅师同岁，都已五十八岁。
相对而坐时，心境消沉，将世事付与白发。
你雇船停在篱笆旁，有天来与我告别。
我挽留你，你却不肯留下，说径山讲法急切。
我问佛法究竟如何，请你为我指点诀窍。
你低头不语，似要消除言语表达。
我便随意说，佛法本就圆满无缺。
山河大地相连，鸟兽鱼鳖共存。
小到一只蠛蠓，也含大千世界。
试着从自身寻求，万象清晰排列。
声色臭味之感受，六根能够分辨。
是谁让这一切如此，难以用巧拙衡量。
何不回归内心，仔细自我剖析。
会有无价珍宝，终身用之不竭。
为何盲目奔走，千里寻访名刹。
在众人中听人说话，如同坐海底求水。
你听后拍手大笑，说我多嘴饶舌。
径山法堂未开，我这居士先说法。
儒生研读经典，你读佛经修行。
儒佛两家相指责，长久相互攻击。
哪如我们俩，一见心意豁达。
畅谈佛法之事，超越言语层面。
古人造车不局限车辙，只看谁到长安。
我写下问答之语，赠给你作纪念。
你远去不知何方，千水中皆有一月。

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林季仲生活于南宋时期，当时佛教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影响力，与儒家思想等也存在交流与碰撞。真歇禅师是当时有名的高僧，要前往径山演法，在离别之际，林季仲与他就佛法进行了探讨，并写下这首诗赠别。从诗中可以看出林季仲对佛法有一定的理解和感悟，同时也体现出他与真歇禅师之间深厚的情谊。

• 表现手法：
  • 比喻生动：诗中运用了多个比喻来阐述佛法观点，如“譬如坐海底，巨浸从头没。反问岸上人，觅水济我渴”，形象地说明了人们舍近求远、不懂得从自身寻求佛法真谛的现象，使抽象的佛法变得具体可感。
  • 对比鲜明：将儒生研读儒家经典与禅师阅读佛经进行对比，指出儒佛两家相互指责攻击的现象，又以自己和真歇禅师“一见意轩豁”形成鲜明对照，突出了两人在佛法交流上的默契和超脱。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如同与友人亲切交谈，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在阐述佛法时，虽使用了一些佛教术语，但解释得通俗易懂，使读者能够较好地理解其中的含义。
• 意境营造：结尾“去去亦何之，千水涵一月”营造出一种空灵、超脱的意境，以千水中皆涵一月，寓意佛法无处不在，也表达了对真歇禅师行程的一种豁达态度，给人以无尽的遐想。同时，整首诗通过对佛法的探讨和与禅师的交流，营造出一种宁静、深邃的氛围，传达出对佛法的深刻思考和对人生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