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骆宾王久戍边城时所作,主题围绕边塞生活与对京邑的怀念展开。诗中先感慨名利场的虚幻与人生的无常,接着回顾自己的经历和志向,描述了边塞的艰苦战斗生活与荒凉秋景,最后抒发了浓重的思乡之情以及对人生境遇的感慨。
久戍边城有怀京邑
盈虚一易舛,心迹两难俱。
弱龄小山志,宁期大丈夫。
九微光贲玉,千仞忽弹珠。
棘寺游三礼,蓬山簉八儒。
怀铅惭后进,投笔愿前驱。
北走非通赵,西之似化胡。
锦车朝促候,刁斗夜传呼。
战士青丝络,将军黄石符。
连星入宝剑,半月上雕弧。
拜井开疏勒,鸣桴动密须。
戎机习短蔗,祆祲静长榆。
季月炎初尽,边亭草早枯。
层阴笼古木,穷色变寒芜。
海鹤声嘹唳,城乌尾毕逋。
葭繁秋色引,桂满夕轮虚。
行役风霜久,乡园梦想孤。
灞池遥夏国,秦海望阳纡。
沙塞三千里,京城十二衢。
杨沟连凤阙,槐路拟鸿都。
璧殿规宸象,金堤法斗枢。
云浮西北盖,月照东南隅。
宝帐垂连理,银床转辘轳。
广筵留上客,丰馔引中厨。
漏缓金徒箭,娇繁玉女壶。
秋涛飞喻马,秋水泛仙舻。
意气风云合,言忘道术趋。
共矜名已泰,讵肯沫相濡。
有志惭雕朽,无庸类散樗。
关山暂超忽,形影叹艰虞。
结网空知羡,图荣岂自诬。
忘情同塞马,比德类宛驹。
陇阪肝肠绝,阳关亭候迂。
迷魂惊落雁,离恨断飞凫。
春去荣华尽,年来岁月芜。
边愁伤郢调,乡思绕吴歈。
河气通中国,山途限外区。
相思若可寄,冰泮有衔芦。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扰扰风尘地,遑遑名利途”:
- 字词:“扰扰”,纷乱的样子;“遑遑”,匆忙不安的样子。
- 句意:这纷繁杂乱的尘世,人们匆忙奔走在追求名利的道路上。
- “盈虚一易舛,心迹两难俱”:
- 字词:“盈虚”,指人生的圆满与虚空;“舛”,差错,变故。
- 句意:人生的得失盈亏很容易发生变故,内心的志向和实际的行迹很难两全。
- “弱龄小山志,宁期大丈夫”:
- 字词:“弱龄”,年少;“小山志”,指隐居之志;“宁期”,哪里料到。
- 句意:年少时本有隐居的志向,哪里料到会有大丈夫的追求。
- “九微光贲玉,千仞忽弹珠”:
- 字词:“九微”,古代灯名,这里喻朝廷;“光贲玉”,光照美玉,喻受朝廷恩宠;“千仞”,形容极高;“弹珠”,用“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典故,喻舍弃珍贵去追求无价值的东西。
- 句意:曾受朝廷恩宠,却像用珍贵的珠子去弹射高空的鸟一样,有些得不偿失。
- “棘寺游三礼,蓬山簉八儒”:
- 字词:“棘寺”,古代大理寺的别称,掌管刑狱;“三礼”,指《周礼》《仪礼》《礼记》;“蓬山”,指秘书省;“簉”,副,辅佐;“八儒”,泛指文人。
- 句意:曾在大理寺研习三礼,在秘书省与文人共事。
- “怀铅惭后进,投笔愿前驱”:
- 字词:“怀铅”,指从事文字工作;“后进”,后辈;“投笔”,用班超投笔从戎典故。
- 句意:惭愧自己从事文字工作不如后辈,愿意像班超一样投笔从戎做先锋。
- “北走非通赵,西之似化胡”:
- 字词:“北走非通赵”,指自己北行并非像苏秦那样去赵国谋取功名;“西之似化胡”,化用老子西出函谷关化胡的典故,喻自己西行不知结果。
- 句意:我北行不是去赵国谋发展,西行就像老子化胡一样前途未卜。
- “锦车朝促候,刁斗夜传呼”:
- 字词:“锦车”,使者所乘之车;“促候”,催促行程;“刁斗”,军中用具,白天做饭,夜晚打更。
- 句意:清晨使者的锦车催促行程,夜晚军中刁斗声不断。
- “战士青丝络,将军黄石符”:
- 字词:“青丝络”,指战士的战马用青丝绳络头;“黄石符”,用张良得黄石公兵书典故,喻将军有谋略。
- 句意:战士的战马装饰华丽,将军有像黄石公兵书一样的谋略。
- “连星入宝剑,半月上雕弧”:
- 字词:“连星”,形容宝剑光芒如星相连;“半月”,指弓如半月;“雕弧”,雕刻花纹的弓。
- 句意:宝剑光芒如星相连,半月形的雕弓已拉满。
- “拜井开疏勒,鸣桴动密须”:
- 字词:“拜井开疏勒”,用耿恭在疏勒城拜井得水典故;“鸣桴”,击鼓;“密须”,古国名,以产良弓著称。
- 句意:像耿恭一样在困境中找到水源,击鼓激励士兵使用密须良弓作战。
- “戎机习短蔗,祆祲静长榆”:
- 字词:“戎机”,军事机宜;“短蔗”,可能指用短蔗指挥军事;“祆祲”,妖氛,指敌人;“长榆”,边塞地名。
- 句意:熟悉军事机宜,平定了边塞的敌人。
- “季月炎初尽,边亭草早枯”:
- 字词:“季月”,指夏末秋初;“边亭”,边塞的亭障。
- 句意:夏末炎热刚刚过去,边塞的草早已枯萎。
- “层阴笼古木,穷色变寒芜”:
- 字词:“层阴”,浓厚的阴云;“穷色”,尽头的景色;“寒芜”,寒冷的荒草。
- 句意:浓厚的阴云笼罩着古老的树木,尽头的景色变成了寒冷的荒草。
- “海鹤声嘹唳,城乌尾毕逋”:
- 字词:“嘹唳”,形容声音响亮凄清;“毕逋”,乌鸦叫声。
- 句意:海鹤的叫声响亮凄清,城上乌鸦叫声嘈杂。
- “葭繁秋色引,桂满夕轮虚”:
- 字词:“葭”,芦苇;“夕轮”,指月亮。
- 句意:芦苇繁茂,引来秋色,桂花满枝,月亮却显得空虚。
- “行役风霜久,乡园梦想孤”:
- 字词:“行役”,指因服役或公务在外跋涉;“梦想”,指思乡之梦。
- 句意:在外服役历经风霜已久,思乡之梦也很孤单。
- “灞池遥夏国,秦海望阳纡”:
- 字词:“灞池”,在长安附近;“夏国”,可能泛指中原;“秦海”,可能指东海;“阳纡”,传说中的泽薮名。
- 句意:灞池遥远,好像在夏国之外,从秦海望去,阳纡曲折难寻。
- “沙塞三千里,京城十二衢”:
- 字词:“沙塞”,沙漠边塞;“十二衢”,指京城的街道。
- 句意:沙漠边塞距离京城有三千里之遥。
- “杨沟连凤阙,槐路拟鸿都”:
- 字词:“杨沟”,长安御沟;“凤阙”,汉代宫阙名;“槐路”,种有槐树的路;“鸿都”,汉代藏书之所。
- 句意:杨沟与凤阙相连,槐路可与鸿都相比。
- “璧殿规宸象,金堤法斗枢”:
- 字词:“璧殿”,装饰华美的宫殿;“宸象”,天象;“金堤”,坚固的堤坝;“斗枢”,北斗星的枢星。
- 句意:宫殿的规制仿照天象,堤坝的建造效法斗枢。
- “云浮西北盖,月照东南隅”:
- 字词:“西北盖”,可能指西北方向的云像车盖;“东南隅”,东南角落。
- 句意:云像车盖一样飘浮在西北,月亮照在东南角落。
- “宝帐垂连理,银床转辘轳”:
- 字词:“宝帐”,华丽的帐幕;“连理”,指帐幕上的连理花纹;“银床”,井栏;“辘轳”,井上汲水的工具。
- 句意:宝帐下垂着连理花纹,银床边辘轳在转动。
- “广筵留上客,丰馔引中厨”:
- 字词:“广筵”,丰盛的筵席;“上客”,尊贵的客人;“丰馔”,丰盛的食物;“中厨”,内厨房。
- 句意:用丰盛的筵席招待尊贵的客人,美食从内厨房端出。
- “漏缓金徒箭,娇繁玉女壶”:
- 字词:“漏”,古代计时的漏壶;“金徒箭”,漏壶上的刻度箭;“玉女壶”,传说中仙女所用的壶。
- 句意:漏壶滴水缓慢,玉女壶旁佳人娇美。
- “秋涛飞喻马,秋水泛仙舻”:
- 字词:“秋涛”,秋天的波涛;“喻马”,形容波涛如马奔腾;“仙舻”,仙人乘坐的船。
- 句意:秋天的波涛如马奔腾,秋水之上有仙船漂浮。
- “意气风云合,言忘道术趋”:
- 字词:“意气”,志向气概;“风云合”,像风云聚合;“道术趋”,追求道术。
- 句意:意气像风云一样聚合,忘记了言语去追求道术。
- “共矜名已泰,讵肯沫相濡”:
- 字词:“矜”,自夸;“泰”,通达;“沫相濡”,用“相濡以沫”典故,喻困境中相互救助。
- 句意:大家都自夸名声已显达,哪里肯在困境中相互救助。
- “有志惭雕朽,无庸类散樗”:
- 字词:“雕朽”,雕刻朽木,喻才能不足;“无庸”,无用;“散樗”,不成材的树木。
- 句意:虽有志向却惭愧自己才能不足,像无用的散樗一样。
- “关山暂超忽,形影叹艰虞”:
- 字词:“超忽”,遥远迅速;“艰虞”,艰难忧患。
- 句意:关山遥远,形单影只,感叹生活艰难忧患。
- “结网空知羡,图荣岂自诬”:
- 字词:“结网空知羡”,用“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典故;“图荣”,追求荣华。
- 句意:空有羡慕之情却无实际行动,追求荣华并非自我欺骗。
- “忘情同塞马,比德类宛驹”:
- 字词:“塞马”,用“塞翁失马”典故;“宛驹”,古代西域大宛国的良马。
- 句意:要像塞翁一样忘情得失,品德可比大宛良马。
- “陇阪肝肠绝,阳关亭候迂”:
- 字词:“陇阪”,陇山的山坡;“亭候”,边塞的哨所。
- 句意:在陇山山坡肝肠寸断,阳关的哨所路途遥远。
- “迷魂惊落雁,离恨断飞凫”:
- 字词:“迷魂”,迷茫的魂魄;“离恨”,离别的怨恨;“飞凫”,飞翔的野鸭。
- 句意:迷茫的魂魄惊落了大雁,离别的怨恨折断了飞翔的野鸭的翅膀。
- “春去荣华尽,年来岁月芜”:
- 字词:“荣华”,美好的时光;“芜”,荒芜。
- 句意:春天过去,美好的时光结束,岁月变得荒芜。
- “边愁伤郢调,乡思绕吴歈”:
- 字词:“郢调”,楚国的歌曲;“吴歈”,吴地的歌谣。
- 句意:边塞的忧愁伤怀于郢调,思乡的情思萦绕着吴歈。
- “河气通中国,山途限外区”:
- 字词:“河气”,黄河的气息;“中国”,指中原;“外区”,指边塞。
- 句意:黄河的气息连通中原,山间的路途阻隔了边塞与内地。
- “相思若可寄,冰泮有衔芦”:
- 字词:“冰泮”,冰融化;“衔芦”,指大雁衔芦飞行。
- 句意:如果相思之情可以寄托,等冰融化时大雁衔芦飞来。
现代译文
这纷繁杂乱的尘世中,人们匆忙奔走在追求名利的道路上。
人生的得失盈亏很容易发生变故,内心的志向和实际的行迹难以两全。
年少时本有隐居的志向,哪里料到会有大丈夫的追求。
曾受朝廷恩宠,却像舍弃珍贵去追求无价值的东西。
曾在大理寺研习三礼,在秘书省与文人共事。
惭愧自己从事文字工作不如后辈,愿意投笔从戎做先锋。
我北行不是去赵国谋发展,西行就像老子化胡一样前途未卜。
清晨使者催促行程,夜晚军中刁斗声不断。
战士的战马装饰华丽,将军有卓越的谋略。
宝剑光芒如星相连,半月形的雕弓已拉满。
像耿恭一样在困境中找到水源,击鼓激励士兵作战。
熟悉军事机宜,平定了边塞的敌人。
夏末炎热刚过,边塞的草早已枯萎。
浓厚的阴云笼罩着古老的树木,尽头的景色变成了寒冷的荒草。
海鹤叫声响亮凄清,城上乌鸦叫声嘈杂。
芦苇繁茂引来秋色,桂花满枝月亮却显得空虚。
在外服役历经风霜已久,思乡之梦也很孤单。
灞池遥远好像在夏国之外,从秦海望去阳纡曲折难寻。
沙漠边塞距离京城有三千里之遥。
杨沟与凤阙相连,槐路可与鸿都相比。
宫殿规制仿照天象,堤坝建造效法斗枢。
云像车盖飘浮在西北,月亮照在东南角落。
宝帐下垂着连理花纹,银床边辘轳在转动。
用丰盛的筵席招待尊贵的客人,美食从内厨房端出。
漏壶滴水缓慢,玉女壶旁佳人娇美。
秋天的波涛如马奔腾,秋水之上有仙船漂浮。
意气像风云一样聚合,忘记言语去追求道术。
大家都自夸名声已显达,哪里肯在困境中相互救助。
虽有志向却惭愧自己才能不足,像无用的散樗一样。
关山遥远,形单影只,感叹生活艰难忧患。
空有羡慕之情却无实际行动,追求荣华并非自我欺骗。
要像塞翁一样忘情得失,品德可比大宛良马。
在陇山山坡肝肠寸断,阳关的哨所路途遥远。
迷茫的魂魄惊落了大雁,离别的怨恨折断了飞翔野鸭的翅膀。
春天过去美好时光结束,岁月变得荒芜。
边塞的忧愁伤怀于郢调,思乡的情思萦绕着吴歈。
黄河的气息连通中原,山间的路途阻隔了边塞与内地。
如果相思之情可以寄托,等冰融化时大雁衔芦飞来。
创作背景
骆宾王生活在初唐时期,他才华横溢却仕途坎坷。这首诗是他久戍边城时所作。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从诗中可以看出他在边塞经历了长时间的征战与生活的艰苦,在此期间,他既感慨人生的无常和自己壮志难酬,又对京城的繁华与往昔生活充满怀念,于是创作此诗来抒发内心复杂的情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如“投笔”“拜井开疏勒”“塞翁失马”等,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表达更加含蓄深沉,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
- 对比鲜明:将边塞的荒凉艰苦与京城的繁华热闹进行对比,如“沙塞三千里,京城十二衢”“季月炎初尽,边亭草早枯”与“广筵留上客,丰馔引中厨”等,突出了诗人在边塞的孤独寂寞和对京城的思念之情。
- 情景交融:通过描写边塞的秋景,如“层阴笼古木,穷色变寒芜”“海鹤声嘹唳,城乌尾毕逋”等,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将诗人的边愁乡思融入其中,情景相生,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华丽典雅,用词精准。如“连星入宝剑,半月上雕弧”“秋涛飞喻马,秋水泛仙舻”等,对仗工整,富有节奏感和韵律美,展现了诗人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
- 结构布局: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先感慨人生,接着回顾经历与表达志向,然后描写边塞生活与景色,再回忆京城的繁华,最后抒发思乡之情和对人生的感慨,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