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琵琶

· 胡仲弓

金波西流云路洁,千星万星犹点缬。
身世如在冰壶中,高卧风櫺赏清绝。
谁家拨动郁轮袍,自抱心声细推说。
猝然闻之耳亦清,徐听令人心欲裂。
八音独有丝声哀,似此琵琶声更切。
龙香动处弦欲折,自拨一声三击节。
湓浦有人曾话别,舟中夜闻金缕掣。
司马酒肠刚似铁,泪珠亦就青衫结。
清音巧作声呜咽,此器特为愁人设。
韵如寒泉清且冽,安得曹纲同一拨。
曲终忽作裂帛声,万籁沉沉天地阔。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夜晚听闻琵琶声展开。诗人先描绘了夜赏清景的情境,接着着重描写琵琶声,从初闻时的清耳到细听时的心碎,展现了琵琶声的哀切动人。还引用了白居易《琵琶行》的典故,强调琵琶声能引发人的哀愁。最后以曲终裂帛之声和天地的寂静作结,表达了对琵琶曲的深刻感受。

逐句注释

  • “金波西流云路洁,千星万星犹点缬”:
    • 字词:“金波”,指月光;“点缬”,点缀。
    • 句意:月光向西流淌,云路洁净,千万颗星星就像点缀在夜空中。
  • “身世如在冰壶中,高卧风櫺赏清绝”:
    • 字词:“冰壶”,比喻纯净的心境;“风櫺”,有格子的窗户。
    • 句意:自己仿佛置身于纯净的冰壶之中,高卧在有格子的窗边欣赏这清绝的夜景。
  • “谁家拨动郁轮袍,自抱心声细推说”:
    • 字词:“郁轮袍”,指琵琶;“推说”,诉说。
    • 句意:不知谁家弹奏起了琵琶,似乎在抱着自己的心声细细诉说。
  • “猝然闻之耳亦清,徐听令人心欲裂”:
    • 字词:“猝然”,突然;“徐听”,慢慢听。
    • 句意:突然听到这琵琶声,耳朵也为之一清,慢慢聆听却让人伤心欲绝。
  • “八音独有丝声哀,似此琵琶声更切”:
    • 字词:“八音”,中国古代对乐器的分类,丝指弦乐器;“切”,悲切。
    • 句意:八音之中只有弦乐声音哀伤,像这样的琵琶声更为悲切。
  • “龙香动处弦欲折,自拨一声三击节”:
    • 字词:“龙香”,指龙香板,琵琶上的部件;“击节”,打拍子。
    • 句意:龙香板动时琴弦好像要折断,弹奏者自己拨响一声就三次打拍子。
  • “湓浦有人曾话别,舟中夜闻金缕掣”:
    • 字词:“湓浦”,在今江西九江,是白居易《琵琶行》故事发生地;“金缕掣”,形容琵琶声清脆。
    • 句意:湓浦曾有人在那里话别,夜晚在舟中听到清脆的琵琶声。
  • “司马酒肠刚似铁,泪珠亦就青衫结”:
    • 字词:“司马”,指白居易,他曾任江州司马;“青衫结”,泪水沾湿青衫。
    • 句意:白居易酒肠刚硬如铁,听到琵琶声泪水也沾湿了青衫。
  • “清音巧作声呜咽,此器特为愁人设”:
    • 字词:“呜咽”,声音低沉凄切。
    • 句意:清脆的声音巧妙地化作呜咽之音,这琵琶似乎是专为愁人而设。
  • “韵如寒泉清且冽,安得曹纲同一拨”:
    • 字词:“寒泉”,寒冷的泉水;“曹纲”,唐代著名琵琶演奏家。
    • 句意:琵琶的音韵如同寒泉一样清澈寒冷,怎能和曹纲弹奏的相提并论呢。
  • “曲终忽作裂帛声,万籁沉沉天地阔”:
    • 字词:“裂帛声”,像撕裂丝绸的声音;“万籁”,自然界的各种声音。
    • 句意:曲子结束时突然发出像撕裂丝绸的声音,随后万籁俱寂,天地显得格外辽阔。

现代译文

月光向西流淌,云路洁净无暇,
千万颗星星点缀在夜空中闪烁。
我仿佛置身于纯净的冰壶之中,
高卧在窗边欣赏这清绝的夜景。
不知谁家弹奏起了琵琶,
好像抱着心声在细细诉说。
突然听到琵琶声,耳朵为之一清,
慢慢聆听却让人伤心欲绝。
八音之中弦乐声音最为哀伤,
这琵琶声更是悲切动人。
龙香板动时琴弦好像要折断,
弹奏者拨响一声就三次打拍子。
湓浦曾有人在那里话别,
夜晚舟中听到清脆的琵琶声。
白居易酒肠刚硬如铁,
听到琵琶声泪水也沾湿了青衫。
清脆的声音化作呜咽之音,
这琵琶似乎专为愁人而设。
音韵如同寒泉清澈寒冷,
怎能和曹纲弹奏的相提并论。
曲子结束突然发出裂帛之声,
随后万籁俱寂,天地格外辽阔。

创作背景

胡仲弓是南宋诗人。南宋时期社会动荡,人们生活在不稳定的环境中,内心多有愁绪。这首诗创作具体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推测,诗人在一个宁静的夜晚,被琵琶声触动,可能结合自身的经历和当时社会人们普遍的哀愁情绪,有感而发创作了此诗。同时,引用白居易《琵琶行》的典故,也反映出琵琶声所承载的哀愁在不同时代有着相似的共鸣。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诗的开头描绘了宁静、清绝的夜景,与后文哀怨悲切的琵琶声形成对比,以静衬动,突出了琵琶声的感染力。同时,将琵琶声与八音中的其他声音对比,强调了琵琶声的哀伤。
    • 引用典故:引用白居易《琵琶行》的故事,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也借古人的感受来烘托琵琶声能引发人强烈哀愁的特点,使读者更容易理解诗人的情感。
  • 语言特色:语言形象生动,如“金波西流云路洁”“千星万星犹点缬”等描写,将夜景描绘得如诗如画;“猝然闻之耳亦清,徐听令人心欲裂”则直接而有力地表现了琵琶声给人的不同感受。
  • 意境营造:诗中先营造出一种宁静清幽的夜景氛围,引入琵琶声后,将哀愁的情感融入其中,随着琵琶声的变化,情感层层递进。最后以曲终后的万籁俱寂和天地辽阔作结,营造出一种深沉、孤寂的意境,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被琵琶声所触动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