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永叔琅邪山庶子泉阳冰石篆诗

· 苏舜钦

一气破散万事起,独有篆籀含其真。
周鼓秦山坏已久,下至唐室始有人。
宗臣转注得天法,质虽浑厚气乃振。
人间所存十数处,丰疏异体世共珍。
其中琅邪石泉记,比之他法殊不伦。
铁锁关连玉钩壮,曲处力可持万钧。
复疑蛟虬植爪角,隐入翠壁蟠未伸。
近来欲眼苦不赏,惟有风月时相亲。
紫微仙人谪此守,此地胜绝旧喜闻。
公余往观领宾从,猎猎画隼摇青春。
远休车骑步泉侧,酌泉爱篆移朝昏。
挥弄潺湲玩点画,情通恍惚疑前身。
作诗缄本远相寄,邀我共赋意甚勤。
昨承见教久阁笔,压以大句尤难文。
高风胜事日倾倒,安得身寄西飞云。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舜钦和欧阳修关于琅琊山庶子泉李阳冰石篆的唱和之作。诗中先论述篆书源流及价值,着重描绘琅琊山石泉记篆书的独特美感,接着叙述欧阳修前往观赏的情景,最后表达对欧阳修的感谢及渴望一同领略胜景的心情。

逐句注释

  • “一气破散万事起,独有篆籀含其真”:
    • 字词:“一气”,指混沌之气;“篆籀”,篆文和籀文,泛指篆书;“真”,指事物的本真、本质。
    • 句意:混沌之气消散后万事兴起,只有篆书蕴含着事物的本真。
  • “周鼓秦山坏已久,下至唐室始有人”:
    • 字词:“周鼓”,指周宣王时的石鼓文;“秦山”,指秦始皇时的泰山刻石等;“唐室”,指唐朝。
    • 句意:周代的石鼓文和秦代的刻石年代久远已残破,到了唐朝才又有擅长篆书的人出现。
  • “宗臣转注得天法,质虽浑厚气乃振”:
    • 字词:“宗臣”,这里指李阳冰;“转注”,是六书之一,此处可理解为篆书创作的方法;“天法”,自然之法。
    • 句意:李阳冰运用转注之法得自然之法,他的篆书质地浑厚但气势振奋。
  • “人间所存十数处,丰疏异体世共珍”:
    • 字词:“丰疏异体”,指篆书字体有丰腴和疏朗等不同形态。
    • 句意:世间留存李阳冰的篆书有十几处,字体形态各异,都被世人所珍视。
  • “其中琅琊石泉记,比之他法殊不伦”:
    • 字词:“琅琊石泉记”,指琅琊山庶子泉的李阳冰石篆;“殊不伦”,大不相同。
    • 句意:其中琅琊山的石泉记篆书,和其他篆书相比大不一样。
  • “铁锁关连玉钩壮,曲处力可持万钧”:
    • 字词:“铁锁关连”,形容篆书笔画如铁锁相连;“玉钩”,指笔画像玉钩般刚劲;“万钧”,形容力量极大。
    • 句意:它的笔画如铁锁相连,玉钩般刚劲有力,弯曲之处能承受万钧之力。
  • “复疑蛟虬植爪角,隐入翠壁蟠未伸”:
    • 字词:“蛟虬”,传说中的龙类;“植爪角”,长出爪和角;“蟠”,盘曲。
    • 句意:又怀疑是蛟龙长出爪角,隐藏在翠绿的石壁中尚未伸展。
  • “近来欲眼苦不赏,惟有风月时相亲”:
    • 字词:“欲眼”,渴望欣赏的眼睛;“相亲”,相伴。
    • 句意:近来渴望欣赏美物却难以如愿,只有清风明月时常相伴。
  • “紫微仙人谪此守,此地胜绝旧喜闻”:
    • 字词:“紫微仙人”,指欧阳修;“谪”,贬谪;“胜绝”,景色绝美。
    • 句意:欧阳修被贬到这里做太守,他早就听闻此地景色绝美。
  • “公余往观领宾从,猎猎画隼摇青春”:
    • 字词:“公余”,公务之余;“宾从”,宾客随从;“画隼”,绘有隼鸟图案的旗帜;“青春”,春天。
    • 句意:欧阳修公务之余带领宾客随从前往观赏,绘有隼鸟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 “远休车骑步泉侧,酌泉爱篆移朝昏”:
    • 字词:“休”,停下;“移朝昏”,从早到晚。
    • 句意:在远处停下车马,走到泉边,一边酌饮泉水,一边欣赏篆书,从早到晚流连忘返。
  • “挥弄潺湲玩点画,情通恍惚疑前身”:
    • 字词:“潺湲”,指泉水流动的样子;“点画”,指篆书的笔画。
    • 句意:拨弄着潺潺的泉水,欣赏着篆书的笔画,情感相通,恍惚间怀疑自己前世与此有关。
  • “作诗缄本远相寄,邀我共赋意甚勤”:
    • 字词:“缄本”,封好的诗稿;“意甚勤”,情意十分恳切。
    • 句意:欧阳修作诗并封好诗稿寄给我,邀请我一同赋诗,情意十分恳切。
  • “昨承见教久阁笔,压以大句尤难文”:
    • 字词:“见教”,受到教诲;“阁笔”,搁笔;“大句”,指欧阳修的诗。
    • 句意:昨天收到您的诗教诲,我许久搁笔不敢写,因为您的大作在前,我更难下笔成文。
  • “高风胜事日倾倒,安得身寄西飞云”:
    • 字词:“高风胜事”,高尚的品格和美好的事情;“倾倒”,钦佩;“西飞云”,向西的飞云。
    • 句意:我每天都对您的高尚品格和美好事迹钦佩不已,怎能让自己身随西飞云去到您身边。

现代译文

混沌之气消散后万事兴起,
唯有篆书蕴含着事物本真。
周代石鼓秦代刻石早已残破,
到了唐朝才有篆书大家现身。
李阳冰运用转注得自然之法,
字体浑厚却又气势振奋。
世间留存他的篆书十几处,
字体形态各异世人共珍。
其中琅琊山的石泉记篆书,
和其他篆书相比大不相同。
笔画如铁锁相连玉钩刚劲,
弯曲处能承受万钧之力。
又像蛟龙长出爪角藏石壁,
盘曲着尚未伸展真神奇。
近来渴望赏美却难以如愿,
只有清风明月常伴身边。
欧阳修被贬此地做太守,
早听闻这景色绝美非凡。
公务之余领宾客前往观赏,
绘有隼鸟的旗帜风中招展。
远处停下车马走到泉边,
酌饮泉水赏篆从早到晚。
拨弄泉水玩赏篆书笔画,
情感相通恍惚疑是前世缘。
他作诗封稿寄来邀请我,
一同赋诗情意十分恳切。
昨天收到教诲久不敢下笔,
因他大作在前更难成文。
我对他的事迹钦佩不已,
怎让自己随飞云到他那里。

创作背景

此诗是苏舜钦和欧阳修的唱和之作。欧阳修被贬滁州太守,期间他游览琅琊山庶子泉,看到李阳冰的石篆后作诗并寄给苏舜钦,邀请他一同赋诗,苏舜钦便写下这首诗回应。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生动:如“铁锁关连玉钩壮,曲处力可持万钧”“复疑蛟虬植爪角,隐入翠壁蟠未伸”,将篆书笔画比作铁锁、玉钩、蛟龙,形象地描绘出篆书刚劲有力、灵动鲜活的特点。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篆书实际形态的描写,如“铁锁关连玉钩壮”等实写,又有“情通恍惚疑前身”等虚写,表达出诗人对篆书的独特感受和情感体验。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气势,用词精准,如“万钧”“猎猎”等词,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和表现力。同时,诗句节奏感强,读起来朗朗上口。
  • 结构严谨:先从篆书源流谈起,引出李阳冰的篆书,接着重点描绘琅琊山石泉记篆书的特色,再叙述欧阳修的游览情景,最后表达自己的感受和对欧阳修的回应,层次分明,结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