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施秀才

· 苏舜钦

贱生罹凶丧,日与死亡逼。
羁孤困猜嫌,动步畏蛇蜮。
之子脱俗情,平生未相识。
足茧千里来,顾我喜颜色。
衣裘风霜凋,颜发尘土蚀。
开席揖之坐,意勤语腷塞。
徐徐动辞气,突兀露胸臆。
绀囊出文章,发覆见宝璧。
自羞无所有,曷以报相德。
告行东风前,花草正狼籍。
又无一尊酒,浇沃慰远客。
扁舟下长淮,企立空叹息。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舜钦送别施秀才之作。诗中先讲述自己遭遇不幸、处境艰难,接着写施秀才虽与自己素不相识却不辞千里前来探望,展现了施秀才的脱俗重情。之后描述秀才拿出文章,自己却无物相报,最后写施秀才在东风中告行,自己因无酒相送只能空自叹息,表达了对施秀才的感激与不舍之情。

逐句注释

  • “贱生罹凶丧,日与死亡逼”:
    • 字词:“贱生”,作者自谦之词;“罹”,遭遇;“凶丧”,指不幸的事;“逼”,逼迫。
    • 句意:我这卑微之人遭遇了不幸之事,每天都感觉死亡在逼近。
  • “羁孤困猜嫌,动步畏蛇蜮”:
    • 字词:“羁孤”,漂泊孤独之人;“猜嫌”,猜疑嫌弃;“蛇蜮”,蛇和短狐,比喻阴险害人的东西。
    • 句意:我漂泊孤独又被人猜疑嫌弃,每走一步都害怕遇到阴险害人之物。
  • “之子脱俗情,平生未相识”:
    • 字词:“之子”,这个人,指施秀才;“脱俗情”,超脱世俗的情谊。
    • 句意:这位施秀才有着超脱世俗的情谊,我们平生从未相识。
  • “足茧千里来,顾我喜颜色”:
    • 字词:“足茧”,脚底磨出茧子;“顾”,看望;“喜颜色”,面带喜色。
    • 句意:他脚底磨出茧子,从千里之外赶来,看到我时面带喜色。
  • “衣裘风霜凋,颜发尘土蚀”:
    • 字词:“衣裘”,衣服;“凋”,破败;“蚀”,侵蚀。
    • 句意:他的衣服被风霜吹打得破败,容颜头发被尘土侵蚀。
  • “开席揖之坐,意勤语腷塞”:
    • 字词:“开席”,摆开坐席;“揖”,作揖;“意勤”,情意恳切;“腷塞”,郁结,说不出话。
    • 句意:我摆开坐席请他坐下,他情意恳切却激动得说不出话。
  • “徐徐动辞气,突兀露胸臆”:
    • 字词:“徐徐”,慢慢地;“辞气”,言辞和神态;“突兀”,突然;“胸臆”,内心想法。
    • 句意:慢慢地他调整好言辞神态,突然吐露了内心的想法。
  • “绀囊出文章,发覆见宝璧”:
    • 字词:“绀囊”,青色的袋子;“发覆”,打开覆盖物;“宝璧”,珍贵的美玉,比喻文章出色。
    • 句意:他从青色袋子里拿出文章,打开一看就像看到了珍贵的美玉。
  • “自羞无所有,曷以报相德”:
    • 字词:“羞”,羞愧;“曷”,何;“相德”,对我的恩德。
    • 句意:我自己羞愧没有什么东西,用什么来报答他对我的恩德呢。
  • “告行东风前,花草正狼藉”:
    • 字词:“告行”,告辞远行;“狼藉”,杂乱的样子。
    • 句意:他在东风来临前告辞远行,此时花草正杂乱地散落着。
  • “又无一尊酒,浇沃慰远客”:
    • 字词:“尊”,同“樽”,酒杯;“浇沃”,以酒浇地表示祭奠,这里指饯别。
    • 句意:我又没有一杯酒,来为远行的客人饯别安慰他。
  • “扁舟下长淮,企立空叹息”:
    • 字词:“扁舟”,小船;“长淮”,淮河;“企立”,踮起脚站立。
    • 句意:他坐着小船顺淮河而下,我踮起脚站立空自叹息。

现代译文

我这卑微之人遭遇了不幸,
每天都觉得死亡在将我逼迫。
漂泊孤独还被人猜疑嫌弃,
每走一步都怕遇到阴险家伙。
这位施秀才超脱世俗之情,
我们平生从来都未曾见过。
他脚底磨出茧从千里赶来,
看到我时脸上满是欢喜色。
他的衣服被风霜吹打得破,
容颜头发被尘土侵蚀斑驳。
我摆开坐席请他坐下相迎,
他情意恳切激动得说不出。
慢慢地他调整好言辞神态,
突然就把内心想法来吐露。
他从青袋里拿出所作文章,
打开一看如同珍贵的美玉。
我羞愧自己没有什么东西,
用什么报答他对我的恩德。
他在东风来之前告辞远行,
此时花草已杂乱地在飘落。
我又没有一杯酒为他饯行,
安慰这位远道而来的宾客。
他坐着小船顺淮河向下走,
我踮脚站立只能空自叹息。

创作背景

苏舜钦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但应是他处于人生困境之时。在他遭遇不幸、处境艰难、被人猜疑嫌弃的情况下,素不相识的施秀才千里迢迢前来探望,苏舜钦深受感动,于是写下此诗送别施秀才,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与不舍。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自己“贱生罹凶丧,日与死亡逼”的艰难处境与施秀才“足茧千里来,顾我喜颜色”的热情探望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施秀才的重情重义、超脱世俗。
    • 先抑后扬:开篇极力描述自己的悲惨遭遇和困境,为后文施秀才的出现做铺垫,施秀才的到来如同黑暗中的光亮,使情感得到升华,更能体现出施秀才行为的可贵以及作者对他的感激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以平实的语言叙述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情感。如“衣裘风霜凋,颜发尘土蚀”等句,用简洁的语言生动地描绘出施秀才旅途的艰辛。
  • 情感表达:情感真挚深沉,通过对自己处境的描述、施秀才行为的刻画以及送别场景的描写,将对施秀才的感激、无以为报的愧疚以及送别时的不舍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具有很强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