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化琴德素高昔尝供奉先帝闻予所藏宝琴而挥弄不忍去因为作歌以写其意云

· 苏舜钦

双塔老师古突兀,索我瑶琴一挥拂。
风吹仙籁下虚空,满坐沈沈竦毛骨。
按抑不知声在指,指自不知心所起。
节奏可尽韵可收,时于疏澹之中寄深意。
意深味薄我独知,陶然直到羲皇世。
曲终瞑目师不言,忽言昔常奉至尊。
祥符天子政多暇,诏求绝艺传中阍。
紫宸仗退霜日红,随鞭入对蓬莱宫。
平戎一弄沃舜聪,貂珰壁立亦动容。
紫兰之袍出禁府,声华一日千门通。
今来老病卧泽国,赏音不遇前事空。
一双玉鹤天上飞,人间但见枯死桐。
幸逢宝器惬心手,因声感旧涕洒胸。
顾我踟蹰不忍去,将行更欲留悲风。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双塔老师弹奏作者所藏宝琴展开。先描述老师弹琴技艺高超,琴音动人,接着老师回忆往昔曾供奉先帝的荣耀经历,最后感慨如今老病且知音难觅,抚今追昔,流露出深沉的人生感慨与落寞之情。

逐句注释

  • “双塔老师古突兀,索我瑶琴一挥拂”:
    • 字词:“双塔老师”,可能是一位有双塔相关背景的僧人或琴师;“突兀”,形容人气质不凡、与众不同;“瑶琴”,指珍贵的琴;“挥拂”,弹奏。
    • 句意:双塔老师气质古朴超凡,向我索要珍贵的琴来弹奏。
  • “风吹仙籁下虚空,满坐沈沈竦毛骨”:
    • 字词:“仙籁”,美妙的音乐;“沈沈”,深沉、安静;“竦毛骨”,使人毛发竖起,形容音乐令人震撼。
    • 句意:老师弹奏时,仿佛风吹着美妙的仙乐从虚空降下,满座的人都沉浸其中,感到毛骨悚然。
  • “按抑不知声在指,指自不知心所起”:
    • 字词:“按抑”,弹奏时按弦等动作。
    • 句意:弹奏时已分不清声音是从手指发出的,手指也不知道心意从何而起,形容弹琴达到了忘我境界。
  • “节奏可尽韵可收,时于疏澹之中寄深意”:
    • 字词:“疏澹”,即疏淡,指音乐风格简约。
    • 句意:虽然节奏可以结束、韵律可以收住,但常常在疏淡的音乐中寄托着深刻的情意。
  • “意深味薄我独知,陶然直到羲皇世”:
    • 字词:“羲皇世”,传说中伏羲氏的时代,代表一种古朴、自然的境界。
    • 句意:这其中深意和淡泊的韵味只有我知道,我陶醉其中仿佛回到了羲皇的时代。
  • “曲终瞑目师不言,忽言昔常奉至尊”:
    • 字词:“至尊”,指皇帝。
    • 句意:曲子结束老师闭上眼睛不说话,忽然说起从前曾侍奉过皇帝。
  • “祥符天子政多暇,诏求绝艺传中阍”:
    • 字词:“祥符天子”,指宋真宗,大中祥符是其年号;“中阍”,宫中的小门,代指宫廷。
    • 句意:祥符年间皇帝政务闲暇,下诏寻求有绝技的人传入宫廷。
  • “紫宸仗退霜日红,随鞭入对蓬莱宫”:
    • 字词:“紫宸”,宫殿名;“仗退”,仪仗退下;“随鞭”,跟随仪仗;“蓬莱宫”,指宫殿。
    • 句意:紫宸殿仪仗退下,霜日正红,老师跟随仪仗进入蓬莱宫应对。
  • “平戎一弄沃舜聪,貂珰壁立亦动容”:
    • 字词:“平戎一弄”,弹奏名为《平戎》的曲子;“沃舜聪”,使皇帝听闻;“貂珰”,指宦官。
    • 句意:弹奏《平戎》曲让皇帝聆听,连站立一旁的宦官也为之动容。
  • “紫兰之袍出禁府,声华一日千门通”:
    • 字词:“紫兰之袍”,宫中赏赐的紫色袍服;“禁府”,宫廷;“声华”,名声。
    • 句意:老师得到了宫廷赏赐的紫兰袍,名声一天之内传遍宫廷内外。
  • “今来老病卧泽国,赏音不遇前事空”:
    • 字词:“泽国”,多水的地方;“赏音”,知音。
    • 句意:如今老师年老多病,居住在水乡,遇不到知音,往事都成了空。
  • “一双玉鹤天上飞,人间但见枯死桐”:
    • 字词:“玉鹤”,象征美好、高贵;“枯死桐”,指无用的琴材,象征老师如今的境遇。
    • 句意:曾经如天上飞翔的玉鹤般荣耀,如今人间只看到如枯死桐木般落魄。
  • “幸逢宝器惬心手,因声感旧涕洒胸”:
    • 字词:“宝器”,指作者的宝琴;“惬心手”,得心应手。
    • 句意:有幸遇到这把得心应手的宝琴,因琴音勾起往昔回忆,泪水洒落在胸前。
  • “顾我踟蹰不忍去,将行更欲留悲风”:
    • 字词:“踟蹰”,徘徊;“悲风”,象征悲伤的氛围。
    • 句意:老师看着我徘徊不忍离去,将要走时更像是留下了一片悲伤的氛围。

现代译文

双塔老师气质古朴超凡,向我索要珍贵的琴弹奏一番。
那琴音如仙乐从虚空降下,满座的人都沉浸其中,毛骨悚然。
弹奏时已不知声音从手指发出,手指也不知心意从何而起。
节奏韵律虽可结束,却常在疏淡中寄托着深意。
这深意和淡泊韵味只有我懂,我陶醉着仿佛回到了羲皇时代。
曲子结束老师闭眼不说话,忽然说起曾侍奉过皇帝。
祥符年间皇帝闲暇下诏,寻求绝技之人传入宫廷。
紫宸殿仪仗退下霜日正红,老师随仪仗进入蓬莱宫。
弹奏《平戎》曲让皇帝聆听,宦官们也为之动容。
老师得到宫廷赏赐的紫袍,名声传遍宫廷内外。
如今老师年老多病住在水乡,遇不到知音,往事成空。
曾经如天上玉鹤般荣耀,如今人间只剩如枯死桐木般落魄。
有幸遇到这把得心应手的宝琴,因琴音勾起回忆泪水洒胸。
老师徘徊不忍离去,将要走时更留下一片悲伤氛围。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苏舜钦所作。苏舜钦生活在北宋中期,当时社会表面繁荣,但也存在着一些政治和社会问题。诗中所写的双塔老师曾在宋真宗祥符年间供奉宫廷,而此时已年老病弱,流落在水乡。苏舜钦可能是在与老师的交往中,目睹老师的技艺与经历,有感而发创作此诗,借老师的遭遇抒发对人生兴衰无常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的前半部分实写老师弹奏宝琴的高超技艺和琴音的动人效果,后半部分虚写老师回忆往昔供奉先帝的荣耀经历,虚实相生,丰富了诗歌的内容和情感层次。
    • 对比:将老师往昔在宫廷中荣耀风光的经历,如得到赏赐、名声远扬,与如今年老病弱、知音难觅的落魄境遇进行对比,突出了人生的巨大落差,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富有表现力。如“按抑不知声在指,指自不知心所起”生动地描绘出老师弹琴时的忘我境界;“一双玉鹤天上飞,人间但见枯死桐”用形象的比喻,将老师前后的境遇进行对比,使读者更能感受到其中的凄凉。
  • 意境营造:通过对老师弹琴场景、回忆经历以及当下落魄状态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深沉、悲凉的意境。整首诗笼罩着一种对往昔荣耀不再的惋惜和对人生无常的感慨,让读者在感受琴音之美的同时,也能体会到岁月流逝、命运无常的沧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