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公之爱马以病寄他厩今死矣

· 苏舜钦

先君所乘马,其色白于银。
磊落龙之种,权奇世共珍。
独嘶如想望,久步见精神。
方目照代夜,拳毛刷渭津。
鬣寒如拥浪,蹄𫘝不惊尘。
潦倒已伏枥,苍黄仍借人。
俄传弊帷信,无复锦蒙亲。
倚棹思神骏,萧然泪洒巾。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舜钦悼念父亲生前爱马之作。诗人先描绘了这匹马的不凡外形与精神气质,接着叙述马晚年潦倒被寄养借人,最后写听闻马死的消息后,自己倚着船桨思念神骏之马,潸然泪下,表达了对这匹马的深切惋惜与怀念之情。

逐句注释

  • “先君所乘马,其色白于银”:
    • 字词:“先君”,指已故的父亲;“白于银”,比银子还白。
    • 句意:父亲生前骑的那匹马,它的毛色比银子还要洁白。
  • “磊落龙之种,权奇世共珍”:
    • 字词:“磊落”,形容仪态俊伟、气质不凡;“龙之种”,指马的品种优良,如同龙的后代;“权奇”,奇特不凡。
    • 句意:这匹马仪态俊伟,是优良的品种,它的奇特不凡为世人所共同珍视。
  • “独嘶如想望,久步见精神”:
    • 字词:“想望”,思念、盼望;“久步”,长时间行走。
    • 句意:它独自嘶鸣好像在思念着什么,长时间行走依然精神抖擞。
  • “方目照代夜,拳毛刷渭津”:
    • 字词:“方目”,指马的眼睛又大又方;“代夜”,指黑夜;“拳毛”,卷曲的马毛;“刷渭津”,在渭水边刷洗。
    • 句意:它那又大又方的眼睛仿佛能照亮黑夜,卷曲的马毛可以在渭水边刷洗。
  • “鬣寒如拥浪,蹄𫘝不惊尘”:
    • 字词:“鬣”,马颈上的长毛;“拥浪”,像涌起的波浪;“𫘝”,同“快”。
    • 句意:马颈上的长毛在寒风中像涌起的波浪,它的蹄子跑得很快却不扬起灰尘。
  • “潦倒已伏枥,苍黄仍借人”:
    • 字词:“潦倒”,失意、困窘;“伏枥”,马伏在马槽上,指马年老力衰;“苍黄”,匆忙、慌张。
    • 句意:这匹马年老困窘地伏在马槽上,还被匆忙地借给别人。
  • “俄传弊帷信,无复锦蒙亲”:
    • 字词:“俄”,不久;“弊帷信”,指马死的消息,“弊帷”出自《礼记·檀弓下》“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也,敝帷不弃,为埋马也;敝盖不弃,为埋狗也。’”;“锦蒙亲”,用锦缎覆盖,这里指马生前的待遇。
    • 句意:不久就传来了马死的消息,再也没有锦缎来亲昵地覆盖它了。
  • “倚棹思神骏,萧然泪洒巾”:
    • 字词:“倚棹”,倚着船桨;“神骏”,指这匹神奇骏美的马;“萧然”,忧愁的样子。
    • 句意:我倚着船桨思念着这匹神骏的马,忧愁地泪水洒落在巾上。

现代译文

父亲生前骑的那匹马,
毛色比银子还要洁白。
它仪态俊伟是龙的后代,
奇特不凡为世人所珍爱。
独自嘶鸣好像有所思念,
长时间行走精神仍豪迈。
大眼睛仿佛能照亮黑夜,
卷曲马毛可在渭水清洗。
马鬃在寒风中如浪涌起,
蹄子跑得快却不扬灰尘。
年老困窘伏在马槽之上,
还被匆忙地借给了别人。
不久传来它死去的消息,
再也没有锦缎将它覆盖。
我倚着船桨思念那神骏,
忧愁地泪水洒落在巾上。

创作背景

苏舜钦的父亲苏耆喜爱这匹马,这匹马品种优良、外形俊伟且有精神。但马年老后潦倒,还被借人,最终死去。苏舜钦在听闻马死的消息后,触景生情,写下此诗以表达对这匹马的悼念之情。具体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但大致是在他父亲去世后,马也离世之时。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先扬后抑:诗的前六句极力描绘马的优良品种、不凡外形和精神状态,展现其神骏;而后则叙述马晚年的潦倒与悲惨结局,形成鲜明对比,更突出了诗人的惋惜与哀伤之情。
    • 用典:“弊帷信”运用了《礼记》中的典故,使诗歌在表达马死这一事件时更具文化内涵和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生动形象,如“鬣寒如拥浪,蹄𫘝不惊尘”等描写,通过比喻的手法将马的外形和奔跑姿态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让读者能真切感受到马的神骏。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哀伤、惋惜的意境。前半部分对马的赞美与后半部分马的悲惨结局相融合,最后诗人倚棹落泪的画面,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哀伤的氛围,使读者能深刻体会到诗人对这匹马的深厚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