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鳦

· 韩琦

来鳦趋社期,翩若天外至。
徘徊大厦间,汲汲营巢意。
中心有所托,自谓得其地。
衔泥两吻疮,旦暮不少憩。
主人爱高堂,病尔如疣赘。
尔巢屡肤寸,长梃辄摧坠。
胡为不识嫌,又续前功弃。
何处无蓬茅,自足为生计。
不尔卵而覆,其祸愈非细。
予既伤尔愚,窃复探尔志。
孜孜不忍去,欲动主人义。
万一怜其勤,庶获息我类。
臣栋既不挠,出处安且贵。
其能无报乎,唯守信无贰。
年年应候来,驯狎如儿稚。
双双轩户前,为君作嘉致。
不学君家客,去就惟势利。
微羽一知归,至死不他诣。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燕子筑巢为题材,描述了燕子积极筑巢却遭主人破坏的遭遇,展现了燕子虽受挫折仍坚持不懈的精神,同时借燕子之志表达了诗人对忠诚守信、不趋炎附势品格的赞美和坚守。

逐句注释

  • “来鳦趋社期,翩若天外至”:
    • 字词:“来鳦(yǐ)”,指来的燕子;“社期”,古代祭祀社神的日子,燕子通常在社日前后归来;“翩”,轻快飞舞的样子。
    • 句意:燕子赶在社日的时候飞来,轻快地好像从天边而来。
  • “徘徊大厦间,汲汲营巢意”:
    • 字词:“汲汲”,急切的样子。
    • 句意:燕子在大厦之间徘徊,急切地有筑巢的打算。
  • “中心有所托,自谓得其地”:
    • 字词:“中心”,内心;“托”,依托。
    • 句意:燕子内心觉得有所依托,自认为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 “衔泥两吻疮,旦暮不少憩”:
    • 字词:“吻”,鸟嘴;“憩”,休息。
    • 句意:燕子衔泥筑巢,鸟嘴都磨破了,从早到晚都不稍微休息一下。
  • “主人爱高堂,病尔如疣赘”:
    • 字词:“病”,厌恶;“疣赘”,皮肤上长的肉瘤,比喻多余无用的东西。
    • 句意:主人喜爱自己的高大厅堂,厌恶燕子就像厌恶多余的肉瘤一样。
  • “尔巢屡肤寸,长梃辄摧坠”:
    • 字词:“肤寸”,长度单位,这里形容燕子的巢刚筑了一点点;“长梃”,长木棍。
    • 句意:燕子的巢刚刚筑了一点点,主人就用长木棍把它摧毁。
  • “胡为不识嫌,又续前功弃”:
    • 字词:“胡为”,为什么;“识嫌”,知道忌讳。
    • 句意:为什么不知道忌讳,又接着之前被毁掉的工作继续干呢。
  • “何处无蓬茅,自足为生计”:
    • 字词:“蓬茅”,指简陋的茅屋。
    • 句意:哪里没有简陋的茅屋,足够用来安身谋生了。
  • “不尔卵而覆,其祸愈非细”:
    • 字词:“不尔”,不然;“卵而覆”,指燕子的蛋被打破。
    • 句意:不然的话,燕子的蛋会被打破,那灾祸就更不小了。
  • “予既伤尔愚,窃复探尔志”:
    • 字词:“伤”,感叹;“窃”,私下;“志”,志向。
    • 句意:我既感叹燕子的愚笨,又私下探究它的志向。
  • “孜孜不忍去,欲动主人义”:
    • 字词:“孜孜”,勤勉、不懈怠的样子。
    • 句意:燕子孜孜不倦地不肯离去,是想打动主人的仁义之心。
  • “万一怜其勤,庶获息我类”:
    • 字词:“庶”,或许;“息”,栖息。
    • 句意:万一主人怜悯它的勤劳,或许能让自己和同类有栖息的地方。
  • “臣栋既不挠,出处安且贵”:
    • 字词:“臣栋”,比喻大厦的栋梁;“挠”,弯曲、动摇;“出处”,指燕子的栖息和活动。
    • 句意:如果大厦的栋梁不摇动,燕子的栖息和活动就会既安全又高贵。
  • “其能无报乎,唯守信无贰”:
    • 字词:“无贰”,没有二心。
    • 句意:怎么能不报答呢,只有坚守信用,没有二心。
  • “年年应候来,驯狎如儿稚”:
    • 字词:“应候”,按照时节;“驯狎”,驯服亲近。
    • 句意:年年按照时节飞来,像小孩子一样驯服亲近。
  • “双双轩户前,为君作嘉致”:
    • 字词:“轩户”,门窗;“嘉致”,美好的景致。
    • 句意:成双成对地在门窗前飞舞,为你增添美好的景致。
  • “不学君家客,去就惟势利”:
    • 字词:“去就”,离开和留下;“势利”,权势和利益。
    • 句意:不像你家的那些客人,离开或留下只看权势和利益。
  • “微羽一知归,至死不他诣”:
    • 字词:“微羽”,指燕子;“他诣”,到别的地方去。
    • 句意:燕子一旦认定了归处,到死也不会到别的地方去。

现代译文

燕子赶在社日的时候飞来,
轻快得好像从天边来到这里。
在高大的房屋间徘徊不已,
急切地想要筑起自己的巢居。
心里觉得找到了安身之地,
自认为此处能够有所托依。
衔泥筑巢鸟嘴都磨破生疮,
从早到晚都不稍稍去休息。
主人喜爱自己的高大厅堂,
厌恶燕子就像多余的瘤子。
燕子巢刚筑了一点点大时,
长棍就把它给摧毁在地。
为什么不知道有所忌讳呢,
又接着去做已毁的活计。
哪里没有简陋的茅屋草舍,
足够用来安身把生活维持。
不然蛋被打破灾祸可不小,
这样的后果实在难以预计。
我既感叹燕子你太过愚笨,
又私下里探究你的心意。
你孜孜不倦地不肯离去啊,
是想打动主人的仁义之心。
万一主人怜悯你的勤劳呢,
也许能让同类把身儿栖息。
如果大厦栋梁不摇晃动摇,
你的栖息活动会安稳高贵。
怎么能不报答主人的恩情,
只有坚守信用绝没有二心。
年年按照时节准时地飞来,
像小孩子般驯服又很亲近。
成双成对在门窗前飞舞着,
为你增添那美好的景致。
不像你家那些势利的客人,
去留只看权势和利益高低。
燕子一旦认定了栖息之处,
到死也不会去别的地方里。

创作背景

韩琦是北宋时期的政治家、文学家。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结合他的经历和所处时代背景来看,北宋政治环境复杂,官场中存在着一些趋炎附势之人。韩琦一生正直敢言,积极维护朝廷纲纪,这首诗可能是他借燕子筑巢的故事,来表达自己对忠诚、守信等高尚品格的推崇,以及对那些只追求权势和利益之人的批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诗人以燕子自比,通过描写燕子虽遭受主人破坏仍坚持筑巢,表达了自己坚守信念、不随波逐流的志向。同时,将燕子与“君家客”对比,突出燕子的忠诚守信,进一步深化主题。
    • 拟人手法:赋予燕子以人的情感和行为,如“中心有所托,自谓得其地”“孜孜不忍去,欲动主人义”等,使燕子的形象更加生动鲜活,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诗人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描述燕子的行为和遭遇,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准确地传达出自己的情感和思想。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既带有同情又充满敬意的意境。读者既能感受到诗人对燕子遭遇的同情,又能体会到对燕子坚守信念的敬意,从而引发对忠诚、守信等品格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