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旱晚雨

· 韩琦

庆历丙戌夏,早气蒸如焚。
行路尽婴暍,居人犹中瘟。
堕鸟不收喙,游鱼几烂鳞。
𫄨绤亦难御,更值成雷蚊。
骄阳断雨脉,焦熬逾五旬。
农塍坐耗裂,纵横龟灼文。
众目血坼眦,日睇西郊云。
守臣恤民病,心乱千丝棼。
祈龙割舒雁,纵阴开北门。
古法久弗验,群祠益致勤。
遍走于境内,神兮若不闻。
或时得泛洒,蒙蒙才湿尘。
丰年望既绝,节候俄秋分。
忽尔降大澍,霄冥连日昏。
垂空状战戟,入霤疑倾盆。
田禾十九死,强渍枯槁根。
萧稂贱易活,势茂如逢春。
蛙黾渴易满,泥跃嬉成群。
济物乃容易,应时何艰辛。
辙鲋骨已坏,徐激西江津。
谷黍霜已厚,始调邹律温。
天意执可问,对之空气吞。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庆历丙戌年夏天的大旱景象,以及后来降雨的情况。诗中展现了旱灾给百姓和农作物带来的严重灾难,同时对降雨不及时进行了感慨,表达了诗人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天意难测的无奈。

逐句注释

  • “庆历丙戌夏,早气蒸如焚”:
    • 字词:“庆历丙戌”,宋仁宗庆历六年(1046 年);“旱气”,干旱的热气。
    • 句意:庆历丙戌年的夏天,干旱的热气像火一样蒸烤着大地。
  • “行路尽婴暍,居人犹中瘟”:
    • 字词:“婴暍(yīng yē)”,遭受中暑;“中瘟”,感染瘟疫。
    • 句意:路上行走的人都中暑了,居住在家中的人还感染了瘟疫。
  • “堕鸟不收喙,游鱼几烂鳞”:
    • 字词:“喙(huì)”,鸟嘴。
    • 句意:飞鸟因酷热坠落,嘴都合不上;游鱼几乎因水热而鳞片溃烂。
  • “𫄨绤亦难御,更值成雷蚊”:
    • 字词:“𫄨绤(chī xì)”,细葛布和粗葛布,这里指夏天穿的薄衣服;“成雷蚊”,像打雷一样多的蚊子。
    • 句意:即使穿着轻薄的葛布衣服也难以抵御酷热,更何况还遭遇像打雷一样多的蚊子。
  • “骄阳断雨脉,焦熬逾五旬”:
    • 字词:“骄阳”,炽热的太阳;“雨脉”,降雨的迹象;“焦熬”,酷热煎熬;“五旬”,五十天。
    • 句意:炽热的太阳断绝了降雨的迹象,酷热煎熬超过了五十天。
  • “农塍坐耗裂,纵横龟灼文”:
    • 字词:“农塍(chéng)”,田埂;“龟(jūn)灼文”,像被火烧过一样裂开的纹路,同“龟裂”。
    • 句意:田埂白白地干裂,纵横交错着像被火烧过一样的裂纹。
  • “众目血坼眦,日睇西郊云”:
    • 字词:“血坼眦(chè zì)”,眼眶因焦急而破裂出血,形容极度盼望;“睇(dì)”,斜视,这里是盼望地看。
    • 句意:众人眼睛因焦急而几乎破裂出血,每天盼望着西郊的云彩能带来降雨。
  • “守臣恤民病,心乱千丝棼”:
    • 字词:“守臣”,地方官员,这里指诗人自己;“恤(xù)”,怜悯;“棼(fén)”,纷乱。
    • 句意:地方官员怜悯百姓的苦难,心情像千丝万缕一样纷乱。
  • “祈龙割舒雁,纵阴开北门”:
    • 字词:“祈龙”,向龙王祈祷降雨;“割舒雁”,古代祈雨的一种仪式,割取舒雁(鹅)的血祭祀;“纵阴”,释放阴气;“开北门”,打开北门以迎接阴气。
    • 句意:向龙王祈祷降雨,举行割舒雁的祭祀仪式,打开北门释放阴气。
  • “古法久弗验,群祠益致勤”:
    • 字词:“古法”,古代祈雨的方法;“弗验”,没有效果;“群祠”,各个祠庙;“致勤”,更加尽力。
    • 句意:古代祈雨的方法很久都没有效果,对各个祠庙的祭祀更加尽力。
  • “遍走于境内,神兮若不闻”:
    • 字词:“遍(biàn)”,同“遍”。
    • 句意:走遍了境内的各个地方祈祷,神灵好像根本听不见。
  • “或时得泛洒,蒙蒙才湿尘”:
    • 字词:“泛洒”,零星的小雨。
    • 句意:有时候能得到零星的小雨,蒙蒙细雨仅仅打湿了灰尘。
  • “丰年望既绝,节候俄秋分”:
    • 字词:“俄”,不久。
    • 句意:丰收的希望已经断绝,不久就到了秋分时节。
  • “忽尔降大澍,霄冥连日昏”:
    • 字词:“大澍(shù)”,大雨。
    • 句意:忽然降下了大雨,天空连日昏暗。
  • “垂空状战戟,入霤疑倾盆”:
    • 字词:“霤(liù)”,屋檐下的流水。
    • 句意:雨丝垂落天空像战斗的戟,雨水流入屋檐下的排水槽好像倾盆而下。
  • “田禾十九死,强渍枯槁根”:
    • 字词:“十九死”,十分之九都死了;“强渍”,勉强浸泡。
    • 句意:田地里的庄稼十分之九都死了,大雨只能勉强浸泡着干枯的根。
  • “萧稂贱易活,势茂如逢春”:
    • 字词:“萧稂(láng)”,杂草。
    • 句意:杂草低贱容易存活,长得茂盛好像遇到了春天。
  • “蛙黾渴易满,泥跃嬉成群”:
    • 字词:“蛙黾(měng)”,青蛙。
    • 句意:青蛙口渴容易满足,在泥里跳跃嬉戏成群。
  • “济物乃容易,应时何艰辛”:
    • 字词:“济物”,救济万物;“应时”,顺应时机。
    • 句意:救济万物本来是容易的,但是要顺应时机却多么艰难。
  • “辙鲋骨已坏,徐激西江津”:
    • 字词:“辙鲋(zhé fù)”,车辙里的小鱼,出自《庄子·外物》;“徐激”,慢慢引来;“西江津”,西江的水。
    • 句意:车辙里的小鱼骨头都已经坏了,才慢慢引来西江的水。
  • “谷黍霜已厚,始调邹律温”:
    • 字词:“邹律”,相传战国时邹衍吹律能使地暖而禾生,这里指温暖的气候。
    • 句意:谷子和黍子已经被厚厚的霜覆盖,才开始有温暖的气候。
  • “天意执可问,对之空气吞”:
    • 字词:“执”,同“孰”,谁。
    • 句意:天意谁能问清楚呢,面对这种情况只能白白地叹气。

现代译文

庆历丙戌年的夏天,干旱的热气像火一样蒸烤着大地。
路上行走的人都中暑了,居住在家中的人还感染了瘟疫。
飞鸟因酷热坠落,嘴都合不上;游鱼几乎因水热而鳞片溃烂。
即使穿着轻薄的葛布衣服也难以抵御酷热,更何况还遭遇像打雷一样多的蚊子。
炽热的太阳断绝了降雨的迹象,酷热煎熬超过了五十天。
田埂白白地干裂,纵横交错着像被火烧过一样的裂纹。
众人眼睛因焦急而几乎破裂出血,每天盼望着西郊的云彩能带来降雨。
地方官员怜悯百姓的苦难,心情像千丝万缕一样纷乱。
向龙王祈祷降雨,举行割舒雁的祭祀仪式,打开北门释放阴气。
古代祈雨的方法很久都没有效果,对各个祠庙的祭祀更加尽力。
走遍了境内的各个地方祈祷,神灵好像根本听不见。
有时候能得到零星的小雨,蒙蒙细雨仅仅打湿了灰尘。
丰收的希望已经断绝,不久就到了秋分时节。
忽然降下了大雨,天空连日昏暗。
雨丝垂落天空像战斗的戟,雨水流入屋檐下的排水槽好像倾盆而下。
田地里的庄稼十分之九都死了,大雨只能勉强浸泡着干枯的根。
杂草低贱容易存活,长得茂盛好像遇到了春天。
青蛙口渴容易满足,在泥里跳跃嬉戏成群。
救济万物本来是容易的,但是要顺应时机却多么艰难。
车辙里的小鱼骨头都已经坏了,才慢慢引来西江的水。
谷子和黍子已经被厚厚的霜覆盖,才开始有温暖的气候。
天意谁能问清楚呢,面对这种情况只能白白地叹气。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六年(1046 年)。当时韩琦担任地方官员,辖区内遭遇了严重的旱灾。旱灾持续了很长时间,给百姓的生活和农业生产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尽管韩琦用尽各种方法祈雨,但一直没有效果,直到秋分时节才降下大雨,然而此时庄稼大多已经枯死。韩琦目睹了这一切,怀着对百姓疾苦的同情和对天意难测的感慨写下了这首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鲜明: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旱灾时百姓和农作物的悲惨状况与后来降雨后杂草、青蛙的生机形成对比,突出了降雨不及时的遗憾;“辙鲋骨已坏,徐激西江津”“谷黍霜已厚,始调邹律温”则通过时间上的滞后对比,强调了救济不及时的无奈。
    • 细节描写:对旱灾景象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描写,如“堕鸟不收喙,游鱼几烂鳞”“农塍坐耗裂,纵横龟灼文”等,生动地展现了旱灾的严重程度,让读者感同身受。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真切地传达出诗人的情感。诗人用平实的语言描绘灾难场景和自己的祈雨过程,使诗歌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沉重、悲凉的意境。从旱灾的酷热、百姓的苦难,到祈雨无果的无奈,再到降雨不及时的遗憾,都让读者感受到了当时的悲惨氛围,同时也体会到诗人对百姓命运的深切关怀和对天意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