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韩琦为感谢杜衍赠送草书而作。诗中高度赞扬了杜衍的品德、功业和书法造诣,将其书法与古代名家相媲美,生动描绘了书法的神韵和特色,还提及杜衍女婿苏舜钦的书法与之对比,最后表达了对杜衍草书的珍视之情。
谢宫师杜公寄惠草书
公之德业天下重,四海万物思坏罏。
太平之策未全发,先朝请老叩帝居。
天子只欲励薄俗,不惜一夔从二疏。
公持俭节出天性,下建万世清风孤。
归卜睢阳旋营第,栋宇仅足容妻孥。
自此闲燕何所乐,非丝非竹非歌壶。
经史日与圣贤遇,参以吟咏为自娱。
兴来弄翰尤得意,真楷之外精草书。
因书乞得字数幅,伯英筋肉羲之肤。
字体真浑远到古,神马初见八卦图。
精神熠熠欲飞动,鸾凤鼓舞龙蛇摅。
天姿瘦硬斥俗软,狂藤束缠岩松枯。
中含婉媚更可爱,十葩万萼争春敷。
开合向背一皆好,造化欲衒天工夫。
张旭虽颠怀素逸,较以年力非公徒。
公今眉寿俯八十,老笔劲健自古无。
固知大贤不世出,百福来萃相所扶。
公之佳婿苏子美,得公一二名已沽。
矜奇恃俊颇自放,质之公法惭豪麤。
乘欢捧以示僚属,一坐耸骇叹且呼。
便欲刻石传不朽,荒边匠拙无人模。
归来一一戒儿侄,秘重世与家谍俱。
重巾密橐置吾室,宝护直比骊颔珠。
神物孰敢容易探,电雹霹雳来须臾。
太平之策未全发,先朝请老叩帝居。
天子只欲励薄俗,不惜一夔从二疏。
公持俭节出天性,下建万世清风孤。
归卜睢阳旋营第,栋宇仅足容妻孥。
自此闲燕何所乐,非丝非竹非歌壶。
经史日与圣贤遇,参以吟咏为自娱。
兴来弄翰尤得意,真楷之外精草书。
因书乞得字数幅,伯英筋肉羲之肤。
字体真浑远到古,神马初见八卦图。
精神熠熠欲飞动,鸾凤鼓舞龙蛇摅。
天姿瘦硬斥俗软,狂藤束缠岩松枯。
中含婉媚更可爱,十葩万萼争春敷。
开合向背一皆好,造化欲衒天工夫。
张旭虽颠怀素逸,较以年力非公徒。
公今眉寿俯八十,老笔劲健自古无。
固知大贤不世出,百福来萃相所扶。
公之佳婿苏子美,得公一二名已沽。
矜奇恃俊颇自放,质之公法惭豪麤。
乘欢捧以示僚属,一坐耸骇叹且呼。
便欲刻石传不朽,荒边匠拙无人模。
归来一一戒儿侄,秘重世与家谍俱。
重巾密橐置吾室,宝护直比骊颔珠。
神物孰敢容易探,电雹霹雳来须臾。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公之德业天下重,四海万物思坏罏”:
- 字词:“公”指杜衍;“德业”,品德和功业;“坏(péi)罏”,即陶工所用的转轮,比喻能对事物进行陶冶、培育的人或力量。
- 句意:杜公的品德和功业为天下人所敬重,大家都希望他能像陶工的转轮一样培育万物。
- “太平之策未全发,先朝请老叩帝居”:
- 字词:“太平之策”,使天下太平的策略;“请老”,告老还乡;“帝居”,皇宫。
- 句意:杜公使天下太平的策略还未全部施展,就在前朝向皇帝请求告老还乡。
- “天子只欲励薄俗,不惜一夔从二疏”:
- 字词:“薄俗”,轻薄的社会风气;“一夔”,相传舜时贤臣,这里指杜衍;“二疏”,指汉代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同时告老还乡,这里借指杜衍告老之事。
- 句意:天子只是想激励轻薄的社会风气,所以不惜让杜公像二疏一样告老还乡。
- “公持俭节出天性,下建万世清风孤”:
- 字词:“俭节”,节俭的品德;“清风”,高洁的品格。
- 句意:杜公秉持节俭的品德是出自天性,为后世树立了高洁的风范。
- “归卜睢阳旋营第,栋宇仅足容妻孥”:
- 字词:“卜”,选择;“睢阳”,地名;“营第”,建造住宅;“妻孥”,妻子和儿女。
- 句意:杜公回到睢阳后很快建造住宅,房屋仅仅能够容纳妻子儿女。
- “自此闲燕何所乐,非丝非竹非歌壶”:
- 字词:“闲燕”,闲暇;“丝竹”,指音乐;“歌壶”,指饮酒作乐。
- 句意:从此之后杜公闲暇时以什么为乐呢?不是音乐,也不是饮酒作乐。
- “经史日与圣贤遇,参以吟咏为自娱”:
- 字词:“经史”,经书和史书;“圣贤”,古代的圣人贤人。
- 句意:杜公每天研读经史与古代的圣人贤人交流,还通过吟诗咏赋来自我娱乐。
- “兴来弄翰尤得意,真楷之外精草书”:
- 字词:“弄翰”,挥笔写字;“真楷”,楷书。
- 句意:杜公兴致来了挥笔写字尤其得意,除了楷书之外还精通草书。
- “因书乞得字数幅,伯英筋肉羲之肤”:
- 字词:“伯英”,指东汉书法家张芝;“羲之”,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
- 句意:因为写信向杜公求得几幅字,这些字兼具张芝书法的筋肉和王羲之书法的肌肤之美。
- “字体真浑远到古,神马初见八卦图”:
- 字词:“真浑”,真切浑厚;“神马”,神奇的马,这里形容书法的神韵。
- 句意:字体真切浑厚直追古人,就像初次见到八卦图时那种神奇的感觉。
- “精神熠熠欲飞动,鸾凤鼓舞龙蛇摅”:
- 字词:“熠熠”,光彩闪耀的样子;“鸾凤”,凤凰一类的神鸟;“龙蛇”,形容书法笔画的曲折;“摅”,伸展。
- 句意:书法的精神光彩闪耀仿佛要飞动起来,就像鸾凤起舞、龙蛇伸展。
- “天姿瘦硬斥俗软,狂藤束缠岩松枯”:
- 字词:“天姿”,天然的姿态;“瘦硬”,书法笔画瘦劲刚硬;“俗软”,庸俗软媚的风格。
- 句意:书法天然瘦劲刚硬,摒弃了庸俗软媚的风格,就像狂藤缠绕着枯松。
- “中含婉媚更可爱,十葩万萼争春敷”:
- 字词:“婉媚”,温柔妩媚;“葩”,花;“萼”,花萼;“敷”,开放。
- 句意:书法中又蕴含着温柔妩媚的韵味,就像千万朵花在春天竞相开放。
- “开合向背一皆好,造化欲衒天工夫”:
- 字词:“开合向背”,书法笔画的开合、相向、相背等关系;“造化”,大自然;“天工夫”,天然的功夫。
- 句意:书法的开合向背等关系处理得都很好,仿佛大自然在炫耀它的天然功夫。
- “张旭虽颠怀素逸,较以年力非公徒”:
- 字词:“张旭”,唐代书法家,以草书狂放著称;“怀素”,唐代书法家,草书风格飘逸;“年力”,年龄和精力。
- 句意:张旭虽然癫狂,怀素虽然飘逸,但从年龄和精力上比较都不是杜公的对手。
- “公今眉寿俯八十,老笔劲健自古无”:
- 字词:“眉寿”,长寿;“老笔”,老年时的书法。
- 句意:杜公如今快八十岁了,老年时的书法笔力劲健自古以来都没有。
- “固知大贤不世出,百福来萃相所扶”:
- 字词:“大贤”,大贤人,指杜衍;“不世出”,不是每代都有的;“萃”,聚集。
- 句意:本来就知道大贤人不是每代都有的,各种福气都聚集在杜公身上,是上天在扶持他。
- “公之佳婿苏子美,得公一二名已沽”:
- 字词:“佳婿”,好女婿;“苏子美”,即苏舜钦;“沽”,买,这里指获得。
- 句意:杜公的好女婿苏舜钦,学到了杜公书法的一两分就已经获得了名声。
- “矜奇恃俊颇自放,质之公法惭豪麤”:
- 字词:“矜奇恃俊”,自恃新奇、才华出众;“自放”,自我放纵;“质”,对照;“豪麤”,豪放粗疏。
- 句意:苏舜钦自恃新奇、才华出众而自我放纵,对照杜公的书法法则,他的书法就显得豪放粗疏而惭愧。
- “乘欢捧以示僚属,一坐耸骇叹且呼”:
- 字词:“乘欢”,趁着高兴;“僚属”,下属官员。
- 句意:我趁着高兴捧着杜公的字给下属官员看,满座的人都惊叹不已。
- “便欲刻石传不朽,荒边匠拙无人模”:
- 字词:“刻石”,把文字刻在石头上;“模”,模仿、雕刻。
- 句意:我便想把这些字刻在石头上流传不朽,但是荒僻之地工匠技艺拙劣,没有人能雕刻。
- “归来一一戒儿侄,秘重世与家谍俱”:
- 字词:“戒”,告诫;“家谍”,家谱。
- 句意:回来后我一一告诫儿侄们,要像重视家谱一样珍视这些字。
- “重巾密橐置吾室,宝护直比骊颔珠”:
- 字词:“重巾”,多层的布巾;“密橐”,密封的袋子;“骊颔珠”,骊龙颔下的宝珠,比喻珍贵的东西。
- 句意:我用多层布巾和密封的袋子把字放在我的房间里,像保护骊龙颔下的宝珠一样保护它们。
- “神物孰敢容易探,电雹霹雳来须臾”:
- 字词:“神物”,神奇的东西,指杜公的书法;“容易”,轻易。
- 句意:这神奇的书法谁敢轻易去探取,不然马上就会有雷电冰雹降临。
现代译文
杜公的品德和功业为天下人所敬重,大家都盼望着他能像陶工的转轮培育万物。
使天下太平的策略还未全部施展,他就在前朝向皇帝请求告老还乡。
天子只是想激励轻薄的社会风气,所以不惜让杜公像二疏一样离去。
杜公秉持节俭出自天性,为后世树立了高洁孤绝的风范。
他回到睢阳很快建造住宅,房屋仅能容纳妻子儿女。
从此闲暇时他以什么为乐呢?既不是音乐也不是饮酒作乐。
他每天研读经史与圣贤交流,还吟诗咏赋自我娱乐。
兴致来了挥笔写字尤其得意,除楷书外还精通草书。
我写信求得几幅字,这些字兼具张芝和王羲之书法之美。
字体真切浑厚直追古人,神韵如同初见八卦图般神奇。
书法精神闪耀似要飞动,如鸾凤起舞、龙蛇伸展。
它天然瘦硬摒弃俗软,像狂藤缠绕着枯松。
其中又蕴含婉媚之态,如千万朵花在春天竞放。
开合向背处理得恰到好处,仿佛大自然在炫耀神功。
张旭虽癫狂怀素虽飘逸,但从年龄精力比都不及杜公。
杜公快八十岁了,老年书法笔力劲健古今罕见。
大贤人不是每代都有,各种福气都聚集在他身上。
杜公的女婿苏舜钦,学到一两分就已获名声。
但他自恃才华放纵自我,对照杜公书法就显得粗疏。
我高兴地拿给下属看,满座人都惊叹不已。
我想刻石流传不朽,可惜荒僻地工匠技艺差。
回来后我告诫儿侄,要像珍视家谱一样珍视这些字。
我用布巾袋子把字密封放好,像保护宝珠一样保护它们。
这神奇书法谁敢轻取,否则马上会有雷电降临。
创作背景
韩琦生活在北宋时期,杜衍是北宋的一位重要大臣,以品德高尚、功业卓著著称。杜衍告老还乡后,醉心于经史研读和书法创作。韩琦与杜衍交往密切,向杜衍求得了几幅草书作品,为表达感谢和对杜衍书法的赞美之情,写下了这首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将杜衍的书法与张芝、王羲之、张旭、怀素等古代书法名家对比,突出杜衍书法的独特风格和高超技艺;又将杜衍女婿苏舜钦的书法与杜衍对比,进一步衬托出杜衍书法的精妙。
- 比喻生动:运用大量比喻来描绘杜衍的书法,如“伯英筋肉羲之肤”“神马初见八卦图”“鸾凤鼓舞龙蛇摅”“狂藤束缠岩松枯”“十葩万萼争春敷”等,使抽象的书法形象变得具体可感,让读者更能体会到书法的神韵。
- 语言特色:语言典雅庄重,富有节奏感。用词精准,如“真浑”“熠熠”“瘦硬”“婉媚”等,生动地表现出书法的特点。同时,诗歌采用了铺陈的手法,对杜衍的品德、功业、生活情趣以及书法艺术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真挚,既表达了对杜衍品德和功业的敬重,又对其书法艺术给予了高度赞美,最后通过对书法的珍视,进一步体现出对杜衍的尊崇之情。诗歌将对人的赞美与对艺术的欣赏融为一体,情感丰富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