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齐州推事毕寄本府尚书

· 曹邺

越鸟栖不定,孤飞入齐乡。
日暮天欲雨,那兼羽翎伤。
州民言刺史,蠹物甚于蝗。
受命大执法,草草是行装。
仆隶皆分散,单车驿路长。
四顾无相识,奔驰若投荒。
重门下长锁,树影空过墙。
驱囚绕廊屋,𧥄𧥄如牛羊。
狱吏相对语,簿书堆满床。
敲枷打锁声,终日在目旁。
既舍三山侣,来余五斗粮。
忍学空城雀,潜身入官仓。
国中天子令,头上白日光。
曲木用处多,不如直为梁。
恐孤食恩地,昼夜心不遑。
仲夏天气热,鬓须忽成霜。
社鼠不可灌,城狐不易防。
偶于擒纵间,尽得见否臧。
截断奸吏舌,擘开冤人肠。
明朝向西望,走马归汶阳。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曹邺奉命到齐州推事完毕后寄给本府尚书之作。诗中描述了自己前往齐州途中的艰辛与孤独,到齐州后所见的当地刺史的腐败、监狱的混乱状况,表达了自己坚守正直、不与奸吏同流合污的决心,以及为国家尽力、不辜负恩地的忠诚,最后表明推事结束准备返程。

逐句注释

  • “越鸟栖不定,孤飞入齐乡”:
    • 字词:“越鸟”,南方的鸟,这里诗人以越鸟自比;“齐乡”,指齐州。
    • 句意:我像一只南方的鸟栖息不安定,孤独地飞向齐州。
  • “日暮天欲雨,那兼羽翎伤”:
    • 字词:“羽翎伤”,比喻自己处境艰难。
    • 句意:傍晚天色阴沉要下雨了,更何况我的羽毛还受了伤。
  • “州民言刺史,蠹物甚于蝗”:
    • 字词:“刺史”,州的长官;“蠹物”,危害百姓的东西;“蝗”,蝗虫。
    • 句意:州里的百姓说刺史危害百姓比蝗虫还厉害。
  • “受命大执法,草草是行装”:
    • 字词:“大执法”,指奉命执行重要任务;“草草”,仓促。
    • 句意:我接受重要的执法任务,行装准备得很仓促。
  • “仆隶皆分散,单车驿路长”:
    • 字词:“仆隶”,仆人;“单车”,独自乘车;“驿路”,驿站之间的道路。
    • 句意:仆人们都分散了,我独自乘车走在漫长的驿路上。
  • “四顾无相识,奔驰若投荒”:
    • 字词:“投荒”,到荒远的地方。
    • 句意:四处张望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奔驰赶路就像到荒远之地。
  • “重门下长锁,树影空过墙”:
    • 字词:“重门”,一道道门。
    • 句意:一道道门都锁着,只有树影白白地越过墙去。
  • “驱囚绕廊屋,𧥄𧥄如牛羊”:
    • 字词:“驱囚”,驱赶囚犯;“𧥄𧥄”,群行貌。
    • 句意:驱赶着囚犯绕着廊屋走,一群一群像牛羊一样。
  • “狱吏相对语,簿书堆满床”:
    • 字词:“簿书”,文书档案。
    • 句意:狱吏们相对交谈,文书档案堆满了床。
  • “敲枷打锁声,终日在目旁”:
    • 字词:“敲枷打锁声”,指监狱里囚犯受刑的声音。
    • 句意:敲枷打锁的声音整天在我耳边响。
  • “既舍三山侣,来余五斗粮”:
    • 字词:“三山侣”,指隐居的朋友;“五斗粮”,微薄的俸禄。
    • 句意:我舍弃了隐居的朋友,只为了这微薄的俸禄而来。
  • “忍学空城雀,潜身入官仓”:
    • 字词:“空城雀”,比喻贪婪的人;“官仓”,官府的粮仓。
    • 句意:我怎么忍心学那贪婪的空城雀,偷偷地钻进官府的粮仓。
  • “国中天子令,头上白日光”:
    • 字词:“天子令”,皇帝的命令。
    • 句意:国家有天子的命令,就像头上有明亮的太阳。
  • “曲木用处多,不如直为梁”:
    • 字词:“曲木”,弯曲的木材;“直为梁”,做笔直的栋梁。
    • 句意:弯曲的木材用处虽然多,但不如做笔直的栋梁。
  • “恐孤食恩地,昼夜心不遑”:
    • 字词:“孤”,辜负;“食恩地”,受恩的地方,指朝廷;“心不遑”,心里不安宁。
    • 句意:我怕辜负了朝廷的恩情,日夜心里都不安宁。
  • “仲夏天气热,鬓须忽成霜”:
    • 字词:“仲夏”,夏季的第二个月;“鬓须成霜”,形容忧愁使头发变白。
    • 句意:仲夏天气炎热,我的鬓发胡须忽然变白了。
  • “社鼠不可灌,城狐不易防”:
    • 字词:“社鼠”,社庙里的老鼠;“城狐”,城墙上的狐狸,比喻依仗权势作恶的人。
    • 句意:社庙里的老鼠不能用水灌,城墙上的狐狸不容易防备。
  • “偶于擒纵间,尽得见否臧”:
    • 字词:“擒纵”,抓捕和释放;“否臧”,好坏、善恶。
    • 句意:偶然在抓捕和释放之间,完全看清了善恶。
  • “截断奸吏舌,擘开冤人肠”:
    • 字词:“截断奸吏舌”,惩治奸吏;“擘开冤人肠”,为冤屈的人伸冤。
    • 句意:惩治奸恶的官吏,为冤屈的人伸张正义。
  • “明朝向西望,走马归汶阳”:
    • 字词:“明朝”,明天早上;“汶阳”,地名。
    • 句意:明天早上我望着西方,骑马返回汶阳。

现代译文

我像一只南方不安的鸟儿,孤独地飞向齐州这陌生地方。
傍晚天色阴沉要下雨,更何况我还处境艰难满身伤。
州里百姓纷纷说,刺史危害百姓比蝗虫还疯狂。
我领受重要执法命,行装准备得匆忙又慌张。
仆人都已分散去,我独自乘车走在漫长驿路上。
四处张望没个熟人,奔驰赶路像去荒远的地方。
一道道门都锁着,只有树影白白越过墙。
驱赶囚犯绕着廊屋,一群一群像牛羊。
狱吏们相对交谈,文书档案堆满床。
敲枷打锁声音不断,整天在我耳边响。
我舍弃了隐居的朋友,只为这微薄俸禄奔忙。
我怎忍心学那贪婪之辈,偷偷钻进官府的粮仓。
国家有天子的命令,就像头上有明亮的太阳。
弯曲木材用处多,不如做栋梁挺直又轩昂。
我怕辜负朝廷恩情,日夜心里都不宁。
仲夏天气那么热,我的鬓发胡须忽然白如霜。
社鼠城狐难对付,偶然办案看清了恶与良。
惩治奸吏为冤者伸冤,这正义我一定要伸张。
明天早上我望着西方,骑马返回汶阳的方向。

创作背景

曹邺生活在晚唐时期,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他此次奉命到齐州推事,深入了解到当地官场的黑暗和百姓的疾苦。这首诗大约创作于推事结束之后,他将自己在齐州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写成此诗寄给本府尚书,以表达自己的立场和心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诗中以“越鸟”自比,形象地写出自己的孤独和漂泊;用“社鼠”“城狐”比喻依仗权势作恶的人,生动地揭示了官场中恶势力的特点。
    • 对比:将自己的正直与“空城雀”的贪婪进行对比,突出自己坚守原则、不与恶势力同流合污的决心;把“曲木”和“直梁”对比,表明自己愿意做正直有用之人的志向。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诗人用平实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如“州民言刺史,蠹物甚于蝗”“敲枷打锁声,终日在目旁”等,真实地反映了社会现实,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己旅途的孤独、齐州监狱的混乱等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压抑、沉重的氛围,反映出当时社会的黑暗和腐败,同时也衬托出诗人内心的忧虑和对正义的执着追求。整首诗景与情相互交融,情感真挚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