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秦夷行观老杜画像韵

· 王安中

寒拆天吴图,饥籴太官粟。
拾遗官在朝,何异老林麓。
英风想廉蔺,妙手传顾陆。
蒙茸头倾冠,𫘟騀镫脱足。
熊儿与阿叚,左右相扶逐。
生平经纶具,怅望青蒲伏。
穷涂付曲蘖,放意谢羁束。
草堂幸无事,尹骑时见辱。
清吟动霄堮,逸艶惊鱼目。
顾兹神明意,岂易丹青卜。
当时腰长镵,憔悴十指秃。
声名乾坤破,生事岁月促。
但闻列仙癯,岂见肉食墨。
企予攀逸驾,短步羞匍匐。
不能师广袖,乃尔好奇服。
嗜诗得隽永,徐味自当肉。
不知褒公贵,顾谓何郎俗。
穷通等梦幻,思虑自枨触。
苦吟秪效尤,呼盏进蚁绿。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王安中和秦夷行《观老杜画像》的韵作。诗歌围绕杜甫的生平遭际、形象以及诗歌成就展开,描述了杜甫生前的穷困潦倒,赞扬其非凡的诗歌才华和高洁的品格,同时也表达了对人生穷通如梦的感慨以及对杜甫诗歌艺术的赞赏与推崇。

逐句注释

  • “寒拆天吴图,饥籴太官粟”:
    • 字词:“天吴图”,天吴是古代神话中的水神,天吴图或指华丽的织物、图画等;“籴”,买进粮食;“太官”,掌管皇帝膳食的官员。
    • 句意:寒冷时把华丽的织物拆开(可能用于御寒),饥饿时只能购买太官所掌管的粮食。描绘杜甫生活的贫困。
  • “拾遗官在朝,何异老林麓”:
    • 字词:“拾遗”,杜甫曾担任左拾遗官职;“林麓”,山林。
    • 句意:杜甫虽在朝廷做拾遗官,但处境和在山林中老去的人没什么两样,依然不得志。
  • “英风想廉蔺,妙手传顾陆”:
    • 字词:“廉蔺”,廉颇和蔺相如,战国时赵国的贤臣,以忠勇和智慧著称;“顾陆”,顾恺之和陆探微,东晋和南朝宋时著名画家。
    • 句意:从杜甫的风采能联想到廉颇和蔺相如的英气,而画像的精妙是由像顾恺之、陆探微那样的妙手绘制的。
  • “蒙茸头倾冠,𫘟騀镫脱足”:
    • 字词:“蒙茸”,蓬松杂乱的样子;“𫘟騀”,形容马奔跑或人晃动不稳。
    • 句意:杜甫头发蓬松,帽子倾斜,骑马时身体晃动,脚都从马镫里脱出来。描绘杜甫落魄的形象。
  • “熊儿与阿叚,左右相扶逐”:
    • 字词:“熊儿”“阿段”,杜甫儿子的小名。
    • 句意:杜甫的儿子熊儿和阿段在左右搀扶着他、跟随他。
  • “生平经纶具,怅望青蒲伏”:
    • 字词:“经纶具”,治理国家的才能;“青蒲”,皇宫中铺有青色蒲团的地方,是大臣向皇帝进谏的地方。
    • 句意:杜甫一生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却只能惆怅地望着青蒲之地(无法在那里向皇帝进谏施展才能)。
  • “穷涂付曲蘖,放意谢羁束”:
    • 字词:“曲蘖”,酒曲,代指酒;“羁束”,束缚。
    • 句意:在穷困无路的时候只能借酒消愁,放纵心意摆脱尘世的束缚。
  • “草堂幸无事,尹骑时见辱”:
    • 字词:“草堂”,杜甫在成都的草堂;“尹骑”,成都尹的骑马侍从。
    • 句意:好在杜甫在草堂能有段安稳日子,但还是时常受到成都尹骑马侍从的侮辱。
  • “清吟动霄堮,逸艶惊鱼目”:
    • 字词:“霄堮”,天边;“鱼目”,指凡庸之物。
    • 句意:杜甫的清词丽句能震动天边,其超凡艳丽的诗句让凡庸之作相形见绌。
  • “顾兹神明意,岂易丹青卜”:
    • 字词:“神明意”,指杜甫的精神、才情;“丹青”,指画像。
    • 句意:想想杜甫的精神才情,岂是一幅画像能表现出来的。
  • “当时腰长镵,憔悴十指秃”:
    • 字词:“长镵”,长的掘土工具;“憔悴”,形容人瘦弱,面色不好看。
    • 句意:当时杜甫腰上挂着长镵劳作,手指因操劳而变得光秃憔悴。
  • “声名乾坤破,生事岁月促”:
    • 字词:“乾坤”,天地;“生事”,生计。
    • 句意:杜甫的声名随着国家的破碎而传扬,而他的生计却在岁月中变得窘迫急促。
  • “但闻列仙癯,岂见肉食墨”:
    • 字词:“列仙癯”,指像仙人一样清瘦的人,这里指杜甫;“肉食墨”,指那些居高位却无所作为的官员。
    • 句意:只听说过像杜甫这样清瘦如仙人的贤才,却很少见到那些居高位的官员有什么作为。
  • “企予攀逸驾,短步羞匍匐”:
    • 字词:“企予”,踮起脚跟;“逸驾”,指杜甫超凡的才华和境界;“匍匐”,爬行。
    • 句意:我踮起脚跟想要追赶杜甫超凡的才华境界,但自己才疏学浅,像短步爬行一样,为此感到羞愧。
  • “不能师广袖,乃尔好奇服”:
    • 字词:“广袖”,可能指那些随波逐流、迎合世俗的行为;“奇服”,独特的服饰,这里可能象征杜甫独特的品格和追求。
    • 句意:我不能学习那些随波逐流的人,反而对杜甫独特的品格和追求感到好奇和向往。
  • “嗜诗得隽永,徐味自当肉”:
    • 字词:“隽永”,意味深长;“徐味”,慢慢品味。
    • 句意:我嗜好杜甫的诗,从中得到意味深长的感受,慢慢品味就像吃肉一样有滋味。
  • “不知褒公贵,顾谓何郎俗”:
    • 字词:“褒公”,可能指有高贵地位的人;“何郎”,具体所指不确定,可能泛指世俗之人。
    • 句意:不看重那些有高贵地位的人,反而觉得世俗之人很俗气。
  • “穷通等梦幻,思虑自枨触”:
    • 字词:“穷通”,穷困和显达;“枨触”,触动。
    • 句意:人生的穷困和显达都像梦幻一样,种种思虑自然会触动人心。
  • “苦吟秪效尤,呼盏进蚁绿”:
    • 字词:“效尤”,仿效坏的行为;“盏”,酒杯;“蚁绿”,酒。
    • 句意:只是苦苦吟诗去仿效杜甫是不可取的,还是举杯喝酒吧。

现代译文

寒冷时拆开天吴图来抵挡,饥饿时去买太官的粮食。
杜甫做着拾遗官在朝廷,却和在山林终老没区别。
他的英气风采让人想起廉蔺,画像由妙手如同顾陆所绘。
头发蓬松帽子倾斜,骑马时脚从马镫脱出。
儿子熊儿和阿段,在左右搀扶跟随。
他一生有经世之才,却只能惆怅地望着青蒲之地。
穷困时借酒消愁,放纵心意摆脱束缚。
好在草堂能有安宁,却还常遭尹骑侮辱。
他的清吟能震动天边,超凡诗句让凡庸失色。
他的精神才情,岂是画像能表现。
当时他腰挂长镵劳作,手指操劳得光秃憔悴。
声名随国家破碎传扬,生计在岁月里窘迫急促。
只听说清瘦如仙的贤才,少见居高位却无作为的官员。
我踮脚想追他的境界,才疏学浅羞愧如短步爬行。
我不学随波逐流之人,向往他独特的品格追求。
嗜好他的诗意味深长,慢慢品味如吃肉般有滋味。
不看重高贵之人,觉得世俗之人俗气。
人生穷通如梦,思虑自然触动人心。
苦苦吟诗仿效不可取,还是举杯喝酒吧。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王安中生活于北宋时期,他对杜甫极为推崇。这首和韵诗可能是看到秦夷行《观老杜画像》诗后,因诗中内容引发自己对杜甫生平、诗歌成就的诸多感慨而创作。北宋时期文化繁荣,文人之间唱和之风盛行,同时,士人们对前代文人尤其是杜甫这样的大家有着深入的研究和敬仰,这首诗便是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下诞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廉蔺”“顾陆”等,以古代贤才和名家来衬托杜甫的风采和画像的精妙,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
    • 对比鲜明:将杜甫的才华和他的穷困处境进行对比,如“生平经纶具,怅望青蒲伏”,突出了杜甫生不逢时的悲剧命运;“但闻列仙癯,岂见肉食墨”,把杜甫这样的贤才和居高位却无所作为的官员进行对比,表达了对贤才不遇的感慨和对权贵的批判。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蒙茸”“𫘟騀”等词生动地描绘出杜甫落魄的形象。同时,诗句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杜甫生平遭际和形象的描述,营造出一种沉郁顿挫的意境,既展现了杜甫一生的坎坷不幸,又凸显了他的才华和高洁品格,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对杜甫深深的敬意和对人生的思考。诗的结尾部分“穷通等梦幻,思虑自枨触”,进一步深化了这种感慨人生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