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后余不亭重送卢孟明游江西

· 皎然

携手曾此分,恍如隔胡越。
伦侯古封邑,荣盛风雨歇。
饥鼯号空亭,野草生故辙。
如何此路岐,更作千年别。
冯轼望远道,春山无断绝。
朝行入郢树,夜泊依楚月。
佳士持操高,扬才日昭晰。
离言何所赠,盈满有亏缺。
时节伤蟪蛄,芳菲忌𫛸鴂。
予思鹿门隐,心迹贵冥灭。
颓颜反芝术,昔貌成冰雪。
岁晏期尔来,销声坐岩穴。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皎然在兵乱后于余不亭再次送卢孟明游江西时所作。诗中先感慨时光变迁、昔日荣盛不再,接着描绘送别时的凄清之景,表达了与友人分别的惆怅。又对友人旅途进行想象,赞扬友人操行高洁、才华出众。最后以自然规律劝勉友人,表明自己归隐的心愿,并期待友人日后同隐。

逐句注释

  • “携手曾此分,恍如隔胡越”:
    • 字词:“恍”,同“恍”,恍然;“胡越”,胡在北,越在南,比喻相距遥远。
    • 句意:曾经在这里携手分别,如今恍然觉得就像相隔胡越那样遥远。
  • “伦侯古封邑,荣盛风雨歇”:
    • 字词:“伦侯”,秦代爵位名,泛指有爵位的人;“封邑”,古代君主赐给臣子的领地;“歇”,停止,这里指消逝。
    • 句意:曾经有爵位者的古封邑,那繁荣兴盛的景象已在风雨中消逝。
  • “饥鼯号空亭,野草生故辙”:
    • 字词:“鼯”,一种鼠类动物;“号”,号叫;“故辙”,旧的车辙。
    • 句意:饥饿的鼯鼠在空亭中号叫,野草在旧的车辙中生发。
  • “如何此路岐,更作千年别”:
    • 字词:“路岐”,岔路,这里指分别之处;“千年别”,极言分别时间之长。
    • 句意:怎么在这分别之处,又要进行如此长久的分别。
  • “冯轼望远道,春山无断绝”:
    • 字词:“冯轼”,靠着车前横木;“冯”,通“凭”。
    • 句意:你靠着车前横木眺望远方的道路,春天的山峦连绵不断。
  • “朝行入郢树,夜泊依楚月”:
    • 字词:“郢”,春秋战国时楚国都城,这里泛指楚地;“楚月”,楚地的月亮。
    • 句意:你早上赶路进入楚地的树林,夜晚停船依靠着楚地的月亮。
  • “佳士持操高,扬才日昭晰”:
    • 字词:“佳士”,优秀的人;“持操”,保持操守;“昭晰”,明显、清晰。
    • 句意:你是个操守高尚的优秀之人,才华日益显扬。
  • “离言何所赠,盈满有亏缺”:
    • 字词:“离言”,离别时说的话;“盈满”,圆满。
    • 句意:离别之时用什么话来赠别呢,要知道月圆则缺,事物达到圆满就会走向亏损。
  • “时节伤蟪蛄,芳菲忌𫛸鴂”:
    • 字词:“蟪蛄”,一种蝉,生命短暂;“芳菲”,花草的芳香,这里指美好的事物;“𫛸鴂”,即杜鹃鸟,传说它鸣时百花凋零。
    • 句意:时节会让蟪蛄伤感,美好的事物忌讳杜鹃鸟的鸣叫(暗示美好易逝)。
  • “予思鹿门隐,心迹贵冥灭”:
    • 字词:“鹿门隐”,指东汉庞德公隐居鹿门山的典故;“冥灭”,泯灭。
    • 句意:我想着像庞德公一样隐居鹿门山,让自己的心和行迹都泯灭于尘世。
  • “颓颜反芝术,昔貌成冰雪”:
    • 字词:“颓颜”,衰老的容颜;“芝术”,灵芝和白术,都是草药,传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冰雪”,形容容颜清瘦、高洁。
    • 句意:我想用灵芝和白术来恢复衰老的容颜,往昔的容貌已变得清瘦高洁。
  • “岁晏期尔来,销声坐岩穴”:
    • 字词:“岁晏”,年末;“期”,期待;“销声”,隐匿名声。
    • 句意:年末的时候期待你能来,我们一起在山洞中隐匿名声隐居。

现代译文

曾经在这里携手分别,
如今恍然觉得相隔万里。
昔日有爵位者的封邑,
繁荣盛景已随风雨消逝。
饥饿鼯鼠在空亭号叫,
野草在旧车辙中生长。
怎奈在这分别的路口,
又要经历长久的分离。
你靠着车轼眺望远方,
春天山峦连绵没尽头。
早上赶路走进楚地树林,
夜晚停船伴着楚地月光。
你是操守高尚的贤士,
才华日益显扬放光芒。
离别时该用什么赠你,
要知道圆满就会有缺。
时节让蟪蛄感到悲伤,
美好怕杜鹃声声啼唤。
我想隐居在鹿门山中,
让心迹在尘世中泯灭。
用芝术恢复衰老容颜,
往昔模样变得清瘦高洁。
年末时盼你能来相聚,
一起在山洞中隐姓埋名。

创作背景

皎然生活于唐代,当时社会经历了安史之乱等兵乱,社会动荡。这首诗创作于兵乱之后,诗人在余不亭再次送别友人卢孟明前往江西。诗中对昔日封邑荣盛不再的描写,反映了兵乱给社会带来的破坏。诗人借送别友人,既表达了离情别绪,也流露出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和归隐的心愿。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昔日封邑的荣盛与如今的破败景象进行对比,如“伦侯古封邑,荣盛风雨歇。饥鼯号空亭,野草生故辙”,突出了兵乱对社会的破坏,表达了诗人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 虚实结合:“冯轼望远道,春山无断绝。朝行入郢树,夜泊依楚月”是对友人旅途的想象,为虚写;前面描写送别的场景为实写。虚实结合,丰富了诗歌的内容,也更好地表达了对友人的牵挂。
    • 用典:“鹿门隐”运用了东汉庞德公隐居鹿门山的典故,表明了诗人归隐的志向,使诗歌更具文化内涵。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如“携手曾此分,恍如隔胡越”“如何此路岐,更作千年别”等语句,直白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同时,又不乏生动的描写,如“饥鼯号空亭,野草生故辙”,形象地描绘出破败荒凉的景象。
  • 意境营造:通过对兵乱后破败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沧桑的意境。在送别友人时,又有对友人旅途的想象,展现出一种悠远、惆怅的氛围。最后表达归隐心愿,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超脱、宁静。诗中景、情、理相互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复杂的情感和对人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