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应颜尚书真卿观玄真子置酒张乐舞破阵画洞庭三山歌

· 皎然

道流迹异人共惊,寄向画中观道情。
如何万象自心出,而心澹然无所营。
手援毫,足蹈节,披缣洒墨称丽绝。
石文乱点急管催,云态徐挥慢歌发。
乐纵酒酣狂更好,攒峰若雨纵横埽。
尺波澶漫意无涯,片岭崚嶒势将倒。
盻睐方知造境难,象忘神遇非笔端。
昨日幽奇湖上见,今朝舒卷手中看。
兴余轻拂远天色,曾向峰东海边识。
秋空暮景飒飒容,翻疑是真画不得。
颜公素高山水意,常恨三山不可至。
赏君狂画忘远游,不出轩墀坐苍翠。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皎然奉和颜真卿观看玄真子绘画、置酒张乐的情景而作。诗中描述了玄真子绘画时的状态、画作的奇妙景象,展现出画作中万象自心出的意境,表达了对玄真子绘画技艺的高度赞赏,同时提及颜真卿对山水的喜爱,指出这幅画让颜真卿不出庭院便能领略山水之美。

逐句注释

  • “道流迹异人共惊,寄向画中观道情”:
    • 字词:“道流”,指有道之人,这里指玄真子;“道情”,道家的情感、意境。
    • 句意:玄真子行为举止不同于常人,令人惊叹,他把自己的道家情怀寄托在画作之中。
  • “如何万象自心出,而心澹然无所营”:
    • 字词:“万象”,世间万物;“澹然”,宁静的样子;“营”,谋求、追求。
    • 句意:为何世间万物能从他心中自然涌出,而他的心却如此宁静,没有世俗的追求。
  • “手援毫,足蹈节,披缣洒墨称丽绝”:
    • 字词:“援毫”,拿起毛笔;“蹈节”,踏着节拍;“缣”,细绢,这里指画纸。
    • 句意:他手拿着毛笔,脚踩着节拍,在画纸上挥洒笔墨,画出的画堪称绝美。
  • “石文乱点急管催,云态徐挥慢歌发”:
    • 字词:“石文”,石头的纹理;“急管”,节奏急促的管乐;“慢歌”,节奏缓慢的歌曲。
    • 句意:画石头的纹理时,急促的管乐催促着他快速下笔;画云朵的形态时,缓慢的歌声伴随着他从容挥毫。
  • “乐纵酒酣狂更好,攒峰若雨纵横埽”:
    • 字词:“乐纵”,音乐尽情演奏;“攒峰”,聚集的山峰;“埽”,同“扫”。
    • 句意:音乐尽情演奏,酒喝得畅快,他更加狂放,笔下聚集的山峰如雨点般纵横挥洒而成。
  • “尺波澶漫意无涯,片岭崚嶒势将倒”:
    • 字词:“尺波”,画中短小的波浪;“澶漫”,广阔无边的样子;“崚嶒”,高耸险峻的样子。
    • 句意:画中短小的波浪看似广阔无边,蕴含着无尽的意境;一片山岭高耸险峻,好像要倾倒下来。
  • “盻睐方知造境难,象忘神遇非笔端”:
    • 字词:“盻睐”,观看;“造境”,创造意境;“象忘神遇”,忘却物象而与精神相遇。
    • 句意:仔细观看才知道创造这样的意境是多么困难,那种忘却物象而与精神相遇的境界不是靠笔墨能表达出来的。
  • “昨日幽奇湖上见,今朝舒卷手中看”:
    • 字词:“幽奇”,清幽奇异的景色;“舒卷”,展开画卷。
    • 句意:昨天在湖面上看到的清幽奇异的景色,今天在展开的画卷中又能看到。
  • “兴余轻拂远天色,曾向峰东海边识”:
    • 字词:“兴余”,兴致之余;“远天色”,远处天空的颜色。
    • 句意:兴致之余轻轻画出远处天空的颜色,这景色好像曾经在山峰东边的海边见过。
  • “秋空暮景飒飒容,翻疑是真画不得”:
    • 字词:“飒飒容”,萧瑟的样子;“翻疑”,反而怀疑。
    • 句意:秋天傍晚天空那种萧瑟的景象,反而让人怀疑这是真实的景色,而不是画出来的。
  • “颜公素高山水意,常恨三山不可至”:
    • 字词:“素高”,向来崇尚;“三山”,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 句意:颜真卿向来崇尚山水之意,常常遗憾不能到达传说中的三座仙山。
  • “赏君狂画忘远游,不出轩墀坐苍翠”:
    • 字词:“轩墀”,庭院中的台阶;“坐苍翠”,置身于苍翠的山水景色之中。
    • 句意:欣赏玄真子狂放的画作,让人忘却了远游的想法,不出庭院就能仿佛置身于苍翠的山水之间。

现代译文

玄真子行为奇异令人惊叹,他把道家情怀寄托在画里。
为何万物能从他心中涌出,而他的心却宁静无求。
他手拿着毛笔,脚踩着节拍,在画纸上挥洒笔墨,画作绝美。
画石头纹理时急管催促,画云朵形态时慢歌相伴。
音乐尽情酒意正酣,他更加狂放,笔下山峰如雨点纵横挥洒。
画中波浪广阔意境无穷,山岭险峻似要倾倒。
仔细观看才知创造意境之难,那种精神境界非笔墨能及。
昨天湖上所见奇景,今朝在画卷中重现。
兴致之余画出天边色彩,这景色似曾在海边见过。
秋天傍晚的萧瑟景象,让人怀疑这不是画而是真景。
颜公向来喜爱山水,常遗憾不能去仙山。
欣赏这狂放画作,让人忘了远游,不出庭院就如置身青山绿水间。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诗人与颜真卿等人观看玄真子绘画、置酒张乐的场景之后。玄真子以绘画技艺高超著称,在宴会上当场作画。颜真卿喜爱山水,却难以亲至三山等仙境。诗人奉和颜真卿,通过诗歌描绘玄真子作画过程及画作妙处,以表达对绘画的赞美以及对颜真卿心境的理解。具体创作时间虽难以确定,但应是在他们交往期间,当时文化交流活动频繁,文人雅士常聚在一起吟诗作画。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动静结合:诗中既有“手援毫,足蹈节”“攒峰若雨纵横埽”等对玄真子作画时动态的描写,展现出其作画时的狂放与激情;又有“尺波澶漫意无涯,片岭崚嶒势将倒”对画作中静态山水的描绘,动静结合,生动地呈现出绘画创作与画面的特点。
    • 虚实相生:“昨日幽奇湖上见,今朝舒卷手中看”将现实中在湖上看到的景色与画中的景色相联系,虚(画中景)实(现实景)相生,既突出了画作的逼真,又拓展了诗歌的意境。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节奏感,如“石文乱点急管催,云态徐挥慢歌发”,通过“急管催”“慢歌发”的对比,以及诗句的节奏变化,生动地表现出作画时不同的状态。同时,用词精准形象,如“攒峰若雨纵横埽”“片岭崚嶒势将倒”等,将山峰的形态生动地展现出来。
  • 意境营造:通过对玄真子作画过程和画作内容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奇幻、空灵的意境。诗中描绘的山水景色如真似幻,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画作中蕴含的道家情怀和无穷的意境。最后将颜真卿对山水的喜爱与画作联系起来,进一步深化了诗歌的意境,使读者能体会到画作带给人的心灵触动和精神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