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童子草书歌

· 皎然

书家孺子有奇名,天然大草令人惊。
僧虔老时把笔法,孺子如今皆暗合。
飙挥电洒眼不及,但觉毫端鸣飒飒。
有时作点险且能,太行片石看欲崩。
偶然长掣浓入燥,少室枯松欹不倒。
夏室炎炎少人欢,山轩日色在阑干。
桐花飞尽子规思,主人高歌兴不至。
浊醪不饮嫌昏沈,欲玩草书开我襟。
龙爪状奇鼠须锐,水笺白皙越人惠。
王家小令草最狂,为予洒出惊腾势。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皎然为陈氏童子的草书所写的赞歌。诗中高度赞扬了陈氏童子草书技艺的高超,将其笔法与古代书家相媲美,通过生动形象的比喻描绘其草书的神韵气势,还描述了观书时的环境与心境,表达了诗人对陈氏童子草书的惊叹与喜爱之情。

逐句注释

  • “书家孺子有奇名,天然大草令人惊”:
    • 字词:“孺子”,儿童;“大草”,草书的一种,笔势狂放。
    • 句意:这位书法界的儿童有奇特的名声,他自然天成的大草书法令人惊叹。
  • “僧虔老时把笔法,孺子如今皆暗合”:
    • 字词:“僧虔”,指王僧虔,南朝齐书法家;“暗合”,没有经过商量而彼此一致。
    • 句意:王僧虔年老时的笔法,这童子如今的书写竟然都与之暗暗相合。
  • “飙挥电洒眼不及,但觉毫端鸣飒飒”:
    • 字词:“飙挥电洒”,形容书写速度极快,如狂风闪电;“毫端”,笔尖。
    • 句意:他书写时笔势如狂风闪电般迅速,眼睛都来不及看,只觉得笔尖发出飒飒的声响。
  • “有时作点险且能,太行片石看欲崩”:
    • 字词:“作点”,书写点画;“太行”,太行山。
    • 句意:有时写点画,既险峻又恰到好处,就像太行山的一片石头看上去要崩塌一样。
  • “偶然长掣浓入燥,少室枯松欹不倒”:
    • 字词:“长掣”,指草书笔画的长拉;“少室”,少室山;“欹”,倾斜。
    • 句意:偶然间笔画长拉,由浓墨转入枯笔,就像少室山上倾斜却不倒的枯松。
  • “夏室炎炎少人欢,山轩日色在阑干”:
    • 字词:“夏室”,夏天的屋子;“山轩”,山间的轩廊;“阑干”,栏杆。
    • 句意:夏天屋子里炎热,很少有人感到欢快,山间轩廊的日光映照在栏杆上。
  • “桐花飞尽子规思,主人高歌兴不至”:
    • 字词:“子规”,杜鹃鸟;“思”,愁思。
    • 句意:桐花已经落尽,杜鹃鸟带着愁思啼叫,主人放声高歌却没有兴致。
  • “浊醪不饮嫌昏沈,欲玩草书开我襟”:
    • 字词:“浊醪”,浊酒;“昏沈”,昏沉。
    • 句意:不想喝浊酒,嫌弃它会让人昏沉,想要欣赏草书来敞开我的胸怀。
  • “龙爪状奇鼠须锐,水笺白皙越人惠”:
    • 字词:“龙爪”,形容笔锋形状;“鼠须”,鼠须笔;“水笺”,一种质地较好的纸;“惠”,赠送。
    • 句意:笔锋形状如奇特的龙爪,鼠须笔很尖锐,洁白的水笺是越地人赠送的。
  • “王家小令草最狂,为予洒出惊腾势”:
    • 字词:“王家小令”,指王献之,小字官奴,人称“王大令”,这里可能是泛指王家善草书者;“洒出”,写出。
    • 句意:这位童子就像王家擅长草书且笔势狂放的人一样,为我写出了惊人腾跃的气势。

现代译文

书法界有个童子声名奇特,
他自然的大草真让人惊叹。
王僧虔年老时的笔法妙,
这童子如今竟暗暗相合。
他挥笔如狂风闪电,眼难追,
只听见笔尖飒飒声响飞。
有时写点险峻又精妙,
像太行片石似要崩塌掉。
偶然长笔画墨色浓转燥,
如少室枯松倾斜却不倒。
夏日屋内炎热少人欢畅,
山间轩廊日光映在栏杆上。
桐花落尽杜鹃带着愁思唱,
主人高歌却没了那股兴头。
不想喝浊酒怕它使人昏沉,
想赏草书来把胸怀敞开。
笔锋如奇特龙爪鼠须尖锐,
洁白水笺是越人赠送来。
这童子像王家狂草之人,
为我写出惊人腾跃的风采。

创作背景

皎然生活在唐代,当时书法艺术十分繁荣,草书更是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受到众多文人的喜爱与推崇。此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皎然在见到陈氏童子书写草书后,被其高超技艺所震撼,从而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诗,以表达对童子草书的赞赏。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诗中运用大量比喻来描绘陈氏童子的草书,如“太行片石看欲崩”“少室枯松欹不倒”,将草书的点画和笔势分别比作太行山将崩的片石和少室山倾斜不倒的枯松,生动形象地展现出草书的险峻、奇崛和坚韧的特点,让读者更直观地感受到其草书的艺术魅力。
    • 对比衬托:以夏日炎热环境下人们的无欢、主人高歌无兴等场景,衬托出诗人对童子草书的浓厚兴趣和期待,突出了草书在此时给诗人带来的精神慰藉和愉悦。
  • 语言特色:语言生动活泼,富有动感。“飙挥电洒”“鸣飒飒”等词语,用简洁而有力的笔触描绘出童子书写时的速度和气势,使读者仿佛能亲眼目睹其书写过程。同时,用词精准,如“险且能”“浓入燥”等,准确地概括了草书笔画的特点。
  • 意境营造:通过描写夏日环境、桐花子规等意象,营造出一种略带愁思、宁静清幽的氛围,而童子狂放的草书则在这种氛围中显得更加鲜明突出,动静结合,将观书时的情境与草书的艺术魅力相融合,使整首诗充满了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