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及甫和其一

宋 · 洪咨夔

束发读连山，端倪识乾坤。
欲辨南北戒，须窥越胡门。
藏书探禹穴，乘槎穷灵源。
平生蓬矢志，到处屐齿痕。
脚方西湖脱，眼已青丘吞。
长风一苇航，急浪万里奔。
易艬溯月峡，讯程指新繁。
江行大玉篆，星垂小铜浑。
风俗异东吴，气候如南恩。
青壁拔地起，黄流从天翻。
身随五两动，命恃百丈存。
山灵迎我来，林影罗旌旛。
川妃导我去，涛声合钟埙。
蛟龙蛰渊底，虎豹潜崖根。
间逢偓期语，尽辟夔魍魂。
有祠扁汶川，倚山坐平原。
已绝白狗渡，尚望黄牛蹲。
要神楚怀糈，赉福鲁致糈。
力护重险济，兆应匪寇婚。
欧以异梦纪，苏以定分论。
君诗班其间，压倒白与元。
短窗箬叶蓬，浊酒椰子尊。
肯来共吸鲸，有味过解鼋。
磴藓挹晓润，岩葩借春温。
郊丁趁虚集，滩户射利喧。
巢云屋鳞鳞，鉏月坡反反。
棕花荐甘芳，竹枝写辛酸。
是中有佳趣，所在留行轩。
胸次饫壮观，笔端快孤骞。
一朝簿书来，能令目眵昏。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洪咨夔对及甫唱和之作的回应。诗中先讲述自己早年的学习与志向，接着描绘了旅途的经历，包括所见的壮丽山河、奇特风土人情，还提及一些传说故事和当地的祠庙。最后将旅途的畅快与面对簿书的昏沉进行对比，表达了对旅途自由畅快生活的喜爱和对繁琐公务的无奈。

逐句注释

“束发读连山，端倪识乾坤”：
- 字词：“束发”，古代男孩成童时束发为髻，指代成童之年；“连山”，《连山》是《易经》的一种；“端倪”，头绪、边际；“乾坤”，天地、阴阳。
- 句意：童年时就开始研读《连山》，从中知晓了天地的奥秘。
“欲辨南北戒，须窥越胡门”：
- 字词：“南北戒”，古人以山河地势划分的南北界限；“越胡门”，推测是指与南方和北方少数民族相关的关隘等要地。
- 句意：想要辨别清楚南北的界限，就必须去探寻那些关键的关隘。
“藏书探禹穴，乘槎穷灵源”：
- 字词：“禹穴”，相传为大禹藏书之处；“乘槎”，传说有人乘木筏到天河；“灵源”，神灵的源头，可理解为神秘之地。
- 句意：像探寻大禹藏书一样去寻找知识，如同乘木筏探寻天河那样去穷尽神秘之地。
“平生蓬矢志，到处屐齿痕”：
- 字词：“蓬矢志”，古代男子出生，以桑木作弓，蓬草为矢，射天地四方，象征有远大志向；“屐齿痕”，木屐的齿留下的痕迹，代表游历的印记。
- 句意：一生怀有远大的志向，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游历的痕迹。
“脚方西湖脱，眼已青丘吞”：
- 字词：“西湖”，具体所指可能因语境，泛指美丽的湖泊；“青丘”，传说中的地名，也可泛指远方。
- 句意：刚刚从西湖脱身，目光已经投向了远方。
“长风一苇航，急浪万里奔”：
- 字词：“一苇航”，出自《诗经》“一苇杭之”，形容凭借微薄之力渡河；“万里奔”，形容急浪奔腾万里。
- 句意：乘着长风，如一片苇叶般航行，急浪奔腾万里。
“易艬溯月峡，讯程指新繁”：
- 字词：“易艬”，换乘小船；“溯”，同“溯”，逆流而上；“月峡”，地名；“讯程”，询问路程；“新繁”，地名。
- 句意：换乘小船逆流而上月峡，询问路程指向新繁。
“江行大玉篆，星垂小铜浑”：
- 字词：“大玉篆”，形容江水的纹路如同大的玉质篆文；“小铜浑”，可能指天空中星星的布局如同小的浑天仪。
- 句意：在江上航行，江水的纹路如同大玉篆，星星低垂如同小铜浑。
“风俗异东吴，气候如南恩”：
- 字词：“东吴”，指长江下游地区；“南恩”，地名。
- 句意：当地的风俗与东吴不同，气候却和南恩相似。
“青壁拔地起，黄流从天翻”：
- 字词：“青壁”，青色的石壁；“黄流”，黄色的水流。
- 句意：青色的石壁拔地而起，黄色的水流仿佛从天上翻滚而下。
“身随五两动，命恃百丈存”：
- 字词：“五两”，古代测风的器具；“百丈”，牵船的篾缆。
- 句意：身体随着风向而动，性命依靠牵船的篾缆维系。
“山灵迎我来，林影罗旌旛”：
- 字词：“山灵”，山神；“旌旛”，旗帜。
- 句意：山神好像在迎接我到来，树林的影子如同排列的旗帜。
“川妃导我去，涛声合钟埙”：
- 字词：“川妃”，水神；“钟埙”，钟和埙，两种乐器。
- 句意：水神引导我前行，涛声如同钟和埙的合奏。
“蛟龙蛰渊底，虎豹潜崖根”：
- 字词：“蛰”，蛰伏；“潜”，潜藏。
- 句意：蛟龙蛰伏在深渊底部，虎豹潜藏在山崖根部。
“间逢偓期语，尽辟夔魍魂”：
- 字词：“偓期”，传说中的仙人；“夔魍”，传说中的鬼怪。
- 句意：偶尔能遇到仙人交谈，能够驱散鬼怪的魂魄。
“有祠扁汶川，倚山坐平原”：
- 字词：“祠”，祠堂；“扁”，同“匾”，这里作动词，挂匾额；“汶川”，地名。
- 句意：有一座祠堂在汶川挂着匾额，倚靠青山坐落在平原上。
“已绝白狗渡，尚望黄牛蹲”：
- 字词：“白狗渡”“黄牛蹲”，均为地名。
- 句意：已经过了白狗渡，还能望见黄牛蹲。
“要神楚怀糈，赉福鲁致糈”：
- 字词：“要神”，祈求神灵；“楚怀糈”，用楚国祭祀的米；“赉福”，赐予福气；“鲁致糈”，用鲁国祭祀的米。
- 句意：祈求神灵像楚国祭祀那样怀着虔诚的米，赐予福气如同鲁国祭祀那样奉上米。
“力护重险济，兆应匪寇婚”：
- 字词：“重险济”，渡过重重险关；“兆应”，征兆应验；“匪寇婚”，出自《易经》，这里可能指不是遇到强盗或婚姻之事。
- 句意：神灵尽力护佑渡过重重险关，征兆应验不是遇到不好的事情。
“欧以异梦纪，苏以定分论”：
- 字词：“欧”，可能指欧阳修；“苏”，可能指苏轼。
- 句意：欧阳修用奇异的梦境来记录，苏轼用命运的定分来论述。
“君诗班其间，压倒白与元”：
- 字词：“君”，指及甫；“班其间”，排列在他们中间；“白与元”，指白居易和元稹。
- 句意：你的诗排列在他们中间，能够压倒白居易和元稹。
“短窗箬叶蓬，浊酒椰子尊”：
- 字词：“箬叶蓬”，用箬叶做的船篷；“椰子尊”，用椰子壳做的酒尊。
- 句意：短窗下是箬叶做的船篷，喝着用椰子壳盛的浊酒。
“肯来共吸鲸，有味过解鼋”：
- 字词：“吸鲸”，形容饮酒量大；“解鼋”，可能指品尝美味的鼋肉。
- 句意：你肯来和我一起开怀畅饮，那种滋味胜过品尝鼋肉。
“磴藓挹晓润，岩葩借春温”：
- 字词：“磴藓”，石阶上的苔藓；“挹”，汲取；“岩葩”，岩石上的花朵。
- 句意：石阶上的苔藓汲取着清晨的湿润，岩石上的花朵借助着春天的温暖。
“郊丁趁虚集，滩户射利喧”：
- 字词：“郊丁”，郊外的百姓；“趁虚”，赶集；“滩户”，住在河滩的人家；“射利”，追求利益。
- 句意：郊外的百姓赶集聚集，河滩的人家为了利益喧闹。
“巢云屋鳞鳞，鉏月坡反反”：
- 字词：“巢云屋”，房屋好像在云雾中栖息；“鳞鳞”，形容房屋排列整齐；“鉏月”，在月光下锄地；“坡反反”，山坡起伏的样子。
- 句意：云雾中的房屋排列整齐，月光下在起伏的山坡上锄地。
“棕花荐甘芳，竹枝写辛酸”：
- 字词：“棕花”，棕榈树的花；“荐”，进献；“竹枝”，指竹枝词。
- 句意：棕花进献出甘甜芳香，竹枝词书写着辛酸。
“是中有佳趣，所在留行轩”：
- 字词：“佳趣”，美好的情趣；“行轩”，旅行的车驾。
- 句意：这里面有美好的情趣，所到之处都值得停留。
“胸次饫壮观，笔端快孤骞”：
- 字词：“胸次”，胸中；“饫”，饱食，这里指看够；“孤骞”，独自高飞。
- 句意：胸中看够了壮丽的景观，笔端畅快地如同独自高飞。
“一朝簿书来，能令目眵昏”：
- 字词：“簿书”，官府的文书；“目眵昏”，眼睛因眼屎而昏花。
- 句意：一旦官府的文书来了，能让人眼睛昏花。

现代译文

童年时我就研读《连山》，从中知晓了天地的奥秘。
想要辨别南北界限，就得探寻那关键的关隘。
我像探寻大禹藏书一样求知，如同乘筏探寻天河穷尽神秘。
一生怀有远大志向，所到之处都留下游历的印记。
刚从西湖脱身，目光已投向远方。
乘着长风如苇叶般航行，急浪奔腾万里。
换乘小船逆流而上月峡，询问路程指向新繁。
江上航行，江水纹路如大玉篆，星星低垂似小铜浑。
当地风俗与东吴不同，气候却和南恩相似。
青色石壁拔地而起，黄色水流如从天上翻滚。
身体随风向而动，性命靠牵船缆维系。
山神好像迎接我来，树林影子如排列的旗帜。
水神引导我前行，涛声似钟和埙的合奏。
蛟龙蛰伏在深渊，虎豹潜藏在山崖根。
偶尔与仙人交谈，能驱散鬼怪魂魄。
有座祠堂在汶川挂匾，倚山坐落在平原。
已过白狗渡，还能望见黄牛蹲。
祈求神灵像楚国祭祀般虔诚，赐予福气如鲁国祭祀奉米。
神灵护佑渡过险关，征兆应验不是坏事。
欧阳修用异梦记录，苏轼用定分论述。
你的诗排在他们中间，能压倒白居易和元稹。
短窗下是箬叶船篷，喝着椰子壳盛的浊酒。
你若肯来和我畅饮，滋味胜过品尝鼋肉。
石阶苔藓汲取清晨湿润，岩石花朵借助春天温暖。
郊外百姓赶集聚集，河滩人家为利喧闹。
云雾中房屋整齐，月光下在山坡锄地。
棕花散发甘甜芳香，竹枝词书写着辛酸。
这里面有美好情趣，所到之处都值得停留。
胸中看够壮丽景观，笔端畅快如独自高飞。
一旦官府文书到来，能让人眼睛昏花。

创作背景

洪咨夔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局势较为复杂，政治上有诸多问题。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但从诗中内容可知，是他对及甫唱和之作的回应。诗中描述了他的游历经历，可能是他在任职或出行过程中，在欣赏了壮丽的山河和各地风土人情后，结合及甫的诗而创作的，表达了自己对旅途生活的感受和对公务的态度。

艺术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