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牛相公溪醉歌见寄

· 刘禹锡

脱屣将相守冲谦,唯于山水独不廉。
枕伊背洛得胜地,鸣皋少室来轩檐。
相形面势默指画,言下变化随顾瞻。
清池曲榭人所致,野趣幽芳天与添。
有时转入潭岛间,珍木如幄藤为帘。
忽然便有江湖思,沙砾平浅草纤纤。
怪石钓出太湖底,珠树移自天台尖。
崇兰迎风绿泛艳,坼莲含露红𧞋襜。
修廊架空远岫入,弱柳覆槛流波沾。
渚蒲抽芽剑脊动,岸荻迸笋锥头铦。
携觞命侣极永日,此会虽数心无厌。
人皆置庄身不到,富贵难与逍遥兼。
唯公出处得自在,决就放旷辞炎炎。
座宾尽欢恣谈谑,愧我掉头还奋髯。
能令商于多病客,亦觉自适非沈潜。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刘禹锡对牛相公寄来的《溪醉歌》的和诗。诗中描绘了牛相公庄院的优美景致,赞美了牛相公能在富贵中享得山水之乐、逍遥自在的生活态度,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受此感染而感到身心自适的心境。

逐句注释

  • “脱屣将相,守冲谦,唯于山水独不廉”:
    • 字词:“脱屣”,比喻看得很轻,像脱掉鞋子一样;“冲谦”,谦虚、谦和;“不廉”,这里指不节制、尽情享受。
    • 句意:牛相公把将相之位看得很轻,保持着谦虚的品德,唯独对山水之乐尽情享受。
  • “枕伊背洛得胜处,鸣皋少室来轩檐”:
    • 字词:“伊”,伊水;“洛”,洛水;“鸣皋”“少室”,皆为山名;“轩檐”,指廊檐。
    • 句意:牛相公的庄院枕靠着伊水,背对着洛水,占据了绝佳的地势,鸣皋山和少室山的景色仿佛来到了廊檐之下。
  • “相形面势默指画,言下变化随顾瞻”:
    • 字词:“相形面势”,观察地形地势;“顾瞻”,观看。
    • 句意:牛相公观察地形地势,默默规划指点,随着他的话语和目光所及,景色仿佛不断变化。
  • “清池曲榭人所致,野趣幽芳天与添”:
    • 字词:“榭”,建筑在台上的房屋。
    • 句意:清澈的池塘和曲折的亭榭是人工建造的,而那野外的情趣和清幽的芳香则是大自然增添的。
  • “有时转入潭岛间,珍木如幄藤为帘”:
    • 字词:“幄”,帐幕。
    • 句意:有时漫步转到潭水和岛屿之间,珍贵的树木像帐幕一样,藤蔓像帘子一样。
  • “忽然便有江湖思,砂砾平浅草纤纤”:
    • 字词:“江湖思”,对江湖生活的向往;“纤纤”,形容草木细长。
    • 句意:忽然间就产生了对江湖生活的向往,看着那平浅的砂砾和细长的青草。
  • “怪石钓出太湖底,珠树移自天台尖”:
    • 字词:“珠树”,传说中的仙树,这里泛指珍贵的树木;“天台”,天台山。
    • 句意:奇形怪状的石头是从太湖底打捞出来的,珍贵的树木是从天台山尖移植过来的。
  • “崇兰迎风绿泛艳,坼莲含露红襜襜”:
    • 字词:“崇兰”,高大的兰花;“坼莲”,初开的莲花;“襜襜”,飘动的样子。
    • 句意:高大的兰花迎着风,绿得鲜艳,初开的莲花含着露珠,红得摇曳。
  • “修廊架空远岫入,弱柳覆槛流波沾”:
    • 字词:“修廊”,长长的走廊;“远岫”,远处的山峰;“槛”,栏杆。
    • 句意:长长的走廊凌空架起,远处的山峰仿佛映入其中,柔弱的柳树覆盖着栏杆,被流动的水波溅湿。
  • “渚蒲抽芽剑脊动,岸荻迸笋锥头铦”:
    • 字词:“渚蒲”,水边的香蒲;“岸荻”,岸边的芦苇;“铦”,锋利。
    • 句意:水边的香蒲抽出嫩芽,像剑脊在颤动,岸边的芦苇迸出笋芽,像锥头一样锋利。
  • “携觞命侣极永日,此会虽数心无厌”:
    • 字词:“觞”,酒杯;“数”,多次。
    • 句意:带着酒杯邀请朋友,尽情地度过一整天,这样的聚会虽然次数很多,但内心从不厌倦。
  • “人皆置庄身不到,富贵难与逍遥兼”:
    • 句意:人们都置办了庄园却很少亲自去,可见富贵和逍遥很难兼得。
  • “唯公出处得自在,决就放旷辞炎炎”:
    • 字词:“出处”,出仕和隐退;“放旷”,放纵旷达;“炎炎”,指炎热、酷热,这里比喻官场的炽热和权势。
    • 句意:只有您(牛相公)出仕和隐退都自由自在,毅然选择放纵旷达的生活,远离官场的权势纷争。
  • “座宾尽欢恣谈谑,愧我掉头还奋髯”:
    • 字词:“恣”,放纵;“奋髯”,抖动胡须,形容情绪激动。
    • 句意:座上的宾客都尽情欢乐,随意谈笑戏谑,惭愧的是我却掉头抖动胡须,情绪有些不同。
  • “能令商于多病客,亦觉自适非沈潜”:
    • 字词:“商于”,地名,刘禹锡曾被贬此地;“沈潜”,深沉、抑郁。
    • 句意:能让我这个被贬商于且多病的人,也觉得身心自适,不再那么深沉抑郁。

现代译文

您把将相之位看得如脱鞋般轻易,坚守着谦虚的品德,
唯独对山水之乐尽情享受毫无节制。
庄院枕着伊水背依洛水,占据了绝佳地势,
鸣皋山和少室山的美景仿佛来到廊檐之际。
您观察地形默默规划指点,随着话语景色似在变换。
清池曲榭是人工营造,野趣幽芳却是自然增添。
有时漫步转到潭岛之间,珍木如帐藤萝像帘。
忽然涌起对江湖的向往,看着浅滩细草连绵。
怪石从太湖底打捞而出,珠树从天台山尖移植此间。
兰花迎风绿得鲜艳,莲花含露红得招展。
长廊凌空远处山峰映入,弱柳覆栏被水波溅染。
香蒲抽芽如剑脊颤动,芦苇迸笋似锥头锐尖。
带着酒杯邀朋友尽情度日,这样的聚会多次也不厌倦。
人们置了庄园却很少前往,富贵和逍遥实在难以两全。
只有您出仕隐退自在随意,毅然远离官场的炽热纷繁。
座上宾客尽情欢笑戏谑,惭愧我掉头激动把胡须抖颤。
却能让我这个商于的多病之人,也感觉身心自适不再沉郁寡欢。

创作背景

刘禹锡与牛僧孺交往密切,牛僧孺曾任宰相,后在洛阳建造了优美的庄园,时常在其中享受山水之乐,并寄给刘禹锡《溪醉歌》。刘禹锡便写下这首和诗,具体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确定,但大致是在刘禹锡与牛僧孺交往期间,当时刘禹锡可能处于被贬后生活相对安定的时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牛相公庄院实际景色的细致描绘,如“清池曲榭人所致,野趣幽芳天与添”等实写之句,也有诗人因景而生的“江湖思”等虚写内容,虚实相生,丰富了诗歌的内涵。
    • 比喻生动:运用了诸多比喻,如“珍木如幄藤为帘”“渚蒲抽芽剑脊动,岸荻迸笋锥头铦”等,将珍木比作帐幕,香蒲芽比作剑脊,芦苇笋比作锥头,形象地描绘出景物的特点。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华丽,用词精准。像“绿泛艳”“红襜襜”等描写,色彩鲜明,生动地展现了景物的艳丽;“抽芽”“迸笋”等动词的使用,使画面富有动态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庄院景色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清幽、闲适、逍遥的意境。前半部分着重写景,展现出庄院的美丽和自然之趣;后半部分则借景抒情,表达了对牛相公逍遥生活的赞美以及自己心境的转变,情景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所传达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