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云居行寄和禅师

· 郭祥正

我所思兮,欧山之巓。
白石苍木蔽窥而隔世兮,路通乎兜率之天。
层楼复阁,触峙绚烂。
往即造兮,云渤兴而澶漫。
徙倚恍惚,若夺吾魄兮,聊枚睫以盘桓。
徐风生而雾散,卷绡縠于林端。
洎天清而日上兮,瀑峻飞而潺湲。
畜而为潭,泄而为涧。
运之以车兮,盈乎大田。
然复度石桥,登重门。
睹篆玉之榜,谒金仙之尊。
徒众五百,厖眉皓首。
形仪静而不杂兮,语言要而不烦。
齐兴止以钟鼓兮,善后先而靡难。
举正眼而谛瞬兮,了无一法之可观。
寂兮乐兮,妙复妙兮,其惟真如之禅。
我请弃冠释带以投依兮,师则指乎未契之缘。
于是曳屣却步,循磴道而复返兮,岁眇眇而屡残。
触网罗以系累兮,方伤羽而戢翰。
怅昨游而欲再兮,庶已创而复完。
乱曰:畴将归兮,卧龙之室。
依人道师,成佛而出。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描绘了欧山云居寺的壮丽景色、寺中僧众的修行生活,表达了诗人对真如之禅的向往与追求。诗人本想弃世投依禅师,却因未契之缘未能如愿,流露出怅惘之情,最后表明希望能有机会再次前往,依师成佛。

逐句注释

  • “我所思兮,欧山之巓”:
    • 字词:“巓”,同“巅”,山顶。
    • 句意:我所思念的地方,是欧山的山顶。
  • “白石苍木蔽窥而隔世兮,路通乎兜率之天”:
    • 字词:“蔽窥”,遮蔽视线;“兜率之天”,佛教所说的欲界六天中的第四天,这里借指佛国仙境。
    • 句意:白色的石头和苍郁的树木遮蔽视线,仿佛隔绝尘世,山路通向那佛国仙境。
  • “层楼复阁,触峙绚烂”:
    • 字词:“触峙”,耸立;“绚烂”,光彩夺目。
    • 句意:层层楼阁,高耸林立,光彩夺目。
  • “往即造兮,云渤兴而澶漫”:
    • 字词:“造”,到;“云渤”,如大海般涌起的云;“澶漫”,弥漫。
    • 句意:我前往那里,如云海般的云雾涌起弥漫。
  • “徙倚恍惚,若夺吾魄兮,聊枚睫以盘桓”:
    • 字词:“徙倚”,徘徊;“枚睫”,眨眼;“盘桓”,逗留。
    • 句意:我徘徊恍惚,好像魂魄被夺走,只能眨眼间在此逗留。
  • “徐风生而雾散,卷绡縠于林端”:
    • 字词:“绡縠”,轻薄的丝织品,这里形容云雾。
    • 句意:微风吹起,云雾消散,如轻薄的丝织品在林端被卷起。
  • “洎天清而日上兮,瀑峻飞而潺湲”:
    • 字词:“洎”,等到;“潺湲”,水流声。
    • 句意:等到天空晴朗太阳升起,瀑布从险峻处飞流而下,发出潺潺的声响。
  • “畜而为潭,泄而为涧”:
    • 字词:“畜”,同“蓄”,积蓄;“泄”,流出。
    • 句意:水流积蓄成潭,流出形成山涧。
  • “运之以车兮,盈乎大田”:
    • 字词:这里应是指用水车汲水灌溉,“运”,运转;“盈”,充满。
    • 句意:用水车汲水,让水流充满大片的田地。
  • “然复度石桥,登重门”:
    • 字词:“度”,通过;“重门”,层层的门。
    • 句意:然后又走过石桥,登上层层的门。
  • “睹篆玉之榜,谒金仙之尊”:
    • 字词:“篆玉之榜”,用篆体书写的玉质匾额;“金仙之尊”,指佛像。
    • 句意:看到用篆体书写的玉质匾额,拜见尊贵的佛像。
  • “徒众五百,厖眉皓首”:
    • 字词:“厖眉”,眉毛花白;“皓首”,白头。
    • 句意:五百僧众,眉毛花白、头发雪白。
  • “形仪静而不杂兮,语言要而不烦”:
    • 字词:“形仪”,仪容;“要”,简要。
    • 句意:他们仪容沉静不杂乱,言语简要不繁琐。
  • “齐兴止以钟鼓兮,善后先而靡难”:
    • 字词:“兴止”,作息;“靡难”,没有困难。
    • 句意:用钟鼓统一作息,安排先后秩序没有困难。
  • “举正眼而谛瞬兮,了无一法之可观”:
    • 字词:“正眼”,佛教中指能识别真妄的智慧眼;“谛瞬”,仔细看。
    • 句意:用智慧之眼仔细观看,却觉得没有一法值得关注。
  • “寂兮乐兮,妙复妙兮,其惟真如之禅”:
    • 字词:“真如之禅”,佛教中指事物的真实本性和禅法。
    • 句意:寂静又快乐啊,奇妙又奇妙啊,这就是真如之禅。
  • “我请弃冠释带以投依兮,师则指乎未契之缘”:
    • 字词:“弃冠释带”,指放弃世俗身份;“契”,契合。
    • 句意:我请求放弃世俗身份来投依,禅师却指出我与佛缘未契合。
  • “于是曳屣却步,循磴道而复返兮,岁眇眇而屡残”:
    • 字词:“曳屣”,拖着鞋子;“磴道”,石阶;“眇眇”,遥远;“残”,尽。
    • 句意:于是拖着鞋子退步,沿着石阶返回,岁月遥远且多次过去。
  • “触网罗以系累兮,方伤羽而戢翰”:
    • 字词:“网罗”,比喻世俗的束缚;“戢翰”,收敛翅膀。
    • 句意:被世俗的束缚羁绊,就像受伤的鸟儿收敛翅膀。
  • “怅昨游而欲再兮,庶已创而复完”:
    • 字词:“庶”,希望;“创”,创伤。
    • 句意:惆怅昨天的游历想再次前往,希望创伤能恢复完好。
  • “乱曰:畴将归兮,卧龙之室。依人道师,成佛而出”:
    • 字词:“乱”,古代乐曲的最后一章,这里指结束语;“畴”,谁;“卧龙之室”,可能指禅师居住的地方。
    • 句意:结束语说:谁能回归啊,到卧龙之室。依人道行师从,成佛后再出。

现代译文

我所思念的地方啊,是欧山的山巅。
白石苍木遮蔽视线好似隔绝尘世啊,山路通向那佛国的天边。
层层楼阁高高耸立光彩夺目啊,我前往时云海涌起弥漫一片。
我徘徊恍惚好像魂魄被夺啊,只能眨眼间在此短暂流连。
微风吹起云雾消散啊,如薄纱在林端翻卷。
等到天晴太阳升起啊,瀑布从险峻处飞流潺潺。
水流积蓄成潭又流出成涧啊,用水车汲水灌满大片农田。
然后走过石桥登上重门啊,看到篆体玉匾拜见佛像尊颜。
五百僧众眉毛花白头发雪白啊,仪容沉静言语简要不烦。
用钟鼓统一作息安排有序啊,先后得当毫无困难。
用智慧之眼细看却无物可观啊,寂静快乐奇妙这就是真如之禅。
我请求放弃世俗投依啊,禅师说我佛缘未全。
于是拖着鞋子退步返回啊,岁月遥远多次过完。
被世俗羁绊像伤鸟收翅啊,惆怅旧游希望创伤复原。
结束语说:谁能回归啊,到卧龙之室。
依人道行师从,成佛后再出。

创作背景

郭祥正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佛教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影响力。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诗人前往欧山云居寺游览,被寺中的景色和僧众的修行生活所感染,从而产生了对真如之禅的向往。他本想投身佛门,却被禅师以未契之缘拒绝,于是写下此诗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愿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移步换景:诗人以自己的游踪为线索,从欧山之巅的远景描写,到进入寺院后的近景描绘,再到与禅师交流后的感慨,依次展现不同的场景和画面,使读者仿佛跟随诗人一同游览。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欧山景色、寺院建筑、僧众生活等实景的描写,如“白石苍木蔽窥而隔世兮,路通乎兜率之天”“层楼复阁,触峙绚烂”等;又有对真如之禅等抽象概念的感悟,如“寂兮乐兮,妙复妙兮,其惟真如之禅”,虚实结合,丰富了诗歌的内涵。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文采,运用了许多形象生动的词汇和比喻,如“云渤兴而澶漫”将云雾比作大海涌起,“卷绡縠于林端”把云雾消散比作薄纱卷起,增强了诗歌的画面感。同时,大量运用楚辞体的句式,如“我所思兮”“……兮……”等,使诗歌具有一种韵律美和抒情性。
  • 意境营造:通过对欧山云居寺的描绘,营造出一种空灵、静谧、超凡脱俗的意境。诗中所描绘的自然景色和僧众的修行生活,都给人一种远离尘世、宁静祥和的感觉,与诗人对真如之禅的追求相契合,使读者能够感受到诗人内心对佛教境界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