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日倪倅敦复小园留饮

· 郭祥正

残梅零落同寒灰,屏翳忍驱斜雨来。
蒙蒙点滴夜连晓,园馆寂寞生青苔。
墨云四卷山露碧,日毂照耀天衢开。
妖桃映竹烟酩酊,细柳拂水风徘徊。
倪公要我共行赏,小亭草草排樽罍。
盈筐菊芽青玉软,满盘鲚缕红丝堆。
兴来一笑且为乐,春光半被莺啼催。
百年已往五十八,借问余生真可咍。
平原豪客散烟雾,东山舞妓埋蒿莱。
眼前不肯饮五斗,身后安能倾一杯。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一次在倪倅敦复小园的留饮展开。先描绘了从残梅斜雨到云散天晴、桃柳争春的园景变化,接着叙述倪公邀饮,描写了宴上的美食。随后诗人感慨春光易逝,回顾人生已过五十八年,联想到往昔豪客舞妓皆已消散,最后表达及时行乐、当下饮酒的想法。

逐句注释

  • “残梅零落同寒灰,屏翳忍驱斜雨来”:
    • 字词:“屏翳”,传说中掌管风雨的神;“忍”,忍心。
    • 句意:残败的梅花纷纷飘落,如同寒灰一般,掌管风雨的神竟然忍心驱使着斜雨袭来。
  • “蒙蒙点滴夜连晓,园馆寂寞生青苔”:
    • 字词:“蒙蒙”,形容细雨迷茫的样子。
    • 句意:细雨蒙蒙,点点滴滴,从夜晚一直下到拂晓,园中的馆舍一片寂寞,已经生出了青苔。
  • “墨云四卷山露碧,日毂照耀天衢开”:
    • 字词:“日毂”,太阳的车轮,代指太阳;“天衢”,天空。
    • 句意:墨色的乌云向四周卷去,山峦露出了碧绿的颜色,太阳照耀着,天空豁然开朗。
  • “妖桃映竹烟酩酊,细柳拂水风徘徊”:
    • 字词:“妖桃”,艳丽的桃花;“酩酊”,形容沉醉的样子。
    • 句意:艳丽的桃花映衬着翠竹,像是在烟雾中沉醉;细长的柳枝轻拂着水面,微风在周围徘徊。
  • “倪公要我共行赏,小亭草草排樽罍”:
    • 字词:“要”,通“邀”,邀请;“樽罍”,酒器。
    • 句意:倪公邀请我一起去园中观赏景色,在小亭中简单地摆上了酒器。
  • “盈筐菊芽青玉软,满盘鲚缕红丝堆”:
    • 字词:“菊芽”,菊花的嫩芽;“鲚缕”,细切的鲚鱼。
    • 句意:筐里装满了如青玉般柔软的菊芽,盘子里堆满了像红丝一样的细切鲚鱼。
  • “兴来一笑且为乐,春光半被莺啼催”:
    • 字词:“且”,暂且。
    • 句意:兴致来了,一笑了之,暂且享受欢乐吧,春光已经有一半被黄莺的啼鸣声催走了。
  • “百年已往五十八,借问余生真可咍”:
    • 字词:“咍”,笑。
    • 句意:人生百年,已经过去了五十八年,试问剩下的人生真的值得一笑吗?
  • “平原豪客散烟雾,东山舞妓埋蒿莱”:
    • 字词:“平原豪客”,指战国时平原君赵胜门下的众多宾客;“东山舞妓”,东晋谢安曾隐居东山,有舞妓相随;“蒿莱”,野草。
    • 句意:像平原君门下的那些豪客已经如烟雾般消散,谢安东山的舞妓也早已埋没在野草之中。
  • “眼前不肯饮五斗,身后安能倾一杯”:
    • 字词:“五斗”,这里泛指很多酒。
    • 句意:眼前有酒都不肯喝上几斗,死后又怎么能有人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呢。

现代译文

残败的梅花纷纷飘零,如同寒灰一样,
雨神竟狠心驱赶着斜雨前来。
细雨蒙蒙,从夜晚到拂晓淅淅沥沥,
园中的馆舍寂寞冷清,长满了青苔。
墨云向四周卷去,山峦露出碧绿,
太阳照耀,天空豁然开朗。
艳丽的桃花映着翠竹,似在烟雾中沉醉,
细长的柳枝轻拂水面,微风在周围徘徊。
倪公邀我一同欣赏园景,
小亭中简单地摆上了酒具。
筐里满是如青玉般柔软的菊芽,
盘子里堆满细切如红丝的鲚鱼。
兴致来了便一笑作乐,
春光已有一半被黄莺啼声催走。
人生百年已过了五十八载,
试问剩下的时光真的值得一笑吗?
昔日平原君的豪客如烟雾般消散,
谢安东山的舞妓已埋没在野草里。
眼前有酒都不肯多喝几斗,
死后又怎会有人为我倒上一杯酒呢?

创作背景

郭祥正生活在北宋时期。具体这首诗的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但从诗中可推测,是在二月十一日这一天,诗人应倪倅敦复之邀在其小园留饮时所作。此时诗人可能已年近花甲,经历了人生的诸多起伏,看到园中景色变化和时光流逝,从而引发了对人生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先描写了残梅斜雨、园馆寂寞的衰败之景,后又描绘了云散天晴、桃柳争春的明艳之景,通过前后景色的对比,展现了自然变化的过程,也暗示了时光的流转。
    • 用典:运用“平原豪客”和“东山舞妓”的典故,借古喻今,表达了对往昔繁华不再、人事无常的感慨,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质朴自然,生动地描绘出园中的景色和宴饮的场景。如“盈筐菊芽青玉软,满盘鲚缕红丝堆”,用“青玉软”“红丝堆”形象地写出了菊芽和鲚鱼的形态与色泽,给人以直观的感受。
  • 意境营造: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色的细致描绘,营造出一种或清冷或明艳的意境,又有对人生的感慨,将景与情融合在一起。前半部分写景为后半部分抒情做铺垫,后半部分的抒情又深化了整首诗的意境,使读者能感受到诗人对时光易逝、人生短暂的无奈与珍惜当下及时行乐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