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江

· 郭祥正

士有以处兮,无亩以耕。
眷余绪之尚抽兮,慨慈亲以迟荣。
徐虚缩瑟以内习兮,予实愧乎先民之心。
惚恍恻怆其不得已兮,被命于九江之浔。
戴皇天之休兮,廪足以饱。
度白日之难兮,谁察予情。
汹汹兮北风,怒浪兮滔天。
抚慈膝兮出门,泪涟洏兮就船。
事将有责兮,死岂予之所畏。
盖忠未足以尽报兮,孝未克以自信。
惟行止之坎坎兮,适简罪以冀生。
度白日之难兮,谁察予情。
蛟啮齿兮岸摧,蜃矫首兮渡分。
妖鳞怪鬛曾莫识其名兮,怒谺牙以相瞩。
数将倾而还复兮,予委命乎上灵。
幸生全而就泊兮,夜风止而月吐。
旷上下之澄澈兮,适纵观乎琉璃之府。
北斗扬光兮,百怪潜伏。
岸芷露翠兮,汀兰放芬。
起予思之无穷兮,既跼影以自慰,又苦辞以招魂。
辞曰:始凶终吉,魂兮归来,奚往而失。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作者泛江为线索,抒发了自己出仕的无奈、对忠孝难以两全的感慨,描绘了泛江途中风浪险恶、妖怪横行的惊险场景,最后庆幸自己生还并在平静的夜晚产生了无尽的思绪,以招魂之辞表达了对未来始凶终吉的期盼。

逐句注释

  • “士有以处兮,无亩以耕”:
    • 字词:“处”,居处;“亩”,田地。
    • 句意:士大夫有安身之所,却没有田地可以耕种。
  • “眷余绪之尚抽兮,慨慈亲以迟荣”:
    • 字词:“眷”,顾念;“余绪”,指剩余的机会;“迟荣”,迟迟未能获得荣耀。
    • 句意:顾念还有机会出仕,感慨母亲迟迟不能获得荣耀。
  • “徐虚缩瑟以内习兮,予实愧乎先民之心”:
    • 字词:“徐虚”,从容;“缩瑟”,畏缩;“内习”,内心自我反省;“先民”,古代贤人。
    • 句意:我从容又畏缩地自我反省,实在愧对古代贤人的心意。
  • “惚恍恻怆其不得已兮,被命于九江之浔”:
    • 字词:“惚恍”,恍惚;“恻怆”,悲痛;“浔”,水边。
    • 句意:我恍惚悲痛,不得已接受任命前往九江之畔。
  • “戴皇天之休兮,廪足以饱”:
    • 字词:“休”,恩泽;“廪”,官府供给的粮食。
    • 句意:承蒙皇天的恩泽,官府供给的粮食足够吃饱。
  • “度白日之难兮,谁察予情”:
    • 字词:“度”,思量;“白日”,指时光。
    • 句意:思量这时光艰难,谁能了解我的心情。
  • “汹汹兮北风,怒浪兮滔天”:
    • 字词:“汹汹”,形容风声大;“怒浪”,汹涌的波浪。
    • 句意:北风呼啸,汹涌的波浪冲向天际。
  • “抚慈膝兮出门,泪涟洏兮就船”:
    • 字词:“涟洏”,泪流不止的样子。
    • 句意:抚摸着母亲的膝盖出门,泪流不止地上了船。
  • “事将有责兮,死岂予之所畏”:
    • 字词:“责”,责任。
    • 句意:事情有责任在身,死亡难道是我所畏惧的吗。
  • “盖忠未足以尽报兮,孝未克以自信”:
    • 字词:“克”,能够。
    • 句意:大概是忠诚还不足以完全报答君恩,孝顺也不能让自己心安。
  • “惟行止之坎坎兮,适简罪以冀生”:
    • 字词:“坎坎”,坎坷;“简罪”,减免罪过。
    • 句意:只是人生的行止如此坎坷,希望能减免罪过以求生存。
  • “蛟啮齿兮岸摧,蜃矫首兮渡分”:
    • 字词:“蛟”,蛟龙;“啮齿”,咬牙;“蜃”,大蛤,传说能吐气成海市蜃楼;“矫首”,昂首。
    • 句意:蛟龙咬牙,江岸被摧毁,大蛤昂首,在渡口出现。
  • “妖鳞怪鬛曾莫识其名兮,怒谺牙以相瞩”:
    • 字词:“鬛”,马颈上的长毛,这里指鱼的鳍;“谺牙”,张开牙齿。
    • 句意:那些奇形怪状、长着鳞片和鳍的妖怪,我都叫不出名字,它们张牙舞爪地盯着我。
  • “数将倾而还复兮,予委命乎上灵”:
    • 字词:“数”,多次;“委命”,把命运托付。
    • 句意:船多次快要倾覆又恢复平稳,我把命运托付给上天。
  • “幸生全而就泊兮,夜风止而月吐”:
    • 字词:“生全”,保全生命;“就泊”,靠岸停泊。
    • 句意:幸运地保全生命靠岸停泊,夜晚风停了,月亮出来了。
  • “旷上下之澄澈兮,适纵观乎琉璃之府”:
    • 字词:“旷”,空旷;“琉璃之府”,形容清澈透明的世界。
    • 句意:上下一片清澈空旷,正好可以尽情观赏这如琉璃般的世界。
  • “北斗扬光兮,百怪潜伏”:
    • 字词:“扬光”,闪耀光芒。
    • 句意:北斗星闪耀光芒,各种妖怪都潜伏起来。
  • “岸芷露翠兮,汀兰放芬”:
    • 字词:“芷”,白芷;“汀”,水边平地。
    • 句意:岸边的白芷露出翠绿,小洲上的兰花散发芬芳。
  • “起予思之无穷兮,既跼影以自慰,又苦辞以招魂”:
    • 字词:“跼影”,蜷缩身影;“苦辞”,悲苦的言辞。
    • 句意:引发了我无尽的思绪,既蜷缩身影自我安慰,又用悲苦的言辞来招魂。
  • “辞曰:始凶终吉,魂兮归来,奚往而失”:
    • 字词:“奚”,何。
    • 句意:招魂辞说:开始凶险最终吉祥,魂魄归来吧,去哪里会迷失呢。

现代译文

士大夫有安身之处,却无田地可耕。
顾念还有出仕机会,感慨母亲难享荣光。
我从容又畏缩地自省,愧对古代贤人的心意。
恍惚悲痛不得已,接受任命到九江之畔。
承蒙皇天恩泽,粮食足够吃饱。
思量时光艰难,谁能了解我心情。
北风呼啸,怒浪滔天。
抚摸母亲膝盖出门,泪流满面地上船。
事情有责任在身,死亡我并不畏惧。
忠诚难报君恩,孝顺也难心安。
人生行止坎坷,只求减免罪过求生存。
蛟龙咬牙江岸摧,大蛤昂首渡口现。
奇形怪状的妖怪,张牙舞爪盯着我。
船多次将倾又稳,我把命运交上天。
幸运保全生命靠岸,夜晚风停月出现。
上下清澈空旷,尽情观赏琉璃世界。
北斗闪耀光芒,百怪纷纷潜伏。
岸边白芷翠绿,小洲兰花芬芳。
引发我无尽思绪,蜷缩身影自我安慰,用悲苦言辞来招魂。
招魂辞说:开始凶险最终吉祥,魂魄归来吧,去哪里会迷失呢。

创作背景

郭祥正生活在北宋时期,他为人刚直,有远大的政治抱负,但仕途坎坷。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推测是他接受任命前往九江赴任时所作。当时他可能面临着忠孝难以两全的困境,一方面要尽忠职守前往任职,另一方面又担心不能很好地尽孝于母亲,在泛江途中经历了风浪和危险,由此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泛江途中狂风怒浪、蛟龙蜃怪等实景的描写,展现出旅途的惊险;又有对自己内心感受、忠孝思考等虚境的抒发,使诗歌内容丰富,情感深沉。
    • 对比衬托:将出发时的无奈、途中的惊险与最后夜晚平静美好的景象进行对比,突出了诗人心境的变化,也衬托出他对始凶终吉的期盼。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多使用文言词汇和古雅的句式,如“徐虚缩瑟”“惚恍恻怆”等,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同时运用了大量的感叹词和语气词,如“兮”字,使诗歌富有韵律和节奏感,情感表达更加深沉强烈。
  • 意境营造:通过对恶劣自然环境和奇异妖怪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惊险恐怖的意境,表现出诗人旅途的艰难和内心的惶恐;而夜晚风止月出、北斗扬光、岸芷汀兰的描写,则营造出一种宁静美好的意境,与前文形成鲜明对比,也暗示了诗人内心从惶恐到平静的转变。整首诗意境跌宕起伏,充满了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