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留君仪哀词》是郭祥正为悼念友人留君仪而作。词中深情回顾了与友人相识后的种种过往,包括友人在自己困境时的关怀与帮助,两人一同游玩、交流的美好时光。表达了对友人突然离世的悲痛、惋惜之情,以及对生死无常的感慨和对友人未来诸多美好设想破灭的遗憾。
留君仪哀词
爰结好之初兮,予方出乎陷阱之羁縻。
彼知予之横罹兮,眷茕茕而弗支。
氛侵侵而袭人兮,子独赠我以兰芝。
芳芬芬而爽吾衷兮,虽厄穷而弗疑。
言涓涓而洗吾耳兮,寂尘听而凄其。
炊嘉黍而纳吾腹兮,使朝则忘饥。
采薜荔为予之服兮,慨前修之可追。
脂吾车而秣吾驷兮,造仙的之幽奇。
煮甘溜而茗酌兮,珍盘进乎离支。
唱则和兮,迭指摘其醇醨。
同底于道兮,遵圣渚为之归。
聊容与以卒岁兮,曾弗察乎白驹之骛驰。
泊中吉而启行兮,觞桂浆以违离。
惕南北之缅邈兮,蹇形影之颓衰。
歌激扬而再发兮,泪浪浪以沾衣。
马悲鸣而仰顾,仆弛负以增欷。
行云住而黯惨,去鸟返而低迷。
岁聘介而一至兮,孰敢为之后期。
幸再往而再复兮,释予心之思也。
忽承讣以踯躅兮,行不知其所之也。
嗟若人之蕴美兮,天其夺之速也。
蹇松柏之枯折兮,恶植则滋以荣也。
考大空之役物兮,必善抟而化之也。
将为麟为凤兮,对明世而出也。
将为兰为荪兮,芬馨香而荐上帝也。
将为江为河以济舟也,将为雨为露而泽物也。
将复为人兮,英华于士林也。
将为仙为神兮,自适于逍遥之境也。
呜呼,以甚塞之怀兮,测乎无涯之眹。
以有限之情兮,导乎无穷之悲。
呜呼,其有知乎,其无知乎?吾其能久乎,吾将从子于重泉之游乎,吾又何词之哀乎。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怀伊人兮,漳水之湄”:
- 字词:“伊人”,指留君仪;“湄”,岸边。
- 句意:怀念那个人啊,他在漳水的岸边。
- “爰结好之初兮,予方出乎陷阱之羁縻”:
- 字词:“爰”,于是;“陷阱”,陷阱;“羁縻”,束缚。
- 句意:在我们开始结交的时候啊,我刚刚从困境的束缚中出来。
- “彼知予之横罹兮,眷茕茕而弗支”:
- 字词:“横罹”,横遭灾难;“茕茕”,孤独的样子。
- 句意:他知道我横遭灾祸,怜悯我孤独无助难以支撑。
- “氛侵侵而袭人兮,子独赠我以兰芝”:
- 字词:“氛”,恶气;“兰芝”,香草,象征美好品德。
- 句意:恶气渐渐侵袭人啊,只有你送给我象征美好的兰芝。
- “芳芬芬而爽吾衷兮,虽厄穷而弗疑”:
- 字词:“爽”,使……畅快;“厄穷”,穷困潦倒。
- 句意:兰芝的芬芳使我内心畅快啊,即使身处穷困也不再疑虑。
- “言涓涓而洗吾耳兮,寂尘听而凄其”:
- 字词:“涓涓”,形容言语细水长流;“凄其”,凄凉。
- 句意:你的话语如细水般洗净我的耳朵啊,在寂静中聆听让我感到凄凉。
- “炊嘉黍而纳吾腹兮,使朝则忘饥”:
- 字词:“嘉黍”,好的粮食。
- 句意:煮好的粮食让我填饱肚子啊,使我早上不再感到饥饿。
- “采薜荔为予之服兮,慨前修之可追”:
- 字词:“薜荔”,香草;“前修”,前代的贤人。
- 句意:采摘薜荔为我做衣服啊,感慨能追随前代贤人的脚步。
- “脂吾车而秣吾驷兮,造仙的之幽奇”:
- 字词:“脂”,给车轴涂油;“秣”,喂马;“造”,到。
- 句意:给我的车轴涂油,喂饱我的马啊,前往那如仙境般清幽奇异的地方。
- “煮甘溜而茗酌兮,珍盘进乎离支”:
- 字词:“甘溜”,甜美的泉水;“离支”,荔枝。
- 句意:煮着甜美的泉水品茶啊,珍贵的盘子里摆着荔枝。
- “唱则和兮,迭指摘其醇醨”:
- 字词:“迭”,交替;“醇醨”,指酒的好坏。
- 句意:你唱我和啊,交替品评酒的好坏。
- “同底于道兮,遵圣渚为之归”:
- 字词:“底”,到达;“圣渚”,圣人之道。
- 句意:一同追求道啊,遵循圣人之道而归依。
- “聊容与以卒岁兮,曾弗察乎白驹之骛驰”:
- 字词:“容与”,悠闲自得;“白驹之骛驰”,形容时间过得快。
- 句意:姑且悠闲地度过岁月啊,不曾察觉时间如白驹般飞驰而去。
- “泊中吉而启行兮,觞桂浆以违离”:
- 字词:“中吉”,指合适的时机;“觞”,举杯;“桂浆”,美酒。
- 句意:到了合适的时机启程啊,举杯饮着美酒告别。
- “惕南北之缅邈兮,蹇形影之颓衰”:
- 字词:“缅邈”,遥远;“蹇”,叹息。
- 句意:担忧南北相隔遥远啊,叹息自己形影衰败。
- “歌激扬而再发兮,泪浪浪以沾衣”:
- 字词:“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 句意:激昂地再次唱歌啊,泪水滚滚沾湿了衣服。
- “马悲鸣而仰顾,仆弛负以增欷”:
- 字词:“弛负”,放下行李。
- 句意:马悲哀地鸣叫着回头看,仆人放下行李更加抽泣。
- “行云住而黯惨,去鸟返而低迷”:
- 字词:“低迷”,情绪低落。
- 句意:行云停留显得黯淡凄惨,离去的鸟儿返回时也情绪低落。
- “岁聘介而一至兮,孰敢为之后期”:
- 字词:“聘介”,使者。
- 句意:每年派使者去一次啊,谁敢延误这个约定。
- “幸再往而再复兮,释予心之思也”:
- 字词:“再往而再复”,往返两次。
- 句意:有幸往返两次啊,排解了我心中的思念。
- “忽承讣以踯躅兮,行不知其所之也”:
- 字词:“讣”,讣告;“踯躅”,徘徊。
- 句意:忽然接到讣告而徘徊啊,走路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 “嗟若人之蕴美兮,天其夺之速也”:
- 字词:“蕴美”,蕴含的美德。
- 句意:叹息那个人蕴含的美德啊,上天却这么快把他夺走。
- “蹇松柏之枯折兮,恶植则滋以荣也”:
- 字词:“蹇”,叹息;“恶植”,不好的植物。
- 句意:叹息松柏枯萎折断啊,不好的植物却生长得很茂盛。
- “考大空之役物兮,必善抟而化之也”:
- 字词:“考”,考察;“役物”,支配万物;“抟”,聚集。
- 句意:考察大自然支配万物啊,必定善于聚集和变化。
- “将为麟为凤兮,对明世而出也”:
- 字词:“麟”“凤”,象征祥瑞。
- 句意:他本可以成为麒麟、凤凰啊,在清明的时代出现。
- “将为兰为荪兮,芬馨香而荐上帝也”:
- 字词:“兰”“荪”,香草;“荐”,进献。
- 句意:他本可以成为兰草、荪草啊,以芬芳的香气进献给上帝。
- “将为江为河以济舟也,将为雨为露而泽物也”:
- 字词:“济舟”,渡舟。
- 句意:他本可以成为江河来渡舟啊,成为雨露来滋润万物。
- “将复为人兮,英华于士林也”:
- 字词:“英华”,才华出众。
- 句意:他若再为人啊,定会在士林中华彩出众。
- “将为仙为神兮,自适于逍遥之境也”:
- 字词:“自适”,自在。
- 句意:他本可以成为神仙啊,自在地处于逍遥的境界。
- “呜呼,以甚塞之怀兮,测乎无涯之眹”:
- 字词:“塞”,郁结;“眹”,迹象。
- 句意:呜呼,以我如此郁结的胸怀啊,去揣测那无边的迹象。
- “以有限之情兮,导乎无穷之悲”:
- 字词:“导”,引发。
- 句意:以我有限的情感啊,引发无穷的悲痛。
- “呜呼,其有知乎,其无知乎?吾其能久乎,吾将从子于重泉之游乎,吾又何词之哀乎”:
- 字词:“重泉”,黄泉。
- 句意:呜呼,他是有知觉呢,还是无知觉呢?我能活很久吗,我将跟随你到黄泉去游玩吗,我又该用什么言辞来表达这悲哀呢。
现代译文
怀念着那个人啊,他在漳水的岸边。
当我们开始结交的时候啊,我刚从困境的束缚中走出。
他知道我横遭灾祸,怜悯我孤独难以支撑。
恶气渐渐侵袭,只有他赠我象征美好的兰芝。
兰芝芬芳让我内心畅快,即便穷困也不再疑虑。
他的话语如细水洗净我耳朵,寂静中聆听让我凄凉。
他煮好粮食让我饱腹,使我早上不再饥饿。
他采摘薜荔为我做衣,让我感慨能追随先贤。
他给我的车轴涂油,喂饱马匹,带我前往如仙境般的清幽之地。
煮着甜美的泉水品茶,珍贵盘子里摆着荔枝。
我们你唱我和,交替品评酒的好坏。
一同追求道,遵循圣人之道而归依。
我们悠闲地度过岁月,没察觉时间如白驹飞驰。
到合适时机他启程,举杯美酒与我告别。
担忧南北相隔遥远,叹息自己形影衰败。
激昂地再次唱歌,泪水滚滚沾湿衣服。
马悲哀鸣叫回头看,仆人放下行李抽泣。
行云停留黯淡凄惨,离去鸟儿返回低落。
每年派使者前往,谁敢延误这约定。
有幸往返两次,排解我心中思念。
忽然接到讣告我徘徊,走路都不知去向。
叹息他蕴含的美德,上天却这么快夺走他。
叹息松柏枯萎折断,不好的植物却茂盛生长。
考察大自然支配万物,必定善于聚集变化。
他本可成麒麟凤凰,在清明时代出现。
他本可成兰草荪草,以芬芳进献上帝。
他本可成江河渡舟,成雨露滋润万物。
他若再为人,定会在士林中华彩出众。
他本可成神仙,自在逍遥。
呜呼,以我郁结胸怀,揣测无边迹象。
以我有限情感,引发无穷悲痛。
呜呼,他有知觉还是无知觉?我能活多久,我会随他到黄泉游玩吗,我又该用何言辞表达悲哀。
创作背景
郭祥正生活在北宋时期,他与留君仪结下深厚友谊。留君仪在郭祥正处于困境时给予关怀和帮助,两人一同度过了许多美好时光。后来两人分别,却保持着联系。然而留君仪突然离世,这让郭祥正悲痛万分,于是创作了这首哀词来悼念友人,抒发自己的哀思与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如“蹇松柏之枯折兮,恶植则滋以荣也”,将象征美好品德的松柏的枯萎折断与不好的植物的茂盛生长进行对比,突出了友人离世的惋惜和对命运不公的感慨。
- 想象:词中多处运用想象,设想友人若在世,本可以成为麒麟、凤凰、兰草、江河等,展现出友人的美好品质和巨大价值,更增添了对友人离世的悲痛之情。
- 借景抒情:“行云住而黯惨,去鸟返而低迷”,通过描写行云、去鸟的状态,营造出一种凄凉、悲伤的氛围,抒发了自己的哀伤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韵律美,大量运用了兮字,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抒情性。用词典雅,如“兰芝”“薜荔”等香草意象的运用,不仅增添了诗歌的美感,也象征着友人的美好品德。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哀伤、悲痛、惋惜的意境。从回忆与友人的过往,到友人离世后的痛苦,作者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让读者能深刻感受到他对友人的深切怀念和失去友人的巨大悲痛。同时,对友人未来的诸多美好设想破灭,更增添了一种悲剧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