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吴长文得兰亭康相墓颜鲁公断碑

· 王安国

鲁公之忠旷世无,吾爱斯人何必书。
九原寥寥不可诘,笔法仿佛精神余。
况公于艺自天纵,一字宜用千金摹。
想当挥洒笑谈际,不复靳惜唯所须。
山砠水险勇镵刻,照耀楚越连秦吴。
百年兵火变陵谷,万里玉石埋榛芜。
时平好事搜遗迹,穷极南北缘崎岖。
耳闻目见略已尽,疑有断裂留樵渔。
那知数尺翳尘土,洗涤近出都城居。
松煤到纸觉飞动,气象磊落超钟虞。
吴卿获此喜惊坐,朝昏把玩过明珠。
携来赠客客为赋,爽迈远并前贤驱。
自云感激得妙理,学入胜处繇勤劬。
余闻书史羸蟠礴,意匠不为形骸拘。
能将声利瓦砾弃,点画应手成璠玙。
公遭乱世生死俱,见危授命真丈夫。
俯仰兵刃犹簪裾,毫端妍丑骨睢盱。
试怀局缩较精粗,体势岂暇烟云舒。
区区技巧尚乃尔,欲鸣道德宜何如。
嗟哉荒烟几日月,豪俊忽徙临庭除。
由来始弃终见取,鉴裁谁敢欺锱铢。
物微显晦亦有待,人生通塞无巧愚。
寄谢纷纷驰骛徒,真伪枉以好恶诬。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颜鲁公的断碑展开,高度赞扬了颜鲁公的忠肝义胆和卓越书法。先表达对颜鲁公忠义的推崇,接着描述断碑历经沧桑后重现,吴长文得碑的欣喜,最后由断碑的显晦引发对人生通塞、真伪鉴别的感慨。

逐句注释

  • “鲁公之忠旷世无,吾爱斯人何必书”:
    • 字词:“鲁公”,指颜真卿,封鲁郡公;“旷世”,绝世,当代没人能比。
    • 句意:颜鲁公的忠义是世间少有的,我喜爱他这个人,并不只是因为他的书法。
  • “九原寥寥不可诘,笔法仿佛精神余”:
    • 字词:“九原”,墓地,这里指颜真卿已逝;“诘”,追问。
    • 句意:颜鲁公已去世,无法再向他追问,但其书法仿佛还留存着他的精神。
  • “况公于艺自天纵,一字宜用千金摹”:
    • 字词:“天纵”,上天赋予,形容天赋极高。
    • 句意:何况颜公在艺术上天赋极高,他的一个字就值得用千金去临摹。
  • “想当挥洒笑谈际,不复靳惜唯所须”:
    • 字词:“靳惜”,吝惜。
    • 句意:想象他在谈笑间挥毫泼墨,毫不吝惜,随意书写。
  • “山砠水险勇镵刻,照耀楚越连秦吴”:
    • 字词:“砠”,有土的石山;“镵刻”,雕刻。
    • 句意:他的书法碑刻哪怕刻在山水险阻之处,也能在楚、越、秦、吴等地闪耀光芒。
  • “百年兵火变陵谷,万里玉石埋榛芜”:
    • 字词:“陵谷”,丘陵和山谷,比喻世事变化;“榛芜”,杂草丛生。
    • 句意:经过百年战火,世事变迁,很多好的碑刻都埋没在杂草之中。
  • “时平好事搜遗迹,穷极南北缘崎岖”:
    • 字词:“时平”,太平时期;“缘崎岖”,沿着崎岖的道路。
    • 句意:太平时期,爱好古物的人到处搜寻遗踪,走遍南北崎岖之地。
  • “耳闻目见略已尽,疑有断裂留樵渔”:
    • 字词:“樵渔”,樵夫和渔夫。
    • 句意:耳闻目睹的遗迹大致已找遍,怀疑还有断裂的碑石留在樵夫和渔夫那里。
  • “那知数尺翳尘土,洗涤近出都城居”:
    • 字词:“翳”,遮蔽。
    • 句意:哪里知道这数尺断碑被尘土遮蔽,最近在都城附近被清理出来。
  • “松煤到纸觉飞动,气象磊落超钟虞”:
    • 字词:“松煤”,指墨;“钟虞”,指钟繇和虞世南,都是古代著名书法家。
    • 句意:墨落到纸上,感觉书法灵动飞扬,其气象磊落超过了钟繇和虞世南。
  • “吴卿获此喜惊坐,朝昏把玩过明珠”:
    • 字词:“把玩”,把玩。
    • 句意:吴长文得到这块断碑惊喜不已,早晚把玩,觉得比明珠还珍贵。
  • “携来赠客客为赋,爽迈远并前贤驱”:
    • 字词:“爽迈”,豪爽超迈。
    • 句意:吴长文把断碑带来送给客人,客人为此写诗,其豪爽超迈可与前贤并驾齐驱。
  • “自云感激得妙理,学入胜处繇勤劬”:
    • 字词:“繇”,通“由”;“勤劬”,辛勤。
    • 句意:客人说因这断碑而有所感悟,学习达到佳境是由于辛勤努力。
  • “余闻书史羸蟠礴,意匠不为形骸拘”:
    • 字词:“羸蟠礴”,尽情挥洒;“意匠”,构思。
    • 句意:我听说书法家尽情挥洒时,构思不受形体的拘束。
  • “能将声利瓦砾弃,点画应手成璠玙”:
    • 字词:“璠玙”,美玉。
    • 句意:能把声名利益像瓦砾一样抛弃,笔下点画就能如美玉般出色。
  • “公遭乱世生死俱,见危授命真丈夫”:
    • 字词:“见危授命”,在危急关头勇于献出生命。
    • 句意:颜公身处乱世,生死置之度外,面临危险能献出生命,真是大丈夫。
  • “俯仰兵刃犹簪裾,毫端妍丑骨睢盱”:
    • 字词:“簪裾”,古代显贵者的服饰,这里形容从容;“睢盱”,张目仰视,形容气势。
    • 句意:颜公面对兵刃仍从容不迫,他书法的美丑都透着一股气势。
  • “试怀局缩较精粗,体势岂暇烟云舒”:
    • 字词:“局缩”,局促。
    • 句意:如果怀着局促的心态去比较书法的精粗,书法的体势哪有闲暇像烟云一样舒展。
  • “区区技巧尚乃尔,欲鸣道德宜何如”:
    • 字词:“鸣道德”,宣扬道德。
    • 句意:小小的书法技巧尚且如此,要宣扬道德又该怎么做呢。
  • “嗟哉荒烟几日月,豪俊忽徙临庭除”:
    • 字词:“庭除”,庭院。
    • 句意:感叹这断碑在荒烟中埋没了多久,如今豪杰般的断碑忽然来到庭院。
  • “由来始弃终见取,鉴裁谁敢欺锱铢”:
    • 字词:“鉴裁”,鉴别裁断;“锱铢”,比喻微小的数量。
    • 句意:从来都是开始被抛弃,最终被重视,鉴别裁断谁又敢有丝毫差错。
  • “物微显晦亦有待,人生通塞无巧愚”:
    • 字词:“显晦”,显扬和隐晦;“通塞”,顺利和困顿。
    • 句意:微小的事物显扬或隐晦都有时机,人生的顺利或困顿也不论聪明愚笨。
  • “寄谢纷纷驰骛徒,真伪枉以好恶诬”:
    • 字词:“驰骛”,奔走;“诬”,歪曲。
    • 句意:告诉那些奔走忙碌的人,不要因为个人好恶而歪曲事物的真伪。

现代译文

颜鲁公的忠义世间罕见,我喜爱他又何必只看他的书法。
他已逝去无法再追问,但其书法仿佛还留存着他的精神。
何况他在艺术上天赋极高,一个字就值得用千金去临摹。
想象他谈笑间挥毫泼墨,毫不吝惜随意书写。
他的碑刻哪怕在山水险阻处,也能在各地闪耀光芒。
百年战火使世事变迁,许多碑刻埋没在杂草中。
太平时期,爱好古物的人走遍南北搜寻遗踪。
耳闻目睹的遗迹大致找遍,怀疑还有断碑在樵夫渔夫处。
哪知道这数尺断碑被尘土遮蔽,最近在都城附近被清理出来。
墨落到纸上,书法灵动飞扬,气象超过钟繇和虞世南。
吴长文得到断碑惊喜不已,早晚把玩胜过明珠。
他把断碑带来赠客,客人为此写诗,豪爽超迈可与前贤并驾。
客人说因断碑有所感悟,学习佳境源于辛勤努力。
我听说书法家挥洒时,构思不受形体拘束。
能抛弃声名利益,笔下点画如美玉般出色。
颜公身处乱世生死不顾,面临危险献出生命,真是大丈夫。
他面对兵刃从容不迫,书法透着一股气势。
若怀着局促心态比较书法,体势哪有闲暇舒展。
小小的书法技巧尚且如此,宣扬道德又该如何。
感叹断碑在荒烟中埋没已久,如今来到庭院。
从来都是开始被弃,最终被重视,鉴别谁敢有差错。
微小事物显晦有时,人生通塞不论愚智。
告诉那些奔走之人,别因好恶歪曲事物真伪。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王安国生活在北宋,当时文化艺术繁荣,文人雅士对古代书法遗迹颇为重视。颜真卿作为唐代著名书法家和忠臣,其书法作品和忠义事迹备受敬仰。吴长文得到颜鲁公的断碑,王安国可能应吴长文之请,或有感于断碑的重现而创作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夹叙夹议:诗中既有对颜鲁公断碑的发现、书法特点等的叙述,如“那知数尺翳尘土,洗涤近出都城居”“松煤到纸觉飞动,气象磊落超钟虞”,又有对颜鲁公忠义、书法创作以及人生通塞等的议论,如“鲁公之忠旷世无,吾爱斯人何必书”“物微显晦亦有待,人生通塞无巧愚”,使诗歌内容丰富且富有思想深度。
    • 对比衬托:将颜鲁公的忠义和书法成就进行衬托,突出其人格魅力和艺术造诣;用“百年兵火变陵谷,万里玉石埋榛芜”的沧桑变迁与断碑重现后的“朝昏把玩过明珠”形成对比,强调断碑的珍贵和其命运的起伏。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鲁公之忠旷世无”的“旷世”,准确地表现出颜真卿忠义的独一无二;“松煤到纸觉飞动”生动地描绘出书法的灵动之美。同时,多处使用典故,如“钟虞”,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 意境营造:通过对断碑历经沧桑的描述,营造出一种深沉、厚重的历史氛围。从断碑被埋没的“荒烟”之景到重现后的欣喜之情,展现出一种由黯淡到光明的意境转变,引发读者对历史、人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