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歌

· 徐积

吴越佳人古云好,破家亡国可胜道。
昨夜闲观爱爱歌,坐中叹息无如何。
爱爱乃是娼家女,浑金璞玉埋尘土。
歌舞吴中第一人,绿髪双鬟才十五。
耳闻眼见是何事,不谓其人乃如许。
操心危兮虑患深,半夜灯前泪如雨。
假如一笑得千金,不如嫁作良人妇。
桃李不为当路花,芙蓉开向秋风渚。
忽然一日逢张氏,便约终身不相弃。
山可磨兮海可枯,生唯一兮死无二。
有如樗栎丛中木,忽然化作潇湘竹。
又如黄鸟春风时,迁乔木兮出幽谷。
文君走马来成都,弄玉吹箫才几曲。
不闻马上琵琶声,却在山头望夫哭。
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月明还满床。
行人一去不复返,不是江山歧路长。
前年犹惜金缕衣,去年不画深燕脂。
今年今日万事已,鲛绡翡翠看如泥。
一女二夫兮妾之所羞,不忠于所事兮其将何求。
蛾眉皓齿兮乃妾之雠,不如无生兮庶几无尤。
喓喓草虫兮趯趯阜螽,靡不有初兮鲜克有终。
鸳鸯于飞兮毕之罗之,人闲此恨兮消何时。
深山人迹不到处,病鸾敛翅巢空枝。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娼家女爱爱展开,先写其才艺出众却身世可怜,后讲述她与张氏相约终身,然而张氏一去不返,爱爱坚守贞节,为情所困,表达了对爱爱的同情以及对爱情悲剧的感慨。

逐句注释

  • “吴越佳人古云好,破家亡国可胜道”:
    • 字词:“胜道”,说得尽。
    • 句意:自古以来都说吴越的女子美丽,但因美人导致破家亡国的事哪里说得完呢。
  • “昨夜闲观爱爱歌,坐中叹息无如何”:
    • 字词:“无如何”,无可奈何。
    • 句意:昨夜闲来观看《爱爱歌》,在座的人都叹息不已,感到无可奈何。
  • “爱爱乃是娼家女,浑金璞玉埋尘土”:
    • 字词:“浑金璞玉”,未加琢磨的金子和玉石,比喻天然美质,未加修饰。
    • 句意:爱爱本是娼家女子,她如同未经雕琢的金玉被埋没在尘土之中。
  • “歌舞吴中第一人,绿发双鬟才十五”:
    • 字词:“绿发双鬟”,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发髻,形容青春年少。
    • 句意:她在吴中是歌舞第一的佳人,才十五岁,青春年少。
  • “耳闻眼见是何事,不谓其人乃如许”:
    • 字词:“不谓”,没想到;“如许”,如此。
    • 句意:听到看到她的事情,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
  • “操心危兮虑患深,半夜灯前泪如雨”:
    • 字词:“操心危”,心里忧虑不安。
    • 句意:她心里忧虑不安,担忧着未来,半夜在灯前泪如雨下。
  • “假如一笑得千金,不如嫁作良人妇”:
    • 字词:“良人”,丈夫。
    • 句意:就算她一笑能得到千金,也不如嫁给一个好丈夫。
  • “桃李不为当路花,芙蓉开向秋风渚”:
    • 字词:“当路花”,生长在路边引人注目的花;“渚”,水中小块陆地。
    • 句意:她不像桃李那样做路边引人注意的花,而像芙蓉在秋风中的小洲上开放。
  • “忽然一日逢张氏,便约终身不相弃”: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忽然有一天遇到了张氏,便和他相约终身不离不弃。
  • “山可磨兮海可枯,生唯一兮死无二”: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山可以被磨平,海可以干枯,活着只爱一个人,死了也不会有二心。
  • “有如樗栎丛中木,忽然化作潇湘竹”:
    • 字词:“樗栎”,两种质地不好的树,比喻无用之材;“潇湘竹”,传说舜帝南巡,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追寻到湘江,得知舜帝已死,泪洒竹上,成为斑竹,后常象征坚贞的爱情。
    • 句意:就像生长在樗栎丛中的无用之木,忽然变成了象征坚贞爱情的潇湘竹。
  • “又如黄鸟春风时,迁乔木兮出幽谷”:
    • 字词:“黄鸟”,黄莺;“迁乔木兮出幽谷”,出自《诗经·小雅·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比喻人由低迁高。
    • 句意:又像黄莺在春风中从幽深的山谷迁往高大的树木上。
  • “文君走马来成都,弄玉吹箫才几曲”:
    • 字词:“文君”,卓文君,她与司马相如私奔到成都;“弄玉”,传说中秦穆公的女儿,善吹箫,后与萧史乘凤飞天。
    • 句意:就像卓文君骑马来到成都,弄玉吹箫没几曲就有美好的结局。
  • “不闻马上琵琶声,却在山头望夫哭”:
    • 字词:“马上琵琶声”,指王昭君出塞时在马上弹奏琵琶的声音。
    • 句意:听不到像王昭君出塞那样的琵琶声,却只能在山头像望夫石一样哭泣。
  • “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月明还满床”: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去年春风还充满房间,昨夜明月还洒满床铺。
  • “行人一去不复返,不是江山歧路长”:
    • 字词:“行人”,指张氏。
    • 句意:张氏一去就不再回来,不是因为路途遥远。
  • “前年犹惜金缕衣,去年不画深燕脂”:
    • 字词:“金缕衣”,用金线绣成的衣服;“燕脂”,即胭脂。
    • 句意:前年还珍惜漂亮的衣服,去年就不再精心化妆。
  • “今年今日万事已,鲛绡翡翠看如泥”:
    • 字词:“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绡,这里指精美的丝绸;“翡翠”,指美玉。
    • 句意:到了今年,一切都完了,把精美的丝绸和美玉都看得像泥土一样。
  • “一女二夫兮妾之所羞,不忠于事兮其将何求”: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一个女子嫁两个丈夫是我所羞耻的,对自己所爱的人不忠又有什么可追求的呢。
  • “蛾眉皓齿兮乃妾之仇,不如无生兮庶几无尤”:
    • 字词:“蛾眉皓齿”,形容女子容貌美丽;“庶几”,也许可以;“无尤”,没有过错。
    • 句意:美丽的容貌对我来说是仇人,不如不出生,也许就没有过错了。
  • “喓喓草虫兮趯趯阜螽,靡不有初兮鲜克有终”:
    • 字词:“喓喓”,虫鸣声;“趯趯”,昆虫跳跃的样子;“阜螽”,蝗虫;“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出自《诗经·大雅·荡》,意思是人们大都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但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
    • 句意:草虫喓喓地叫,蝗虫趯趯地跳,人们做事大都有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最后。
  • “鸳鸯于飞兮毕之罗之,人间此恨兮消何时”:
    • 字词:“毕之罗之”,用网捕捉;“此恨”,指爱爱的爱情悲剧。
    • 句意:鸳鸯在空中飞翔却被网捕捉,人间这样的遗憾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呢。
  • “深山人迹不到处,病鸾敛翅巢空枝”:
    • 字词:“病鸾”,受伤的鸾鸟,比喻爱爱;“敛翅”,收起翅膀。
    • 句意:她像受伤的鸾鸟一样,在深山人迹罕至的地方,收起翅膀栖息在空枝上。

现代译文

自古以来都说吴越女子美,可因美人致家国破灭的事哪说得尽。
昨夜闲看《爱爱歌》,在座的人都无奈叹息。
爱爱本是娼家女,如浑金璞玉被埋在尘土里。
她在吴中歌舞第一,才十五岁青春正好。
听闻她的事情,没想到她竟如此令人感慨。
她忧心忡忡,半夜在灯前泪如雨下。
就算一笑能得千金,也不如嫁个好丈夫。
她不像桃李做路边显眼的花,而像芙蓉在秋风小洲开放。
忽然一天遇到张氏,便相约终身不离不弃。
山可磨平海可干枯,活着只爱一人,死也不变心。
就像樗栎丛中的树木变成了潇湘竹,又像黄莺从幽谷迁到乔木。
如同卓文君奔成都,弄玉吹箫般有过美好。
没听到王昭君出塞的琵琶声,却只能在山头像望夫石般哭泣。
去年春风满房,昨夜明月满床。
张氏一去不回,并非路途遥远。
前年还珍惜漂亮衣服,去年不再精心化妆。
到了今年一切都完了,把精美之物都看得如泥土。
一女嫁二夫是我羞耻之事,对所爱不忠还有何追求。
美丽容貌成了我的仇人,不如不出生或许就没过错。
草虫鸣叫蝗虫跳跃,做事大多有始难有终。
鸳鸯被网捕,人间这遗憾何时能消。
她像受伤的鸾鸟,在深山人迹罕至处,收起翅膀栖于空枝。

创作背景

徐积生活在北宋时期。此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从诗的内容来看,是基于一个名叫爱爱的娼家女子的爱情悲剧而创作。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娼家女子地位低下,爱情往往难以自主和圆满,徐积通过此诗表达对爱爱这类女子悲惨命运的同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爱爱的娼家身份与她“浑金璞玉”般的品质对比,突出她的可贵;将她与张氏的美好约定和张氏一去不返的现实对比,增强了悲剧色彩。
    • 用典:大量运用典故,如卓文君、弄玉、王昭君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以这些历史人物的故事来衬托爱爱的爱情经历,使诗歌更具文化底蕴。
    • 比兴:“桃李不为当路花,芙蓉开向秋风渚”以桃李和芙蓉作比,展现爱爱的品性;“喓喓草虫兮趯趯阜螽”用草虫和蝗虫起兴,引出“靡不有初兮鲜克有终”,表达对爱情有始无终的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通过直白的表述将爱爱的悲惨遭遇和内心的痛苦展现出来,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她的不幸。
  • 意境营造:通过对爱爱生活场景的描写,如“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月明还满床”,营造出一种物是人非、孤独凄凉的意境,将爱爱的哀愁与无奈融入其中,使整首诗充满了悲剧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