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围绕一只传说中见证隋唐兴衰的龟展开。诗人先叙述龟的经历,再对比古今人们对龟的不同态度,批判古人奉龟为神物导致的残民灭国现象,又感慨如今龟不被重视如同瓦砾。最后表达对龟的担忧,决定将其寄放在钟山僧处,全诗体现出诗人对事物价值的独特思考以及对现实的关注。
同王濬贤良赋龟得升字
世传一尾龟百龄,此龟逮见隋唐兴。
虽然天幸免焦灼,想屡缩颈愁严凝。
前年赴海不量力,欲替鳌负三崚嶒。
番禺使君邂逅见,知困簸荡因嗟矜。
疾呼余且设网取,以组系首𪚫穿绳。
北归与俱度大庾,两夫赑屃苦不胜。
舣船秦淮担送我,云此一可当十朋。
昔人宝龟谓神物,奉事槁骨尤兢兢。
残民灭国递争夺,有此乃敢司黎烝。
于时睹甲别贵贱,太卜藏法传昆仍。
岂如元君须见梦,初知欢喜得未曾。
自从九江罢纳锡,众渔贱弃秋不登。
卜人官废亦已久,果猎谁复知殊称。
今君此宝世莫识,我亦坐视心瞢瞢。
搘床才堪比瓦砾,当粟孰肯捐斗升。
糁头腥臊何足嗜,曳尾污秽适可憎。
盛溲除聋岂必验,蹈背出险安敢凭。
刳肠以占幸无事,卷壳而食病未能。
如闻翕息可视效,乃往有堕崖千层。
仰窥朝阳俯引气,亦得难老如冈陵。
谅能学此真寿类,世论妄以虫疑冰。
嗟余老矣倦呼吸,起晏光景难瞻承。
但知故人所玩惜,每戒异物相侵陵。
唯忧盗贼今好卜,夜半劫请无威惩。
复恐嚵夫负之走,并窃老木为薪蒸。
浅樊荒圃不可保,守视且寄钟山僧。
虽然天幸免焦灼,想屡缩颈愁严凝。
前年赴海不量力,欲替鳌负三崚嶒。
番禺使君邂逅见,知困簸荡因嗟矜。
疾呼余且设网取,以组系首𪚫穿绳。
北归与俱度大庾,两夫赑屃苦不胜。
舣船秦淮担送我,云此一可当十朋。
昔人宝龟谓神物,奉事槁骨尤兢兢。
残民灭国递争夺,有此乃敢司黎烝。
于时睹甲别贵贱,太卜藏法传昆仍。
岂如元君须见梦,初知欢喜得未曾。
自从九江罢纳锡,众渔贱弃秋不登。
卜人官废亦已久,果猎谁复知殊称。
今君此宝世莫识,我亦坐视心瞢瞢。
搘床才堪比瓦砾,当粟孰肯捐斗升。
糁头腥臊何足嗜,曳尾污秽适可憎。
盛溲除聋岂必验,蹈背出险安敢凭。
刳肠以占幸无事,卷壳而食病未能。
如闻翕息可视效,乃往有堕崖千层。
仰窥朝阳俯引气,亦得难老如冈陵。
谅能学此真寿类,世论妄以虫疑冰。
嗟余老矣倦呼吸,起晏光景难瞻承。
但知故人所玩惜,每戒异物相侵陵。
唯忧盗贼今好卜,夜半劫请无威惩。
复恐嚵夫负之走,并窃老木为薪蒸。
浅樊荒圃不可保,守视且寄钟山僧。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世传一尾龟百龄,此龟逮见隋唐兴”:
- 字词:“逮”,及,到。
- 句意:世间传说一只龟能活百年,这只龟见证了隋唐的兴起。
- “虽然天幸免焦灼,想屡缩颈愁严凝”:
- 字词:“焦灼”,这里指遭遇危险;“严凝”,严寒。
- 句意:虽然它幸运地逃过了危险,但想来它多次缩着脖子,为严寒发愁。
- “前年赴海不量力,欲替鳌负三崚嶒”:
- 字词:“崚嶒”,形容山高峻,这里指海上的仙山。
- 句意:前年它不自量力地奔赴大海,想要代替鳌背负海上的仙山。
- “番禺使君邂逅见,知困簸荡因嗟矜”:
- 字词:“邂逅”,偶然相遇;“嗟矜”,叹息怜悯。
- 句意:番禺的地方官偶然见到它,知道它在海浪中颠簸困厄,因而叹息怜悯。
- “疾呼余且设网取,以组系首𪚫穿绳”:
- 字词:“余且”,传说中捉龟的人;“组”,丝带;“𪚫”,一种器具。
- 句意:急忙呼喊余且那样的人设网把它捉起来,用丝带系住它的头,用器具穿绳绑着它。
- “北归与俱度大庾,两夫赑屃苦不胜”:
- 字词:“大庾”,大庾岭;“赑屃”,形容用力的样子。
- 句意:地方官北归时带着它越过了大庾岭,两个壮汉用力抬它都觉得很吃力。
- “舣船秦淮担送我,云此一可当十朋”:
- 字词:“舣船”,停船靠岸;“十朋”,价值很高。
- 句意:船停在秦淮河岸,把它挑来送给我,说这只龟价值很高。
- “昔人宝龟谓神物,奉事槁骨尤兢兢”:
- 字词:“槁骨”,指龟甲;“兢兢”,小心谨慎的样子。
- 句意:古人把龟当作神物,供奉龟甲时格外小心谨慎。
- “残民灭国递争夺,有此乃敢司黎烝”:
- 字词:“递”,交替;“司”,管理;“黎烝”,百姓。
- 句意:为了争夺龟甲,导致残害百姓、灭亡国家的事交替发生,拥有龟甲的人就敢管理百姓。
- “于时睹甲别贵贱,太卜藏法传昆仍”:
- 字词:“太卜”,古代掌管占卜的官;“昆仍”,子孙后代。
- 句意:那时通过看龟甲来辨别贵贱,太卜把占卜的方法传给子孙后代。
- “岂如元君须见梦,初知欢喜得未曾”:
- 字词:“元君”,指宋元君,传说宋元君梦到神龟。
- 句意:哪里像宋元君那样要通过做梦才见到神龟,一开始知道时欢喜得从未有过。
- “自从九江罢纳锡,众渔贱弃秋不登”:
- 字词:“九江罢纳锡”,出自《尚书》,这里指龟不再被当作重要贡品;“登”,丰收。
- 句意:自从九江不再进贡龟甲后,渔民们都把龟看轻抛弃,秋天也打不到龟了。
- “卜人官废亦已久,果猎谁复知殊称”:
- 字词:“果猎”,捕捉;“殊称”,特殊的名称。
- 句意:掌管占卜的官职废除也很久了,谁还知道龟有什么特殊的称呼。
- “今君此宝世莫识,我亦坐视心瞢瞢”:
- 字词:“瞢瞢”,糊涂、迷茫。
- 句意:如今您把这龟当作宝贝,世人却不认识它的价值,我也干坐着,心里很迷茫。
- “搘床才堪比瓦砾,当粟孰肯捐斗升”:
- 字词:“搘床”,支撑床;“捐”,舍弃。
- 句意:这龟用来撑床也就和瓦砾差不多,谁肯拿出一斗一升的粮食来换它。
- “糁头腥臊何足嗜,曳尾污秽适可憎”:
- 字词:“糁头”,指用龟做羹汤;“曳尾”,拖着尾巴。
- 句意:用龟做羹汤有腥臊味,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它拖着尾巴在污秽中爬行,实在让人厌恶。
- “盛溲除聋岂必验,蹈背出险安敢凭”:
- 字词:“盛溲”,用龟壳盛尿;“蹈背”,传说踩龟背能脱险。
- 句意:用龟壳盛尿能治耳聋哪里一定灵验,踩龟背能脱离危险又哪里敢相信。
- “刳肠以占幸无事,卷壳而食病未能”:
- 字词:“刳肠”,剖腹;“卷壳”,吃龟壳。
- 句意:剖腹用龟肠占卜,侥幸没出事,吃龟壳治病也没效果。
- “如闻翕息可视效,乃往有堕崖千层”:
- 字词:“翕息”,呼吸,这里指龟的养生之道。
- 句意:听说龟的呼吸养生法有效果,可是以前也有龟从千丈悬崖上掉下去。
- “仰窥朝阳俯引气,亦得难老如冈陵”:
- 字词:“冈陵”,山冈。
- 句意:龟仰头看朝阳,俯身吸气,也能像山冈一样长寿不老。
- “谅能学此真寿类,世论妄以虫疑冰”:
- 字词:“谅”,确实;“虫疑冰”,出自《庄子》,指见识短浅。
- 句意:确实能学习龟的养生之道才是真正长寿的一类,世人的议论真是见识短浅。
- “嗟余老矣倦呼吸,起晏光景难瞻承”:
- 字词:“晏”,晚;“瞻承”,承受。
- 句意:唉,我老了,懒得学龟的呼吸养生法,起床晚了,难以承受时光的流逝。
- “但知故人所玩惜,每戒异物相侵陵”:
- 字词:“玩惜”,喜爱珍惜;“侵陵”,侵犯欺凌。
- 句意:只知道这是老朋友喜爱珍惜的东西,常常告诫其他东西不要侵犯它。
- “唯忧盗贼今好卜,夜半劫请无威惩”:
- 字词:“劫请”,抢夺。
- 句意:只担心现在盗贼喜欢占卜,半夜来抢夺这龟,却没有威严的办法惩治他们。
- “复恐嚵夫负之走,并窃老木为薪蒸”:
- 字词:“嚵夫”,贪吃的人;“薪蒸”,柴草。
- 句意:又担心贪吃的人背着它跑了,还会偷老木头当柴烧。
- “浅樊荒圃不可保,守视且寄钟山僧”:
- 字词:“樊”,篱笆;“钟山”,今南京紫金山。
- 句意:低矮的篱笆和荒凉的园子不能保护它,暂且把它寄放在钟山的僧人那里看守。
现代译文
世间传说一只龟能活百年,
这只龟见证了隋唐的兴盛。
虽然它幸运躲过了危险,
想来常缩脖为严寒担惊。
前年它不自量力赴大海,
想替鳌背负海上的仙山。
番禺的地方官偶然遇见,
怜悯它在海浪中受熬煎。
急忙叫人设网把它捉起,
用丝带绑头用器具穿绳。
地方官北归带它过大庾,
两个壮汉抬着都很吃力。
船停秦淮河把龟送给我,
说这龟价值真的很昂贵。
古人把龟当作神异之物,
供奉龟甲格外小心严肃。
为争龟甲残民灭国不断,
有龟甲就敢把百姓掌管。
那时看龟甲能辨别贵贱,
太卜把占卜法传给后代。
哪像宋元君做梦见神龟,
知晓时欢喜得无与伦比。
自从九江不再进贡龟甲,
渔民轻贱它秋天难打它。
占卜官职废除已经很久,
谁还知道龟有特殊名头。
如今你把龟当宝贝珍藏,
世人不识货我也很迷茫。
这龟撑床就像瓦砾一般,
没人愿用粮食把它来换。
龟做汤有腥臊难以下咽,
拖着尾巴爬让人很讨厌。
龟壳盛尿治聋未必灵验,
踩龟背脱险哪敢去相信。
剖腹占卜侥幸没出事情,
吃龟壳治病也没有作用。
听说龟呼吸养生有效果,
可也有龟坠下千丈悬崖。
龟仰看朝阳俯身来吸气,
能像山冈一样长寿不已。
真能学龟道才是真长寿,
世人见识短就像虫疑冰。
唉,我老了懒得学呼吸,
起床晚难把时光来承受。
只知这是老友心爱之物,
常告诫别的东西别欺负。
就怕盗贼喜欢占卜之术,
半夜来抢龟却无法惩处。
又怕贪吃之人背龟跑掉,
还会偷老木来当作柴烧。
矮篱笆荒园难把它保护,
暂且寄放钟山僧人之处。
创作背景
王安石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社会面临着诸多问题,政治上有改革的需求。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推测是王安石在经历世事、对社会现象有深刻思考后所作。诗中借龟这一意象,反映了古今人们对事物价值观念的变化,也体现出王安石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事物本质的探寻。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古人将龟奉为神物,为争夺龟甲导致残民灭国,而如今龟却被渔民贱弃,无人重视,通过这种古今对比,突出了人们对龟价值观念的巨大变化,也反映出社会观念的变迁。
- 用典丰富:引用了宋元君梦龟、“虫疑冰”等典故,使诗歌内容更丰富,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同时也借助典故表达了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和观点。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但却能准确生动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和思想。例如“搘床才堪比瓦砾,当粟孰肯捐斗升”等语句,以直白的语言描绘出龟如今的尴尬处境。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出一种深沉的思考氛围,通过对龟不同境遇的描述,引发读者对事物价值、社会现象等方面的思考。诗人从龟的经历联想到古今社会的变迁,使诗歌具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现实的批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