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画虎图

· 王安石

阴山健儿鞭鞚急,走势能追北风及。
逶迤一虎出马前,白羽横穿更人立。
回旗倒戟四边动,抽矢当前放蹄入。
爪牙蹭蹬不得施,碛上流丹看来湿。
胡天朔漠杀气高,烟云万里埋弓刀。
穹庐无工可貌此,汉使自解丹青包。
堂上绢素开欲裂,一见犹能动毛发。
低徊使我思古人,此地抟兵走戎羯。
禽逃兽遁亦萧然,岂若封疆今晏眠。
契丹弋猎汉耕作,飞将自老南山边,还能射虎随少年。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阴山画虎图展开,先描绘了画中健儿打虎的惊险场景,接着展现胡天朔漠的氛围以及画作的震撼效果,最后由画引发感慨,对比古今边境状况,表达对当下和平的欣慰以及对飞将军李广的追思。

逐句注释

  • “阴山健儿鞭鞚急,走势能追北风及”:
    • 字词:“健儿”,指勇猛的战士;“鞚”,马缰绳;“走势”,奔跑的态势。
    • 句意:阴山的勇猛战士急切地挥动马鞭,他们骑马奔跑的速度能追上北风。
  • “逶迤一虎出马前,白羽横穿更人立”:
    • 字词:“逶迤”,形容老虎缓缓走来的样子;“白羽”,指箭,因箭尾常装饰白羽;“人立”,像人一样站立起来。
    • 句意:一只老虎慢悠悠地出现在马前,箭羽穿过它的身体,它还像人一样直立起来。
  • “回旗倒戟四边动,抽矢当前放蹄入”:
    • 字词:“回旗倒戟”,形容战斗或捕猎时的紧张场面,旗帜挥舞,兵器晃动;“放蹄入”,指驱马向前冲。
    • 句意:周围旗帜挥舞、兵器晃动,战士们抽箭驱马向前冲向老虎。
  • “爪牙蹭蹬不得施,碛上流丹看来湿”:
    • 字词:“蹭蹬”,失势的样子;“碛”,沙漠;“流丹”,流淌的鲜血。
    • 句意:老虎的爪牙无法施展威力,沙漠上流淌的鲜血看起来湿漉漉的。
  • “胡天朔漠杀气高,烟云万里埋弓刀”:
    • 字词:“胡天”,指北方少数民族地区的天空;“朔漠”,北方沙漠地带;“杀气”,指肃杀之气。
    • 句意:北方天空和沙漠中充满了肃杀之气,万里烟云似乎掩埋了弓箭和战刀。
  • “穹庐无工可貌此,汉使自解丹青包”:
    • 字词:“穹庐”,指北方少数民族居住的帐篷;“工”,工匠、画师;“貌”,描绘;“丹青包”,装着绘画工具的包裹。
    • 句意:北方帐篷里没有能画出这场景的画师,汉朝使者自己打开了绘画工具。
  • “堂上绢素开欲裂,一见犹能动毛发”:
    • 字词:“绢素”,白色的绢,这里指画;“动毛发”,形容画作给人的震撼。
    • 句意:在堂中展开这幅画,感觉它气势磅礴要裂开一样,一看就让人毛发悚然。
  • “低徊使我思古人,此地抟兵走戎羯”:
    • 字词:“低徊”,徘徊,这里指思绪起伏;“抟兵”,交战;“戎羯”,古代北方的少数民族。
    • 句意:我思绪起伏,想起古人,这里曾经发生过和戎羯的激烈战斗。
  • “禽逃兽遁亦萧然,岂若封疆今晏眠”:
    • 字词:“萧然”,寂静、冷落的样子;“封疆”,边疆;“晏眠”,安然入睡。
    • 句意:过去禽逃兽遁一片冷落,哪比得上如今边疆百姓能安然入睡。
  • “契丹弋猎汉耕作,飞将自老南山边,还能射虎随少年”:
    • 字词:“契丹”,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弋猎”,射猎;“飞将”,指汉朝名将李广;“南山”,即终南山。
    • 句意:如今契丹人射猎,汉人耕种,飞将军李广只能在南山边老去,但他还能像少年一样去射虎。

现代译文

阴山的健儿急切地挥舞着缰绳,骑马飞驰的速度能赶上北风。
一只老虎慢悠悠地出现在马前,箭羽穿过它的身体,它还像人一样直立起来。
周围旗帜翻飞、兵器晃动,战士们抽箭驱马冲向老虎。
老虎的爪牙无法施展威力,沙漠上流淌的鲜血看起来湿漉漉的。
北方天空和沙漠中充满了肃杀之气,万里烟云似乎掩埋了弓箭和战刀。
北方帐篷里没有能画出这场景的画师,汉朝使者自己打开了绘画工具。
在堂中展开这幅画,感觉它气势磅礴要裂开一样,一看就让人毛发悚然。
我思绪起伏想起古人,这里曾经发生过和戎羯的激烈战斗。
过去禽逃兽遁一片冷落,哪比得上如今边疆百姓能安然入睡。
如今契丹人射猎,汉人耕种,飞将军李广只能在南山边老去,但他还能像少年一样去射虎。

创作背景

王安石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北宋与辽(契丹)等少数民族政权并立,边境时有冲突,但也维持着一定的和平局面。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可能是王安石看到描绘阴山地区场景的画虎图后有感而发,通过对画中场景的描写和古今对比,反映出当时边境的状况以及诗人对和平的期盼和对历史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动静结合:诗中既有“阴山健儿鞭鞚急,走势能追北风及”等描写健儿骑马飞奔的动态场景,又有“胡天朔漠杀气高,烟云万里埋弓刀”描绘的北方天空和沙漠的静态氛围,动静相衬,使画面更加生动。
    • 虚实结合:对画中打虎场景的描写是实写,而“此地抟兵走戎羯”是对历史战斗的虚写,通过虚实结合,拓宽了诗歌的时空维度,引发读者对历史和现实的思考。
    • 对比手法:将过去边疆战斗时“禽逃兽遁亦萧然”的冷落与如今“封疆今晏眠”的和平进行对比,突出了当下和平的可贵。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表现力,如“白羽横穿更人立”中的“横穿”“人立”生动地描绘出老虎中箭后的状态;“堂上绢素开欲裂”以夸张的手法写出画作的气势。
  • 意境营造:诗中描绘的阴山打虎场景、胡天朔漠的氛围等,营造出一种雄浑、悲壮且带有历史沧桑感的意境,同时通过古今对比,又传达出一种对和平的欣慰之情,使整首诗的意境丰富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