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希道龙图赴秦亭

· 吕陶

君子异众人,所系惟大节。
著见在功业,何尝一毫缺。
幽能动金石,明可贯日月。
其间有用舍,舒卷不同辙。
言之尺与寻,轻重自区别。
公以道德进,义操非孑孑。
早岁在言路,屡补衮衣阙。
一语定大计,永祚庆绵瓞。
西来委重镇,远业粗施施。
岷峨固不动,江汉亦澄澈。
譬如公输木,巨细归檃括。
又如后夔音,合止付椌楬。
尔其遂生成,吾岂任呴沬。
愚者多竞利,破产营酒蘖。
官缗逋数万,私计鲜毫发。
虽云鬻儿女,未免就缧绁。
巨械压羸颈,重棰困流血。
亦有冻馁毙,枯骸不藏穴。
兹事关进退,闻之宜结舌。
壮哉仁者勇,拜疏为论列。
诏书即日下,蠲除允公说。
皇慈极霶沾,治体非眇末。
推此不忍心,疲瘵庶全活。
方将秦川命,又仗元师钺。
何时归廊庙,民望甚饥渴。
天网举无外,海势包有截。
威德广所被,神武专不杀。
两阶虞舜舞,六月宣王伐。
梯航走琛赆,早夜畏鞭挞。
相因太仓粟,红腐以时发。
已朽外府贯,浩荡流不竭。
乘此全盛力,万事易裁割。
泰山可转徙,巨浸可壅遏。
深惟汉唐治,丞辅次皋卨。
弱翁知故事,论议颇谆切。
开府善守文,规模亦宏阔。
敢告天子圣,邦基系明哲。
斯言得之公,非以为容悦。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吕陶送别刘希道赴秦亭之作。诗中高度赞扬了刘希道的高尚品德和卓越才能,回顾了他在言路时的功绩,如补衮衣之缺、定大计等,还讲述了他在地方任上为民请命,奏请蠲除百姓债务之事。最后表达了对刘希道的期望,希望他能早日归朝,辅佐天子,实现国家的兴盛。

逐句注释

  • “君子异众人,所系惟大节”:
    • 字词:“大节”,指高尚的节操、重要的原则。
    • 句意:君子和普通人不同,他们所看重的只有大节。
  • “著见在功业,何尝一毫缺”:
    • 字词:“著见”,明显可见;“一毫”,一点点。
    • 句意:他们的功绩显著,从来没有一点缺失。
  • “幽能动金石,明可贯日月”:
    • 字词:“幽”,隐秘、深沉;“金石”,金属和石头,比喻坚固、不可动摇;“贯”,贯穿。
    • 句意:他们深沉的品德能感动金石,光明磊落的行为可贯穿日月。
  • “其间有用舍,舒卷不同辙”:
    • 字词:“用舍”,被任用或不被任用;“舒卷”,舒展和卷缩,比喻得意和失意;“辙”,车轮压出的痕迹,这里指道路。
    • 句意:他们在被任用或不被任用之间,得意和失意的情况各不相同。
  • “言之尺与寻,轻重自区别”:
    • 字词:“尺”和“寻”,都是长度单位,这里比喻事情的大小;“区别”,区分。
    • 句意:就像说事情有大小之分,轻重自然也就区分开来了。
  • “公以道德进,义操非孑孑”:
    • 字词:“进”,晋升、被任用;“义操”,道义和操守;“孑孑”,孤单、渺小。
    • 句意:您凭借道德被任用,道义和操守并不渺小。
  • “早岁在言路,屡补衮衣阙”:
    • 字词:“言路”,向朝廷进言的途径;“衮衣”,古代帝王及上公的礼服,这里代指皇帝;“阙”,过失。
    • 句意:早年您在言官的位置上,多次弥补皇帝的过失。
  • “一语定大计,永祚庆绵瓞”:
    • 字词:“大计”,重大的决策;“永祚”,长久的国运;“绵瓞”,比喻子孙繁衍,相继不绝。
    • 句意:您一句话就定下了重大决策,让国家长久的国运得到延续。
  • “西来委重镇,远业粗施施”:
    • 字词:“委”,委派;“重镇”,重要的地方;“远业”,远大的事业;“施施”,进展的样子。
    • 句意:您被派到西边重要的地方任职,远大的事业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
  • “岷峨固不动,江汉亦澄澈”:
    • 字词:“岷峨”,岷山和峨眉山,这里代指当地的山川;“江汉”,长江和汉水。
    • 句意:当地的山川稳固不动,长江和汉水也清澈见底。
  • “譬如公输木,巨细归檃括”:
    • 字词:“公输”,即公输班,春秋时期鲁国的能工巧匠;“檃括”,矫正竹木弯曲或使成形的工具,这里比喻规范、约束。
    • 句意:就像公输班使用木材一样,大小都能规范利用。
  • “又如后夔音,合止付椌楬”:
    • 字词:“后夔”,传说中舜的乐官;“椌楬”,古代打击乐器,奏乐开始时击椌,结束时击楬。
    • 句意:又像后夔演奏音乐,演奏的开始和结束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 “尔其遂生成,吾岂任呴沬”:
    • 字词:“遂”,顺利成长;“生成”,生长、成就;“呴沬”,吐沫,比喻怜悯、救助。
    • 句意:您让万物顺利生长,我哪里是在给予怜悯救助呢。
  • “愚者多竞利,破产营酒蘖”:
    • 字词:“愚者”,愚蠢的人;“竞利”,争夺利益;“酒蘖”,酿酒的酒曲,这里指酿酒生意。
    • 句意:愚蠢的人大多争夺利益,甚至破产去经营酿酒生意。
  • “官缗逋数万,私计鲜毫发”:
    • 字词:“官缗”,官府的钱;“逋”,拖欠;“私计”,个人的财产;“毫发”,一点点。
    • 句意:拖欠官府的钱达数万,个人的财产却所剩无几。
  • “虽云鬻儿女,未免就缧绁”:
    • 字词:“鬻”,卖;“缧绁”,捆绑犯人的绳索,这里指牢狱之灾。
    • 句意:即使说卖掉儿女,也难免陷入牢狱之灾。
  • “巨械压羸颈,重棰困流血”:
    • 字词:“巨械”,巨大的刑具;“羸”,瘦弱;“棰”,鞭子,这里指鞭打。
    • 句意:巨大的刑具压在瘦弱的脖子上,沉重的鞭打让人困乏流血。
  • “亦有冻馁毙,枯骸不藏穴”:
    • 字词:“冻馁”,寒冷和饥饿;“毙”,死亡;“枯骸”,枯骨。
    • 句意:也有人因为寒冷和饥饿而死亡,枯骨都不能埋葬在墓穴里。
  • “兹事关进退,闻之宜结舌”:
    • 字词:“兹事”,这件事;“进退”,官员的升迁和降职;“结舌”,不敢说话。
    • 句意:这件事关系到官员的升迁和降职,听到的人应该不敢说话。
  • “壮哉仁者勇,拜疏为论列”:
    • 字词:“仁者勇”,有仁德的人的勇敢;“拜疏”,上奏章;“论列”,论述、陈述。
    • 句意:您真是有仁德的人的勇敢啊,上奏章来论述这件事。
  • “诏书即日下,蠲除允公说”:
    • 字词:“诏书”,皇帝的命令;“蠲除”,免除;“允”,同意。
    • 句意:诏书当天就下达了,同意了您的说法,免除了百姓的债务。
  • “皇慈极霶沾,治体非眇末”:
    • 字词:“皇慈”,皇帝的仁慈;“霶沾”,雨多的样子,比喻恩泽深厚;“治体”,治国的体制;“眇末”,微小。
    • 句意:皇帝的仁慈像大雨一样深厚,治国的体制并不微小。
  • “推此不忍心,疲瘵庶全活”:
    • 字词:“不忍心”,怜悯之心;“疲瘵”,疲惫困苦的百姓;“庶”,或许。
    • 句意:推广这种怜悯之心,疲惫困苦的百姓或许能全部存活下来。
  • “方将秦川命,又仗元师钺”:
    • 字词:“秦川”,指今陕西、甘肃秦岭以北的平原地带;“元帅钺”,元帅的权力象征。
    • 句意:现在您又被任命到秦川任职,又被授予元帅的权力。
  • “何时归廊庙,民望甚饥渴”:
    • 字词:“廊庙”,指朝廷;“民望”,百姓的期望。
    • 句意:您什么时候能回到朝廷呢,百姓的期望就像饥饿和口渴一样急切。
  • “天网举无外,海势包有截”:
    • 字词:“天网”,比喻国家的法令;“举”,施行;“无外”,没有例外;“海势”,大海的气势;“有截”,整齐、划一。
    • 句意:国家的法令施行没有例外,大海的气势包容一切,整齐划一。
  • “威德广所被,神武专不杀”:
    • 字词:“威德”,威严和恩德;“被”,覆盖;“神武”,英明威武;“专”,专注。
    • 句意:您的威严和恩德广泛覆盖,英明威武却专注于不杀戮。
  • “两阶虞舜舞,六月宣王伐”:
    • 字词:“两阶虞舜舞”,传说舜帝时,有苗不服,舜帝在两阶前表演干羽之舞,有苗就归服了;“六月宣王伐”,指周宣王在六月出兵征伐猃狁。
    • 句意:您既有虞舜用文德感化的能力,又有周宣王用兵征伐的本事。
  • “梯航走琛赆,早夜畏鞭挞”:
    • 字词:“梯航”,登山航海,指远方的人;“琛赆”,珍宝;“鞭挞”,鞭打,比喻惩罚。
    • 句意:远方的人带着珍宝前来,日夜都害怕受到惩罚。
  • “相因太仓粟,红腐以时发”:
    • 字词:“相因”,相继、连续;“太仓”,古代京城的大粮仓;“红腐”,指陈米腐烂发红。
    • 句意:太仓里的粮食相继堆积,陈米腐烂发红时就按时发放。
  • “已朽外府贯,浩荡流不竭”:
    • 字词:“外府”,古代掌管国家财货的机构;“贯”,穿钱的绳子。
    • 句意:外府里穿钱的绳子都已经腐朽了,钱财像浩荡的水流一样源源不断。
  • “乘此全盛力,万事易裁割”:
    • 字词:“全盛力”,强大的国力;“裁割”,处理、决断。
    • 句意:凭借这强大的国力,万事都容易处理决断。
  • “泰山可转徙,巨浸可壅遏”:
    • 字词:“转徙”,移动;“巨浸”,大湖、大海;“壅遏”,堵塞、阻止。
    • 句意:泰山都可以移动,大海都可以堵塞。
  • “深惟汉唐治,丞辅次皋卨”:
    • 字词:“深惟”,深思;“汉唐治”,汉朝和唐朝的治理;“丞辅”,辅佐大臣;“皋卨”,即皋陶和契,都是舜帝时的贤臣。
    • 句意:深思汉朝和唐朝的治理,辅佐大臣应该像皋陶和契一样。
  • “弱翁知故事,论议颇谆切”:
    • 字词:“弱翁”,指西汉大臣魏相,字弱翁;“故事”,旧例、先例;“谆切”,恳切。
    • 句意:魏相知道旧例,议论很恳切。
  • “开府善守文,规模亦宏阔”:
    • 字词:“开府”,指开府仪同三司,一种高级官职;“守文”,遵守成法;“规模”,规划、格局。
    • 句意:担任开府的官员善于遵守成法,规划格局也很宏大。
  • “敢告天子圣,邦基系明哲”:
    • 字词:“敢告”,冒昧地告诉;“邦基”,国家的根基;“明哲”,明智的人。
    • 句意:冒昧地告诉天子您圣明,国家的根基在于明智的人。
  • “斯言得之公,非以为容悦”:
    • 字词:“斯言”,这些话;“容悦”,取悦、讨好。
    • 句意:这些话是从您那里得到的,不是为了取悦您。

现代译文

君子和普通人不同,他们所看重的只有大节。
他们的功绩显著,从来没有一点缺失。
他们深沉的品德能感动金石,光明磊落的行为可贯穿日月。
他们在被任用或不被任用之间,得意和失意的情况各不相同。
就像说事情有大小之分,轻重自然也就区分开来了。
您凭借道德被任用,道义和操守并不渺小。
早年您在言官的位置上,多次弥补皇帝的过失。
您一句话就定下了重大决策,让国家长久的国运得到延续。
您被派到西边重要的地方任职,远大的事业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
当地的山川稳固不动,长江和汉水也清澈见底。
就像公输班使用木材一样,大小都能规范利用。
又像后夔演奏音乐,演奏的开始和结束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您让万物顺利生长,我哪里是在给予怜悯救助呢。
愚蠢的人大多争夺利益,甚至破产去经营酿酒生意。
拖欠官府的钱达数万,个人的财产却所剩无几。
即使说卖掉儿女,也难免陷入牢狱之灾。
巨大的刑具压在瘦弱的脖子上,沉重的鞭打让人困乏流血。
也有人因为寒冷和饥饿而死亡,枯骨都不能埋葬在墓穴里。
这件事关系到官员的升迁和降职,听到的人应该不敢说话。
您真是有仁德的人的勇敢啊,上奏章来论述这件事。
诏书当天就下达了,同意了您的说法,免除了百姓的债务。
皇帝的仁慈像大雨一样深厚,治国的体制并不微小。
推广这种怜悯之心,疲惫困苦的百姓或许能全部存活下来。
现在您又被任命到秦川任职,又被授予元帅的权力。
您什么时候能回到朝廷呢,百姓的期望就像饥饿和口渴一样急切。
国家的法令施行没有例外,大海的气势包容一切,整齐划一。
您的威严和恩德广泛覆盖,英明威武却专注于不杀戮。
您既有虞舜用文德感化的能力,又有周宣王用兵征伐的本事。
远方的人带着珍宝前来,日夜都害怕受到惩罚。
太仓里的粮食相继堆积,陈米腐烂发红时就按时发放。
外府里穿钱的绳子都已经腐朽了,钱财像浩荡的水流一样源源不断。
凭借这强大的国力,万事都容易处理决断。
泰山都可以移动,大海都可以堵塞。
深思汉朝和唐朝的治理,辅佐大臣应该像皋陶和契一样。
魏相知道旧例,议论很恳切。
担任开府的官员善于遵守成法,规划格局也很宏大。
冒昧地告诉天子您圣明,国家的根基在于明智的人。
这些话是从您那里得到的,不是为了取悦您。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希道被任命前往秦亭任职之时。吕陶与刘希道可能交情深厚,对其品德和才能极为赞赏。当时宋朝在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面临着诸多问题,如百姓债务问题等。刘希道在之前的任职中展现出了卓越的才能和高尚的品德,此次前往秦亭,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吕陶便创作此诗为其送行,表达对他的赞扬和期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公输木”“后夔音”“两阶虞舜舞”“六月宣王伐”“弱翁知故事”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同时也通过典故来赞美刘希道的才能和品德,使表达更加含蓄、委婉。
    • 对比鲜明:将君子与众人进行对比,突出君子注重“大节”和功绩的特点;又将愚蠢的人“竞利”导致破产、陷入牢狱之灾的惨状与刘希道为百姓请命、免除债务的仁德之举形成鲜明对比,更凸显了刘希道的高尚品德和为民情怀。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幽能动金石,明可贯日月”“岷峨固不动,江汉亦澄澈”等语句,生动形象地描绘出刘希道的品德和他所治理地方的景象。同时,诗歌句式整齐,节奏感强,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刘希道功绩和品德的描述,营造出一种庄重、宏大的意境。诗中展现出刘希道在地方上的治理成效、为百姓谋福祉的作为以及其将前往秦亭肩负重任的情景,让读者感受到一种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氛围,表达了对国家兴盛的期盼和对刘希道的殷切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