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画像

· 王安石

吾观少陵诗,为与元气侔。
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颜毅色不可求。
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
丑妍巨细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
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
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
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贼森戈矛。
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
常愿天子圣,大臣各伊周。
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寒飕飕。
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死所羞。
所以见公像,再拜涕泗流。
惟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王安石对杜甫的高度赞颂之作。诗人通过对杜甫诗歌的评价,展现杜甫诗歌的雄浑磅礴,同时叙述杜甫穷困潦倒的一生,着重突出杜甫在艰难处境中仍心系朝廷、忧虑天下的高尚情怀,表达了诗人对杜甫的敬仰与追慕之情。

逐句注释

  • “吾观少陵诗,为与元气侔”:
    • 字词:“少陵”,指杜甫,杜甫曾自称少陵野老;“元气”,指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气,这里指天地间的雄浑之气;“侔”,相等。
    • 句意:我看杜甫的诗,其气势与天地间的雄浑之气相当。
  • “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颜毅色不可求”:
    • 字词:“斡”,旋转;“九地”,指大地。
    • 句意:杜甫诗歌的力量能够推开上天、旋转大地,那种雄浑壮阔、坚毅不拔的气质难以在他人身上找到。
  • “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
    • 字词:“八极”,指八方极远之地。
    • 句意:在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万物难道不繁多吗?
  • “丑妍巨细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
    • 字词:“丑妍”,美丑;“雕锼”,雕刻,这里指创作手法。
    • 句意:万物美丑大小千差万别,竟然看不出杜甫是用什么创作手法来描绘的。
  • “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
    • 字词:“颠倒”,命运坎坷;“见收”,被任用。
    • 句意:可惜啊,杜甫命运如此穷困,一生坎坷却不被朝廷任用。
  • “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
    • 字词:“青衫”,唐代八、九品文官的服色,这里指杜甫官职卑微;“斥”,被贬斥。
    • 句意:杜甫年老了还穿着卑微的青衫,还被贬斥,为了生计饿肚子走遍了半个中国。
  • “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贼森戈矛”:
    • 字词:“攘攘”,众多的样子。
    • 句意:他的瘦妻倒在前面,儿子仆倒在后面,而四处又是众多拿着兵器的盗贼。
  • “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
    • 字词:“吟哦”,作诗。
    • 句意:在这样的艰难时刻,杜甫作诗也没有停止对朝廷的忧虑。
  • “常愿天子圣,大臣各伊周”:
    • 字词:“伊周”,指伊尹和周公,伊尹是商初大臣,周公是西周初期政治家,二人都是贤相的代表。
    • 句意:杜甫常常希望天子圣明,大臣们都能像伊尹、周公那样贤能。
  • “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寒飕飕”:
    • 字词:化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之意;“寒飕飕”,形容寒冷,这里指百姓生活困苦。
    • 句意:杜甫宁愿自己的茅屋破败,自己受冻而死,也不忍心看到天下百姓遭受寒冷之苦。
  • “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死所羞”:
    • 字词:“屯”,艰难;“屈”,委屈。
    • 句意:杜甫感伤自己一生艰难、遭遇委屈,却只是独自承受,他嗟叹当时的人死于不值得的事情,实在令人羞愧。
  • “所以见公像,再拜涕泗流”:
    • 字词:“再拜”,拜两次,表示恭敬;“涕泗”,眼泪和鼻涕。
    • 句意:所以我见到杜甫的画像,拜了又拜,感动得涕泪横流。
  • “惟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
    • 字词:“游”,交往。
    • 句意:只有杜甫这样的心怀天下的心意,自古以来也是少见的,我希望能让杜甫复活,我好跟他交往。

现代译文

我看杜甫的诗作,其气势与天地元气相当。
力量能推开上天、旋转大地,那壮阔坚毅的气质难以找寻。
在广阔天地间,万物何其繁多。
美丑大小千差万别,却看不出他用何手法创作。
可惜啊,杜甫命运穷困,一生坎坷不被朝廷任用。
年老还穿着卑微青衫且被贬斥,为生计饿肚子走遍半个中国。
瘦妻倒在前面儿子仆倒在后,四处是拿着兵器的盗贼。
在这样的时刻作诗,也不忘忧虑朝廷。
他常希望天子圣明,大臣都如伊尹、周公般贤能。
宁愿自己茅屋破败受冻而死,也不忍天下百姓受苦。
感伤自身艰难委屈独自承受,嗟叹当时之人死于无价值之事。
所以我见到杜甫画像,拜了又拜,涕泪横流。
只有杜甫这样的心意自古少见,希望他能复活,我与他交往。

创作背景

王安石生活在北宋时期,他积极推行变法,渴望改变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和心系天下的抱负与王安石的政治理想相契合。王安石对杜甫的诗歌极为推崇,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王安石在深入研读杜甫作品后,被杜甫的人格和诗歌所打动,看到杜甫画像时有感而发所作。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先扬后叙:诗的前八句极力赞扬杜甫诗歌的雄浑气势和高超技艺,如“力能排天斡九地”等句,展现出杜甫诗歌的磅礴力量。后面则叙述杜甫穷困潦倒的一生,通过先扬后叙的手法,形成强烈的反差,更能突出杜甫的不幸遭遇和高尚情怀。
    • 化用典故:“常愿天子圣,大臣各伊周”运用伊尹和周公的典故,表明杜甫希望朝廷有贤明的君主和能干的大臣,使国家繁荣昌盛。“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寒飕飕”化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诗意,直接体现杜甫心系天下的博大胸怀。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刚健,情感真挚深沉。如“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等句,直白地表达了对杜甫命运的惋惜。诗人用简洁有力的语言描绘杜甫的生平遭遇和精神境界,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对杜甫诗歌的赞美,到对其不幸命运的同情,再到对杜甫高尚情怀的敬仰,最后表达希望与杜甫交往的愿望,将诗人对杜甫的崇敬与追慕之情推向高潮,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强烈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