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梅圣俞

· 王安石

诗行于世先春秋,国风变衰始柏舟。
文辞感激多所忧,律吕尚可谐鸣球。
先王泽竭士已偷,纷纷作者始可羞。
其声与节急以浮,真人当天施再流。
笃生梅公应时求,颂歌文武功业优。
经奇纬丽散九州,众皆少锐老则不。
翁独辛苦不能休,惜无采者人名遒。
贵人怜公青两眸,吹嘘可使高岑楼。
坐令隠约不见收,空能乞钱助饙馏。
疑此有物司诸幽,栖栖孔孟葬鲁邹。
后始卓荦称轲丘,圣贤与命相楯矛。
势欲强达诚无由,诗人况又多穷愁。
李杜亦不为公侯,公窥穷厄以身投。
坎轲坐老当谁尤,吁嗟岂即非善谋。
虎豹虽死皮终留,飘然载丧下阴沟。
粉书轴幅悬无旒,高堂万里哀白头。
东望使我商声讴。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王安石为悼念好友梅圣俞而作。诗中高度评价了梅圣俞的诗歌成就,认为其诗继承了古代诗歌的优良传统,感慨梅圣俞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以古代圣贤的遭遇作比,表达了对他命运的深切同情,最后抒发了自己对梅圣俞的哀悼之情。

逐句注释

  • “诗行于世先春秋,国风变衰始柏舟”:
    • 字词:“先春秋”,指诗歌在春秋之前就已流传;“国风”,《诗经》的一部分;“《柏舟》”,《诗经·邶风》中的一篇,一般认为是写女子忧愁之诗。
    • 句意:诗歌在世上流传早于春秋时期,《国风》的风格开始变化衰落是从《柏舟》这首诗开始。
  • “文辞感激多所忧,律吕尚可谐鸣球”:
    • 字词:“感激”,感慨激愤;“律吕”,古代乐律的统称;“鸣球”,玉磬,这里指乐器。
    • 句意:梅圣俞诗文辞感慨激愤,多有忧患之情,其韵律还能与乐器和谐共鸣。
  • “先王泽竭士已偷,纷纷作者始可羞”:
    • 字词:“先王泽竭”,指古代圣王的恩泽已经枯竭;“偷”,苟且。
    • 句意:古代圣王的恩泽已经消失,士人们变得苟且,那些纷纷写作的人实在让人感到羞耻。
  • “其声与节急以浮,真人当天施再流”:
    • 字词:“声与节”,指诗歌的声调和节奏;“真人”,指贤明的君主。
    • 句意:那些人的诗歌声调和节奏急促而浮躁,贤明的君主在位,圣王的恩泽再次流传。
  • “笃生梅公应时求,颂歌文武功业优”:
    • 字词:“笃生”,厚生,这里指梅圣俞应运而生;“颂歌”,这里指梅圣俞的诗歌能歌颂文治武功。
    • 句意:梅公应运而生,他的诗歌能很好地歌颂文治武功。
  • “经奇纬丽散九州,众皆少锐老则不”:
    • 字词:“经奇纬丽”,指诗歌构思奇特、辞藻华丽;“不”,同“否”。
    • 句意:梅公构思奇特、辞藻华丽的诗歌传遍九州,众人大多年少时才思敏锐,年老就不行了。
  • “翁独辛苦不能休,惜无采者人名遒”:
    • 字词:“采者”,指能赏识人才的人;“名遒”,名声大。
    • 句意:只有梅公年老还辛苦创作不停,可惜没有赏识他的人,他的名声难以远扬。
  • “贵人怜公青两眸,吹嘘可使高岑楼”:
    • 字词:“青两眸”,表示贵人看重梅公;“吹嘘”,指推荐;“岑楼”,高楼,这里指高位。
    • 句意:贵人怜惜梅公,本可以推荐他让他获得高位。
  • “坐令隠约不见收,空能乞钱助饙馏”:
    • 字词:“坐令”,致使;“饙馏”,指做饭。
    • 句意:却致使他默默无闻不被录用,只能白白地乞求钱财来维持生活。
  • “疑此有物司诸幽,栖栖孔孟葬鲁邹”:
    • 字词:“司诸幽”,掌管冥冥之中的事;“栖栖”,忙碌不安的样子。
    • 句意:怀疑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掌管着一切,孔子和孟子一生忙碌不安,最后葬在鲁、邹之地。
  • “后始卓荦称轲丘,圣贤与命相楯矛”:
    • 字词:“卓荦”,卓越;“轲丘”,指孟子和孔子;“楯矛”,矛盾。
    • 句意:后来他们才被尊称为卓越的圣贤,可见圣贤的命运也是充满矛盾的。
  • “势欲强达诚无由,诗人况又多穷愁”:
    • 字词:“强达”,勉强显达。
    • 句意:想要勉强显达实在没有办法,况且诗人大多穷困忧愁。
  • “李杜亦不为公侯,公窥穷厄以身投”:
    • 字词:“窥”,经历;“穷厄”,穷困艰难。
    • 句意:李白和杜甫也没有成为公侯,梅公也经历穷困艰难,投身其中。
  • “坎轲坐老当谁尤,吁嗟岂即非善谋”:
    • 字词:“坎轲”,坎坷;“尤”,责怪。
    • 句意:梅公一生坎坷到老,该责怪谁呢,唉,这难道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吗。
  • “虎豹虽死皮终留,飘然载丧下阴沟”:
    • 字词:“阴沟”,这里可能指水路。
    • 句意:虎豹虽然死了,皮还能留存,梅公的灵柩飘然而下走水路。
  • “粉书轴幅悬无旒,高堂万里哀白头”:
    • 字词:“粉书”,用白粉书写;“旒”,指旗帜上的飘带;“高堂”,指梅公的家。
    • 句意:写着挽词的条幅挂着没有飘带,万里之外梅公家中白发人哀伤。
  • “东望使我商声讴”:
    • 字词:“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常象征凄凉悲伤;“讴”,歌唱。
    • 句意:向东望去,让我用凄凉悲伤的声音来歌唱。

现代译文

诗歌在世上流传早于春秋时代,《国风》风格的变化衰落从《柏舟》起始。
梅公诗文辞感慨多有忧患,韵律还能与乐器和谐共鸣。
古代圣王恩泽枯竭士人苟且,那些写作之人实在让人羞耻。
他们的诗歌声调节奏急促浮躁,贤明君主在位恩泽再度流传。
梅公应运而生,诗歌能颂文治武功。
他构思奇特、辞藻华丽的诗作传遍九州,众人年少敏锐年老就不行。
只有梅公年老还辛苦创作不停,可惜没赏识他的人让他名声远扬。
贵人怜惜梅公本可荐他高位,却使他默默无闻,只能乞钱维生。
怀疑冥冥中有东西掌管一切,孔子孟子一生忙碌葬在鲁邹。
后来他们才被尊为圣贤,圣贤命运也充满矛盾。
想要显达实在没路,况且诗人大多穷困忧愁。
李白杜甫也没成公侯,梅公也经历穷困投身其中。
一生坎坷到老怪谁呢,唉,这或许也是明智选择。
虎豹死了皮还留存,梅公灵柩飘然而下走水路。
写挽词的条幅挂着无飘带,万里外家中白发人哀伤。
向东望去我用凄凉之声悲歌。

创作背景

梅圣俞(梅尧臣)是北宋著名诗人,与王安石交往密切。梅圣俞一生仕途不顺,穷困潦倒,但诗歌成就颇高。他去世后,王安石创作此诗悼念他。具体创作时间是在梅圣俞去世之后,王安石通过此诗表达对好友的深切怀念和对其不幸遭遇的同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梅圣俞的诗歌成就与当时那些“其声与节急以浮”的平庸作者进行对比,突出梅圣俞诗歌的价值;又将贵人本可推荐梅圣俞获得高位却使他默默无闻的情况进行对比,表现出梅圣俞的怀才不遇。
    • 用典:运用孔子、孟子、李白、杜甫等圣贤和诗人的典故,以他们的命运来类比梅圣俞的遭遇,增强了诗歌的说服力和感染力,也深化了诗歌怀才不遇的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经奇纬丽”形象地描绘出梅圣俞诗歌的特色;“坎轲”“栖栖”等词生动地表现出人物的命运和状态。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哀伤的意境。从对梅圣俞诗歌成就的赞美,到对他命运的同情,再到最后的哀悼,情感层层递进,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对好友离世的悲痛和对其不幸命运的惋惜。诗的结尾“东望使我商声讴”,将诗人的哀伤之情推向高潮,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