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翰林范侍郎

· 吕陶

进退为大节,君子贵其全。
献替实大事,良臣所宜先。
二者苟一失,胡得称至贤。
况乃势利诱,中性殊易迁。
趋时或勇锐,顾义少悫坚。
昆山有良玉,烈焰不敢燔。
太华有苍松,严霜岂能干。
公以学行起,华涂三十年。
器业饱夔卨,文章富云渊。
徐行自廊庙,群望惟陶甄。
适会薰风琴,为民更五弦。
洁情思恤物,有道当危言。
一旦谢簪绂,易若忘蹄筌。
冥鸿飏云霄,老鹤得芝田。
天真适旷荡,世网脱拘牵。
安居返故里,盛事光尘寰。
父老相叹诧,谓公乃神仙。
士林素矜式,仰公如绮园。
试阅前代史,昔人难比肩。
尝闻乔与固,精诚动皇干。
愿仗至忠力,区区塞奔川。
不幸遭戮辱,何由老林泉。
徒使国士泪,至今为之潸。
又闻广与受,知止皆求还。
都门祖帐盛,乡里千金捐。
青以大论议,寂寞空简编。
犹有绘画手,屡将丹青传。
四士所出处,得之皆一偏。
惟公逢圣明,雍容卷舒间。
任职思补报,乞身享安闲。
素履莹如玉,贵名重于山。
知公享寿考,歳月方遐延。
壮容换老骨,绿髪藏华颠。
谅公保福祚,子孙庆绵绵。
高门纳驷马,旧物还青毡。
令德终报验,化工可推研。
小智泥畛域,通怀究渊源。
方尔泥物我,其谁计寒暄。
超遥诚自得,局缩亦徒然。
再拜远门下,长吟歌此篇。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吕陶为送别翰林范侍郎而作。诗中高度赞扬了范侍郎在进退、献替等方面能做到两全,具有高尚的品德和才学。通过将范侍郎与前代几位著名人物对比,突出其出处得当、能在任职与归隐间从容应对的难能可贵,表达了对范侍郎的赞美、祝福以及送别之情。

逐句注释

  • “進退爲大節,君子貴其全”:
    • 字词:“進退”,指在官场的出仕和隐退;“大節”,重要的操守;“貴”,以……为贵。
    • 句意:出仕和隐退是重要的操守,君子看重这两者的完美兼顾。
  • “獻替實大事,良臣所宜先”:
    • 字词:“獻替”,即“獻可替否”,进献可行的办法,废除不可行的措施,指对君主进谏;“宜”,应该。
    • 句意:向君主进谏是大事,这是良臣应该放在首位的。
  • “二者苟一失,胡得稱至賢”:
    • 字词:“苟”,如果;“胡”,怎么。
    • 句意:这两个方面如果有一个缺失,怎么能称得上是最贤德的人呢。
  • “況乃勢利誘,中性殊易遷”:
    • 字词:“況乃”,何况;“中性”,内心;“遷”,改变。
    • 句意:何况有势利的诱惑,人的内心很容易改变。
  • “趨時或勇鋭,顧義少慤堅”:
    • 字词:“趨時”,迎合时势;“慤堅”,笃实坚定。
    • 句意:迎合时势的人或许很勇锐,但顾及道义时就缺乏笃实坚定。
  • “崑山有良玉,烈燄不敢燔”:
    • 字词:“崑山”,昆仑山,传说产美玉;“燔”,焚烧。
    • 句意:昆仑山有美玉,烈火也不敢焚烧它。
  • “太華有蒼松,嚴霜豈能干”:
    • 字词:“太華”,华山;“干”,侵犯。
    • 句意:华山有苍松,严霜怎能侵犯它。
  • “公以學行起,華塗三十年”:
    • 字词:“學行”,学问和品行;“華塗”,显贵的仕途。
    • 句意:您凭借学问和品行起家,在显贵的仕途上已经三十年了。
  • “器業飽夔卨,文章富雲淵”:
    • 字词:“器業”,才能和功业;“夔卨”,夔和契,都是舜时贤臣;“雲淵”,形容文章丰富如云雾深潭。
    • 句意:您的才能和功业堪比夔和契,文章丰富如云雾深潭。
  • “徐行自廊廟,羣望惟陶甄”:
    • 字词:“徐行”,从容行走;“廊廟”,朝廷;“陶甄”,造就、培育。
    • 句意:您从容地在朝廷为官,众人都期望您能造就培育人才。
  • “適會薰風琴,爲民更五弦”:
    • 字词:“薰風琴”,相传舜弹五弦琴,作《南风歌》,有“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更”,变更。
    • 句意:正赶上您像舜一样为百姓着想,为百姓变更政策。
  • “潔情思恤物,有道當危言”:
    • 字词:“恤物”,体恤万物;“危言”,直言。
    • 句意:您心怀高洁,想着体恤万物,秉持道义就敢于直言。
  • “一旦謝簪紱,易若忘蹄筌”:
    • 字词:“謝”,辞去;“簪紱”,古代官员的冠饰和印绶,代指官职;“蹄筌”,捕兔的工具和捕鱼的竹器,比喻达到目的的手段。
    • 句意:一旦辞去官职,就像轻易忘掉达到目的的手段一样。
  • “冥鴻颺雲霄,老鶴得芝田”:
    • 字词:“冥鴻”,高飞的鸿雁,比喻避世隐居的人;“颺”,飞扬;“芝田”,传说中仙人种灵芝的地方。
    • 句意:您像高飞的鸿雁在云霄翱翔,像老鹤得到了芝田。
  • “天真適曠蕩,世網脱拘牽”:
    • 字词:“天真”,自然纯真的本性;“世網”,世间的束缚。
    • 句意:您自然纯真的本性得以在旷荡中舒展,摆脱了世间的束缚。
  • “安居返故里,盛事光塵寰”:
    • 字词:“塵寰”,人间。
    • 句意:您安然回到故乡,这是一件能为人间增光的盛事。
  • “父老相歎詫,謂公乃神仙”:
    • 字词:“歎詫”,惊叹诧异。
    • 句意:父老乡亲们相互惊叹诧异,说您就像神仙一样。
  • “士林素矜式,仰公如綺園”:
    • 字词:“士林”,文人学士阶层;“矜式”,敬重和取法;“綺園”,指“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泛指隐居的贤士。
    • 句意:文人学士们一向敬重您,把您当作绮里季一样敬仰。
  • “試閲前代史,昔人難比肩”:
    • 字词:“比肩”,并肩,相比。
    • 句意:试着翻阅前代史书,前人很难与您相比。
  • “嘗聞喬與固,精誠動皇乾”:
    • 字词:“喬與固”,指李膺和杜乔,东汉人,以忠直著称;“皇乾”,上天。
    • 句意:曾经听说李膺和杜乔,他们的精诚能感动上天。
  • “願仗至忠力,區區塞奔川”:
    • 字词:“區區”,微小的力量;“塞奔川”,比喻挽救危局。
    • 句意:他们希望凭借至忠的力量,用微小的力量去挽救危局。
  • “不幸遭戮辱,何由老林泉”:
    • 字词:“戮辱”,杀戮侮辱;“老林泉”,在山林泉石间终老。
    • 句意:不幸遭到杀戮侮辱,怎么能在山林泉石间终老呢。
  • “徒使國士淚,至今爲之潸”:
    • 字词:“國士”,国中杰出的人物;“潸”,流泪的样子。
    • 句意:只是让国中杰出的人物流泪,至今还为此伤心。
  • “又聞廣與受,知止皆求還”:
    • 字词:“廣與受”,指疏广和疏受,西汉人,在官职显达时主动辞官归乡。
    • 句意:又听说疏广和疏受,知道适可而止都请求辞官回乡。
  • “都門祖帳盛,鄉里千金捐”:
    • 字词:“祖帳”,饯行的帐篷;“捐”,赠送。
    • 句意:在都城门外饯行的场面很盛大,乡里人赠送千金。
  • “青以大論議,寂寞空簡編”:
    • 字词:“青”,可能有误,推测为“清”,指疏广、疏受;“簡編”,书籍。
    • 句意:疏广、疏受虽有清高的议论,但在书籍记载中显得寂寞。
  • “猶有繪畫手,屢將丹青傳”:
    • 字词:“丹青”,绘画。
    • 句意:还有绘画的人,多次用绘画来传颂他们。
  • “四士所出處,得之皆一偏”:
    • 字词:“出處”,出仕和隐退;“一偏”,片面。
    • 句意:这四位贤士的出仕和隐退,都只做到了一个方面。
  • “惟公逢聖明,雍容卷舒間”:
    • 字词:“聖明”,圣明的君主;“卷舒”,屈伸,指进退。
    • 句意:只有您遇到圣明的君主,能在进退之间从容应对。
  • “任職思補報,乞身享安閒”:
    • 字词:“補報”,报答;“乞身”,请求辞官。
    • 句意:任职时想着报答君主,辞官后享受安闲的生活。
  • “素履瑩如玉,貴名重于山”:
    • 字词:“素履”,清白的操守;“瑩”,光洁。
    • 句意:您清白的操守光洁如玉,尊贵的名声重于泰山。
  • “知公享壽考,歳月方遐延”:
    • 字词:“壽考”,长寿;“遐延”,长久延续。
    • 句意:知道您会长寿,岁月还会长久延续。
  • “壯容換老骨,綠髪藏華顛”:
    • 字词:“綠髪”,黑发;“華顛”,白发苍苍的头顶。
    • 句意:健壮的容颜变成衰老的样子,黑发藏在了白发之下。
  • “諒公保福祚,子孫慶綿綿”:
    • 字词:“諒”,料想;“福祚”,福气;“慶”,福泽。
    • 句意:料想您能保住福气,子孙的福泽绵延不断。
  • “高門納駟馬,舊物還青氈”:
    • 字词:“高門”,显贵的家族;“納駟馬”,指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形容富贵;“青氈”,指家传旧物。
    • 句意:您的家族显贵能乘坐驷马之车,家传旧物也能得以保存。
  • “令德終報驗,化工可推研”:
    • 字词:“令德”,美好的品德;“化工”,自然的造化。
    • 句意:您美好的品德最终会得到回报验证,自然的造化是可以推究的。
  • “小智泥畛域,通懷究淵源”:
    • 字词:“小智”,小聪明;“泥”,拘泥;“畛域”,界限;“通懷”,豁达的胸怀。
    • 句意:小聪明的人拘泥于界限,豁达胸怀的人探究事物的根源。
  • “方爾泥物我,其誰計寒暄”:
    • 字词:“方爾”,当你;“泥物我”,拘泥于物我之分;“寒暄”,冷暖,比喻世态炎凉。
    • 句意:当你拘泥于物我之分时,谁还会去计较世态炎凉呢。
  • “超遥誠自得,局縮亦徒然”:
    • 字词:“超遥”,超脱高远;“局縮”,局促,受拘束。
    • 句意:超脱高远确实能自得其乐,局促受拘束也是徒然。
  • “再拜遠門下,長吟歌此篇”:
    • 字词:“再拜”,拜两次,表恭敬;“門下”,您的门下。
    • 句意:我恭敬地在远处向您拜别,长吟这首诗为您送别。

现代译文

出仕和隐退是重要的操守,君子看重这两者的完美。
向君主进谏是大事,良臣应把它放在首位。
这两方面若有缺失,怎能称得上是最贤德的人。
何况有势利的诱惑,人的内心很容易改变。
迎合时势的人或许勇锐,顾及道义时却缺乏坚定。
昆仑山有美玉,烈火也不敢焚烧。
华山有苍松,严霜怎能侵犯。
您凭借学问和品行起家,在仕途上已三十年。
您的才能功业堪比古代贤臣,文章丰富如云雾深潭。
您从容地在朝廷为官,众人期望您培育人才。
您像舜一样为百姓着想,变更政策。
您心怀高洁体恤万物,秉持道义敢于直言。
一旦辞去官职,就像轻易忘掉手段。
您像高飞的鸿雁在云霄翱翔,像老鹤得到了芝田。
您自然纯真的本性得以舒展,摆脱了世间的束缚。
您安然回到故乡,这是能为人间增光的盛事。
父老乡亲惊叹诧异,说您就像神仙。
文人学士敬重您,把您当作贤士敬仰。
翻阅前代史书,前人很难与您相比。
曾经听说李膺和杜乔,精诚能感动上天。
他们希望挽救危局,不幸却遭杀戮。
只让国士流泪,至今还为此伤心。
又听说疏广和疏受,知止辞官归乡。
都城门外饯行盛大,乡里人赠送千金。
他们虽有清高议论,但记载中略显寂寞。
还有画家多次用画来传颂他们。
这四位贤士的出仕隐退,都只做到一个方面。
只有您遇到圣明君主,能在进退间从容应对。
任职时想着报答,辞官后享受安闲。
您清白的操守如玉,尊贵的名声重于泰山。
知道您会长寿,岁月还会长久延续。
健壮容颜变成衰老,黑发藏在了白发之下。
料想您能保住福气,子孙福泽绵延不断。
您的家族显贵富贵,家传旧物也能保存。
您美好的品德会得回报,自然造化可以推究。
小聪明的人拘泥界限,豁达的人探究根源。
当你拘泥物我之分,谁还会去计较世态炎凉。
超脱高远能自得其乐,局促受拘束也是徒然。
我恭敬地在远处拜别,长吟此诗为您送别。

创作背景

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从诗的内容来看,吕陶在范侍郎辞官归乡时作此诗送别。范侍郎在官场三十年,有很高的才能和品德,此次辞官回归故里。吕陶通过此诗表达对范侍郎的赞美与祝福,可能也反映出当时社会对官员进退出处的一种价值评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诗中将范侍郎与李膺、杜乔、疏广、疏受等前代贤士对比,突出范侍郎在进退之间能做到两全其美,更显其难能可贵。如“四士所出處,得之皆一偏。惟公逢聖明,雍容卷舒間”,通过对比,强化了对范侍郎的赞美。
    • 比喻象征:运用“崑山有良玉,烈燄不敢燔。太華有蒼松,嚴霜豈能干”,以昆山美玉和华山苍松比喻范侍郎高洁的品德和坚定的操守,形象生动。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典丰富。多处引用历史典故,如“夔卨”“薰風琴”“喬與固”“廣與受”“綺園”等,使诗歌富有文化内涵和历史厚重感,同时也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说服力。
  • 结构布局:诗歌先提出进退出仕和向君主进谏的重要性,为下文赞美范侍郎做铺垫;接着描述范侍郎的才学、品德、为官经历以及辞官归乡的情景;然后通过与前代贤士对比,突出范侍郎的优点;最后表达对范侍郎的祝福和送别之情,结构严谨,层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