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立父高远楼

· 真德秀

君家百尺楼,近在环堵室。
室处岂不佳,暑溽厌烦郁。
著脚蹑层梯,心眼便超轶。
好风天外来,佳月云端出。
清明湛空阔,洞视了孅悉。
岂徒快登临,抑可验学术。
大哉天地心,昭然本如日。
世人庳且隘,动以私见窒。
未能脱尘凡,底处识微密。
羡君有斯楼,发以静春笔。
知崇与礼卑,二义贯于一。
独理要高明,履道贵平实。
庶几足目俱,不但窥髣髴。
工夫妙方寸,岂假身外物。
此境未昭融,此屋空突兀。
君看希圣徒,陋巷暗蓬荜。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李立父的高远楼展开,先描述登楼所见的美好景致,接着由登楼之景联想到学术道理,批判世人被私欲蒙蔽,强调高远之境在于内心,最后以希圣之人身处陋巷作结,表达了对精神境界追求的重视,而非仅仅追求外在环境。

逐句注释

  • “君家百尺楼,近在环堵室”:
    • 字词:“百尺楼”,形容楼之高;“环堵室”,四周土墙围绕的屋子,指狭小简陋的居室。
    • 句意:你家那高高的楼,就在狭小的居室附近。
  • “室处岂不佳,暑溽厌烦郁”:
    • 字词:“暑溽”,夏天潮湿闷热的气候;“烦郁”,烦闷忧郁。
    • 句意:住在屋子里难道不好吗?只是夏天潮湿闷热让人厌烦烦闷。
  • “著脚蹑层梯,心眼便超轶”:
    • 字词:“著脚”,抬脚;“蹑”,踩,踏;“超轶”,超越,超脱。
    • 句意:抬脚登上层层楼梯,心胸和视野顿时就超脱了。
  • “好风天外来,佳月云端出”: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清凉的风从天边吹来,美好的月亮从云端露出。
  • “清明湛空阔,洞视了孅悉”:
    • 字词:“清明”,指天气晴朗、空气清新;“湛”,清澈;“洞视”,看得很清楚;“孅悉”,极其细微详尽。
    • 句意:天空晴朗开阔,清澈无比,能够把一切细微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 “岂徒快登临,抑可验学术”:
    • 字词:“徒”,仅仅;“抑”,还;“验”,验证。
    • 句意:难道只是为了登高游览的快乐吗?还可以验证学术的道理。
  • “大哉天地心,昭然本如日”:
    • 字词:“天地心”,指天地的意志、精神;“昭然”,明显的样子。
    • 句意:伟大啊,天地的意志,原本就像太阳一样光明磊落。
  • “世人庳且隘,动以私见窒”:
    • 字词:“庳”,低矮;“隘”,狭隘;“窒”,阻塞。
    • 句意:世上的人见识短浅又狭隘,动不动就被自己的偏见所阻塞。
  • “未能脱尘凡,底处识微密”:
    • 字词:“尘凡”,尘世;“底处”,何处;“微密”,微妙精深。
    • 句意:不能摆脱尘世的束缚,哪里能认识到微妙精深的道理呢?
  • “羡君有斯楼,发以静春笔”:
    • 字词:“斯楼”,这座楼;“静春笔”,可能指沉静而富有生机的文笔。
    • 句意:羡慕你有这座楼,能用沉静而富有生机的文笔来描述它。
  • “知崇与礼卑,二义贯于一”:
    • 字词:“知崇”,追求崇高的知识;“礼卑”,践行谦卑的礼仪;“贯”,贯穿。
    • 句意:追求崇高的知识和践行谦卑的礼仪,这两个道理是贯穿为一体的。
  • “独理要高明,履道贵平实”:
    • 字词:“独理”,独自探究的道理;“履道”,践行道理。
    • 句意:独自探究的道理要高远明达,践行道理贵在平实。
  • “庶几足目俱,不但窥髣髴”:
    • 字词:“庶几”,差不多,或许可以;“足目俱”,脚到眼到,指全面体验;“髣髴”,模糊的印象。
    • 句意:这样或许可以全面体验,而不只是有模糊的印象。
  • “工夫妙方寸,岂假身外物”:
    • 字词:“工夫”,功夫,修养;“方寸”,指心;“假”,借助。
    • 句意:修养的功夫关键在内心,哪里需要借助身外之物呢。
  • “此境未昭融,此屋空突兀”:
    • 字词:“昭融”,明朗、通达;“突兀”,高耸的样子。
    • 句意:如果内心的境界不能明朗通达,这座楼再高耸也是徒然。
  • “君看希圣徒,陋巷暗蓬荜”:
    • 字词:“希圣徒”,仰慕圣人的人;“蓬荜”,用蓬草、荆竹编的门,借指穷苦人家的屋子。
    • 句意:你看那些仰慕圣人的人,住在阴暗简陋的小巷子里。

现代译文

你家那高高的楼,就在狭小居室近旁。
住在屋里本也不错,可暑热潮湿实在令人烦闷。
抬脚登上层层楼梯,心胸视野顿时超脱平常。
清凉的风从天边吹来,美好的月亮从云端探出头来。
天空晴朗开阔又清澈,一切细微之处都能看得明白。
登楼岂止是为了游览畅快,还能验证学术的道理。
伟大的天地意志,本就像太阳一样光明。
世上的人见识短浅又狭隘,常被偏见蒙蔽了心灵。
不能摆脱尘世的束缚,怎能领悟那微妙精深。
羡慕你有这座高楼,能用妙笔将它描绘。
追求知识要崇高,践行礼仪需谦卑,二者本就一体相随。
探究道理要高远明达,践行道理贵在平实无华。
这样或许能全面体验,而不只是有模糊印象。
修养功夫关键在内心,哪需借助身外的事物。
内心境界若不明朗,高楼再高也是徒然。
你看那些仰慕圣人的人,就住在阴暗简陋的小巷间。

创作背景

真德秀生活在南宋时期,这一时期理学兴盛。他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这首诗可能是他应友人之邀为李立父的高远楼题诗。诗中体现了他的理学思想,通过登楼的体验引发对学术和精神境界的思考,以理学的观点来劝诫世人注重内心修养。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的前半部分描绘登楼所见的美好景色,如“好风天外来,佳月云端出”,借景表达了登楼时心胸开阔、超脱的感受,为后文阐述道理做铺垫。
    • 对比:将“世人庳且隘,动以私见窒”与天地的“昭然本如日”进行对比,突出世人的短浅和狭隘,强调天地意志的伟大和光明。又将有高远楼却内心境界不明朗与希圣徒身处陋巷形成对比,强调内心修养的重要性。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质朴平实,以直白的语言阐述道理,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但在质朴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体现了理学家诗歌注重义理表达的特点。
  • 意境营造:通过对登楼所见之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开阔、清朗的意境,同时结合对道理的阐述,使整首诗充满了一种深邃的哲理意境,引导读者思考精神境界和内心修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