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涪州怀伊川涪翁两先生

· 李曾伯

昌黎昔作潮州游,潮人百世称名州。
又闻柳州柳子厚,柳人至今爱其柳。
二公皆以文鸣唐,所至不偶为异常。
卒今江海流落地,化作文物声名乡。
涪南僻在巴子国,地绝中州少人物。
天将儒道淑是邦,曾向先朝处羁客。
河南夫子间世贤,山谷老叟人间仙。
一时辙迹相继至,顿使光价增山川。
尝嗟道从孟轲死,一贯谁能接原委。
又嗟诗自杜甫亡,四海谁能造诗垒。
幸生伊洛续圣传,鸢鱼遂复穷天渊。
从而江右振余响,清庙又得存遗弦。
今逾元祐二百载,草木涪人尚知爱。
文章性命虽匪幸,气象风流久皆在。
惜乎两公生盛时,下与屈贾同驱驰。
涪人则幸公不幸,天下应怨涪人私。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表达了诗人路过涪州时对伊川(程颐)、涪翁(黄庭坚)两位先生的怀念之情。诗人通过列举韩愈、柳宗元的事迹作类比,阐述了伊川、涪翁虽被贬至僻地涪州,但却使当地增添光彩、传承儒道和诗学的贡献,同时感慨两位先生生逢盛世却遭遇贬谪的不幸。

逐句注释

  • “昌黎昔作潮州游,潮人百世称名州”:
    • 字词:“昌黎”指韩愈,他自称“郡望昌黎”;“潮州”,地名。
    • 句意:当年韩愈到潮州游历(实际上是被贬到潮州),潮州人千百年来都称潮州为有名的州。
  • “又闻柳州柳子厚,柳人至今爱其柳”:
    • 字词:“柳子厚”即柳宗元;“柳州”,地名。
    • 句意:又听说柳宗元被贬到柳州,柳州人至今都喜爱与他相关的柳树。
  • “二公皆以文鸣唐,所至不偶为异常”:
    • 字词:“二公”指韩愈和柳宗元;“不偶”,不遇,指遭遇不好。
    • 句意:韩柳二人都凭借文章在唐代闻名,他们所到之处遭遇坎坷是不同寻常的事。
  • “卒今江海流落地,化作文物声名乡”:
    • 字词:“流落地”,被贬谪之地;“文物”,指文化遗迹等。
    • 句意:最终他们被贬的地方,变成了有文化底蕴、声名远扬的地方。
  • “涪南僻在巴子国,地绝中州少人物”:
    • 字词:“涪南”指涪州南部;“巴子国”,古代巴人建立的国家;“中州”,中原地区。
    • 句意:涪州南部地处偏远的巴子国故地,与中原隔绝,缺少杰出人物。
  • “天将儒道淑是邦,曾向先朝处羁客”:
    • 字词:“淑”,使……美好;“羁客”,被贬谪的人。
    • 句意:上天要让儒道来使这个地方美好,在以前的朝代曾让被贬谪的人来到这里。
  • “河南夫子间世贤,山谷老叟人间仙”:
    • 字词:“河南夫子”指程颐,他是河南洛阳人;“山谷老叟”指黄庭坚,号山谷道人。
    • 句意:程颐是世间少见的贤才,黄庭坚是人间的仙人。
  • “一时辙迹相继至,顿使光价增山川”:
    • 字词:“辙迹”,车辙,这里指他们来到此地。
    • 句意:他们相继来到这里,顿时让山川增添了光彩和价值。
  • “尝嗟道从孟轲死,一贯谁能接原委”:
    • 字词:“道”指儒家道统;“孟轲”即孟子。
    • 句意:曾经感叹自从孟子死后,儒家道统谁能一脉相承。
  • “又嗟诗自杜甫亡,四海谁能造诗垒”:
    • 字词:“诗垒”,诗歌的成就。
    • 句意:又感叹自从杜甫去世后,天下谁能在诗歌上有很高的成就。
  • “幸生伊洛续圣传,鸢鱼遂复穷天渊”:
    • 字词:“伊洛”指伊水和洛水,代指程颐所在的洛阳地区;“鸢鱼”,出自《诗经》,比喻事物各得其所。
    • 句意:幸好程颐在洛阳传承了圣人的道统,使得万物又能穷究天理。
  • “从而江右振余响,清庙又得存遗弦”:
    • 字词:“江右”指江西,黄庭坚是江西人;“清庙”指宗庙,这里有文化传承的意思。
    • 句意:接着黄庭坚在江西振兴了诗歌的余韵,使文化传承得以延续。
  • “今逾元祐二百载,草木涪人尚知爱”:
    • 字词:“元祐”,北宋哲宗年号;“涪人”,涪州人。
    • 句意:如今距离元祐年间已经过了两百年,涪州人连草木都知道珍惜(与两位先生有关的)。
  • “文章性命虽匪幸,气象风流久皆在”:
    • 字词:“匪幸”,并非侥幸。
    • 句意:他们的文章和所代表的道统并非偶然流传,那种气象和风流韵味长久存在。
  • “惜乎两公生盛时,下与屈贾同驱驰”:
    • 字词:“屈贾”指屈原和贾谊,他们都怀才不遇。
    • 句意:可惜两位先生生在盛世,却像屈原、贾谊一样遭遇贬谪。
  • “涪人则幸公不幸,天下应怨涪人私”:
    • 字词:“私”,偏爱。
    • 句意:涪州人因为两位先生到来而幸运,而两位先生却不幸,天下人应该埋怨涪州人偏爱他们。

现代译文

当年韩愈到潮州游历,潮州人千百年来都称潮州为有名的州。
又听说柳宗元被贬到柳州,柳州人至今都喜爱与他相关的柳树。
韩柳二人都凭借文章在唐代闻名,他们所到之处遭遇坎坷。
最终他们被贬之地,变成了有文化声名的地方。
涪州南部地处偏远巴子国故地,与中原隔绝少杰出人物。
上天要让儒道使此地美好,曾让被贬之人来到这里。
程颐是世间少见贤才,黄庭坚是人间仙人。
他们相继来到这里,顿时让山川增添光彩。
曾感叹孟子死后,儒家道统谁能传承。
又感叹杜甫去世后,天下谁能有高的诗歌成就。
幸好程颐在洛阳传承道统,万物能穷究天理。
接着黄庭坚在江西振兴诗韵,使文化传承延续。
如今距元祐已两百年,涪州人连草木都珍惜。
他们的文章道统并非偶然,气象风流长久存在。
可惜两位先生生在盛世,却像屈贾一样被贬。
涪州人因他们而幸运,天下人应怨涪州人偏爱。

创作背景

李曾伯生活在南宋时期。这首诗创作于他路过涪州之时。程颐曾被贬到涪州,在这里完成了《周易程氏传》;黄庭坚也曾被贬涪州别驾。他们虽被贬此地,但却对涪州的文化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李曾伯路过此地,有感于他们的遭遇和贡献,写下此诗表达对他们的怀念。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类比:诗开篇将程颐、黄庭坚与韩愈、柳宗元类比,通过韩柳被贬之地因他们而闻名,引出涪州因程黄二人而增添光彩,使读者更能理解两位先生对涪州的重要意义。
    • 对比:“涪人则幸公不幸,天下应怨涪人私”将涪州人的幸运和两位先生的不幸形成对比,突出了诗人对两位先生遭遇的同情。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典丰富。如运用孟子、杜甫、屈原、贾谊等典故,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使诗歌更具历史感和厚重感。
  • 意境营造:诗人通过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叙述,营造出一种深沉、感慨的意境。既有对两位先生传承儒道和诗学的赞美,又有对他们生逢盛世却遭遇不幸的惋惜,让读者感受到一种文化传承与人生际遇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