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酉夏咏月岩

· 李曾伯

老蟾窃灵药,堕魄下尘寰。
迹误采石江,名虚巫峡山。
长风送之来,寄影千丈岩。
列壁当层云,虚白生光寒。
婆娑仙桂影,中著孤根蟠。
宛宛学扇初,盈盈一钩弯。
如出沧海头,半揭烟霄端。
风雨不改度,晦朔从循环。
山灵夺天目,作此奇哉观。
阅尽来去人,了不苍其颜。
所欠断鳌始,一阙难磨镵。
凭谁驾长梯,取置怀袖间。
为施玉斧工,修作宝鉴团。
岂无女娲之手吕翁指,运此神造应非难。
何如存我真面目,妩媚一笑只作青山看。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月岩展开描写与想象。诗人先讲述月岩的来历,接着描绘月岩的形态、光影等,展现其独特之美。又感慨月岩历经风雨、晦朔循环,容颜不变。最后诗人突发奇想,想修补月岩,又转而觉得保留其真面目,如青山般有别样妩媚更好,表达了诗人对自然之美的独特感悟与豁达的审美态度。

逐句注释

  • “老蟾窃灵药,堕魄下尘寰”:
    • 字词:“老蟾”,指月中的蟾蜍,代表月亮;“灵药”,传说中嫦娥所窃的不死之药;“尘寰”,人间。
    • 句意:月亮像是偷了灵药的老蟾,魂魄坠落人间。
  • “迹误采石江,名虚巫峡山”:
    • 字词:“迹误”,踪迹有误;“采石江”,在今安徽马鞍山,传说李白在此因醉酒捞月而落水;“巫峡山”,三峡之一巫峡所在的山,有巫山神女等传说。
    • 句意:月亮的踪迹本不应在采石江(李白捞月处),名声也与巫峡山(传说中的神女山)无关。
  • “长风送之来,寄影千丈岩”:
    • 字词:“长风”,大风;“寄影”,把影子寄托。
    • 句意:大风把它送来,让它的影子落在千丈高的岩石上。
  • “列壁当层云,虚白生光寒”:
    • 字词:“列壁”,排列的石壁;“当”,对着;“虚白”,指皎洁的月光;“光寒”,月光带来的寒意。
    • 句意:排列的石壁对着层层云朵,皎洁的月光生出寒冷的光芒。
  • “婆娑仙桂影,中著孤根蟠”:
    • 字词:“婆娑”,形容枝叶舞动的样子;“仙桂”,传说月中有桂树;“著”,放置;“孤根”,孤独的树根。
    • 句意:舞动的仙桂影子里,有孤独的树根盘绕。
  • “宛宛学扇初,盈盈一钩弯”:
    • 字词:“宛宛”,委婉、美好;“学扇初”,像刚刚打开的扇子;“盈盈”,美好貌。
    • 句意:它委婉美好如同初开的扇子,盈盈一弯像个钩子。
  • “如出沧海头,半揭烟霄端”:
    • 字词:“沧海头”,大海的尽头;“揭”,掀开;“烟霄端”,云霄的顶端。
    • 句意:好像从大海尽头升起,一半从云霄顶端掀开。
  • “风雨不改度,晦朔从循环”:
    • 字词:“度”,常态;“晦朔”,农历月末和月初,代表一个月的循环。
    • 句意:风雨不能改变它的常态,随着农历的晦朔循环变化。
  • “山灵夺天目,作此奇哉观”:
    • 字词:“山灵”,山神;“夺天目”,夺去了天目山的神奇;“观”,景观。
    • 句意:山神仿佛夺去了天目山的神奇,造就了如此奇妙的景观。
  • “阅尽来去人,了不苍其颜”:
    • 字词:“阅尽”,看尽;“了不”,一点也不;“苍其颜”,使它的容颜苍老。
    • 句意:看尽了来来去去的人,它的容颜一点也没有苍老。
  • “所欠断鳌始,一阙难磨镵”:
    • 字词:“断鳌”,传说女娲断鳌足以支撑四极;“阙”,缺口;“磨镵”,打磨。
    • 句意:可惜缺少像女娲断鳌足那样的修补,它的缺口难以打磨平整。
  • “凭谁驾长梯,取置怀袖间”:
    • 字词:“凭谁”,依靠谁;“驾长梯”,架起长梯。
    • 句意:依靠谁能架起长梯,把它取来放在怀袖之间。
  • “为施玉斧工,修作宝鉴团”:
    • 字词:“玉斧工”,传说吴刚用玉斧砍伐月中桂树,这里指修补的技艺;“宝鉴团”,圆满的宝镜。
    • 句意:为它施展像用玉斧砍树那样的修补技艺,把它修成圆满的宝镜。
  • “岂无女娲之手吕翁指,运此神造应非难”:
    • 字词:“女娲之手”,女娲有补天的神力;“吕翁指”,吕洞宾有道术;“运”,运用。
    • 句意:难道没有像女娲那样的手和吕洞宾那样的指,运用神力造就它应该不难。
  • “何如存我真面目,妩媚一笑只作青山看”:
    • 字词:“真面目”,本来的面貌;“妩媚”,姿态美好。
    • 句意:不如保留它的本来面目,它妩媚一笑就当作青山看待。

现代译文

月亮像偷了灵药的老蟾,魂魄坠落人间。
它的踪迹不应在采石江,名声也与巫峡山无关。
大风把它送来,让它的影子落在千丈高的岩石上。
排列的石壁对着层层云朵,皎洁的月光生出寒冷的光芒。
舞动的仙桂影子里,有孤独的树根盘绕。
它像初开的扇子般美好,盈盈一弯如钩子。
好像从大海尽头升起,一半从云霄顶端掀开。
风雨不能改变它的常态,随着农历的晦朔循环变化。
山神仿佛夺去了天目山的神奇,造就了如此奇妙的景观。
它看尽了来来去去的人,容颜却一点也没苍老。
可惜缺少像女娲断鳌足那样的修补,它的缺口难以打磨平整。
依靠谁能架起长梯,把它取来放在怀袖之间。
为它施展修补技艺,把它修成圆满的宝镜。
难道没有像女娲、吕洞宾那样的神力,造就它应该不难。
不如保留它的本来面目,它妩媚一笑就当作青山看待。

创作背景

李曾伯生活于南宋时期,政治局势动荡。此诗创作于己酉年夏天,具体创作动机可能与他游览月岩的经历有关。在南宋内忧外患的背景下,诗人可能借月岩之景抒发对自然永恒、人事变迁的感慨,同时也展现出一种超脱的审美态度。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神话传说的运用:诗中多处运用神话传说,如“老蟾窃灵药”“女娲断鳌”“吴刚伐桂”“吕翁指”等,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增添了奇幻色彩,使月岩这一自然景观充满了神秘气息。
    • 动静结合:“列壁当层云,虚白生光寒”等句描绘静态的石壁和月光,而“长风送之来”则写出了动态的风,动静结合,使画面生动鲜活。
    • 想象丰富:诗人想象用长梯取月岩、用玉斧修补月岩等情节,展现出大胆奇特的想象力,深化了诗歌的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富有韵律。运用了许多古雅的词汇,如“迹误”“宛宛”“盈盈”等,使诗歌具有浓厚的古典韵味。同时,诗句对仗较为工整,如“婆娑仙桂影,中著孤根蟠。宛宛学扇初,盈盈一钩弯”,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美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月岩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神秘、清幽、永恒的意境。月岩历经风雨、阅尽人事却容颜不变,与人间的变迁形成对比,表达出诗人对自然的敬畏和对永恒的追求。最后诗人决定保留月岩的真面目,又营造出一种豁达、闲适的意境,体现了诗人独特的审美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