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观鬼鬬蟆图

· 黄载

谁推酆都扃,逸此魔十二。
相群鬭蟆供戏剧,绡墨何从拂其迹。
两雄鬭于前,四鬼相视欣欣然。
小蟆对睨摊双膝,筠笼一蟆跳欲出。
前者差壮一力肩,后者引索擎于拳。
髯翁磬折目胜负,突眼老妪探头觑。
就中黄叟如蹲鸱,破帽长袍吾老馗。
只眼直下看不匝,诸鬼乐与吾翁狎。
四丁更与蟆之魁,疾驰不能压欲颓。
蟆肥于豚怒于虎,张颐缩项夸相顾。
昔时唐宋失天经,妖蟆曾搳天眼精。
今魔视蟆细于螘,魔若跳梁那可指。
群阴胶凝互掀翻,六鳌顶戴愁颠连。
但能伐魔既厥类,芟夷妖蟆谈笑耳。
僇妖之事馗所司,何独反与为儿戏。
不惟失职纵奸宄,鬼祸如蟆将及尔。
参军参军其然乎,或者好事丹青图。
谅应馗笑玉川子,诛蟆未诛骨先苦。
风悲雨凄天地愁,蟆鬼正是相雄秋。
仅余一目不可搳,我曷不可相娱说。
会闻隔帘歌鬭蛙,山鬼性命摧红牙。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钟馗观看鬼斗蛤蟆图展开。诗中先细致描绘图中群鬼斗蛤蟆的场景,接着由画面联想到唐宋时妖蟆搳天眼精的典故,表达对除魔伐妖的看法,质疑钟馗为何与鬼为儿戏而失职,最后猜测钟馗的想法,营造出一种充满奇幻、神秘且带有批判意味的氛围。

逐句注释

  • “谁推酆都扃,逸此魔十二”:
    • 字词:“酆都”,传说中的阴曹地府;“扃”,门户;“逸”,逃逸。
    • 句意:是谁推开了酆都的门,让这十二个魔逃了出来。
  • “相群斗蟆供戏剧,绡墨何从拂其迹”:
    • 字词:“绡墨”,指画在绡上的墨画;“拂其迹”,描绘出它们的样子。
    • 句意:它们成群地斗蛤蟆当作游戏,这画是如何把这场景描绘出来的呢。
  • “两雄斗于前,四鬼相视欣欣然”:
    • 字词:“两雄”,指两只蛤蟆或鬼中争斗的两方;“欣欣然”,高兴的样子。
    • 句意:两只“雄者”在前面争斗,四个鬼相互看着,十分高兴。
  • “小蟆对睨摊双膝,筠笼一蟆跳欲出”:
    • 字词:“对睨”,相对斜视;“筠笼”,竹笼。
    • 句意:小蛤蟆相对斜视着,摊开双膝,竹笼里有一只蛤蟆想要跳出来。
  • “前者差壮一力肩,后者引索擎于拳”:
    • 字词:“差壮”,比较强壮;“引索”,拉着绳索;“擎”,举着。
    • 句意:前面那只比较强壮,用肩用力,后面那只拉着绳索,握在拳中。
  • “髯翁磬折目胜负,突眼老妪探头觑”:
    • 字词:“髯翁”,长着胡须的老头;“磬折”,弯腰如磬,表示恭敬或专注;“觑”,偷看。
    • 句意:长胡须的老头弯腰专注地看着胜负,眼睛突出的老妇人探头偷看。
  • “就中黄叟如蹲鸱,破帽长袍吾老馗”:
    • 字词:“蹲鸱”,像蹲着的鸱鸟;“老馗”,指钟馗。
    • 句意:其中那个黄老头像蹲着的鸱鸟,戴着破帽、穿着长袍的就是钟馗。
  • “只眼直下看不匝,诸鬼乐与吾翁狎”:
    • 字词:“看不匝”,看不够;“狎”,亲近。
    • 句意:钟馗用一只眼睛一直看也看不够,众鬼乐意和他亲近。
  • “四丁更与蟆之魁,疾驰不能压欲颓”:
    • 字词:“四丁”,四个鬼;“蟆之魁”,蛤蟆中的首领;“颓”,倒下。
    • 句意:四个鬼和蛤蟆的首领争斗,快速奔跑也不能压制住即将倒下的局面。
  • “蟆肥于豚怒于虎,张颐缩项夸相顾”:
    • 字词:“豚”,猪;“颐”,腮帮子。
    • 句意:蛤蟆比猪还肥,比老虎还愤怒,张开腮帮子、缩着脖子,相互得意地看着。
  • “昔时唐宋失天经,妖蟆曾搳天眼精”:
    • 字词:“天经”,天理、天道;“搳”,刮。
    • 句意:从前唐宋时期失去了天道,妖蟆曾经刮去了天眼的精华。
  • “今魔视蟆细于蚁,魔若跳梁那可指”:
    • 字词:“跳梁”,跋扈、猖獗。
    • 句意:如今魔看蛤蟆比蚂蚁还小,如果魔猖獗起来就难以控制了。
  • “群阴胶凝互掀翻,六鳌顶戴愁颠连”:
    • 字词:“群阴”,指各种邪恶势力;“胶凝”,凝聚;“六鳌”,传说中驮着大地的神龟;“颠连”,动荡不安。
    • 句意:各种邪恶势力相互勾结、相互争斗,六鳌驮着大地也忧愁得动荡不安。
  • “但能伐魔既厥类,芟夷妖蟆谈笑耳”:
    • 字词:“伐魔”,讨伐魔;“既厥类”,消灭它们这一类;“芟夷”,铲除。
    • 句意:只要能讨伐魔并消灭它们这一类,铲除妖蟆就是谈笑间的事。
  • “僇妖之事馗所司,何独反与为儿戏”:
    • 字词:“僇妖”,诛杀妖怪;“司”,掌管。
    • 句意:诛杀妖怪是钟馗所掌管的事,为什么反而和它们玩起了儿戏。
  • “不惟失职纵奸宄,鬼祸如蟆将及尔”:
    • 字词:“奸宄”,违法作乱的人;“及尔”,降临到你身上。
    • 句意:不仅失职放纵了违法作乱的,鬼带来的灾祸就像蛤蟆一样将会降临到你身上。
  • “参军参军其然乎,或者好事丹青图”:
    • 字词:“参军”,可能是一种称呼或代指;“丹青图”,指这幅画。
    • 句意:参军啊参军,是这样吗,或许是好事者画了这幅图。
  • “谅应馗笑玉川子,诛蟆未诛骨先苦”:
    • 字词:“玉川子”,指唐代诗人卢仝,他有《月蚀诗》写诛蟆之事;“骨先苦”,身心先痛苦。
    • 句意:想来钟馗应该会嘲笑玉川子,想要诛蛤蟆还没成功自己先痛苦不堪了。
  • “风悲雨凄天地愁,蟆鬼正是相雄秋”:
    • 字词:“相雄秋”,相互争斗的时刻。
    • 句意:风悲雨凄,天地都在忧愁,蛤蟆和鬼正处在相互争斗的时候。
  • “仅余一目不可搳,我曷不可相娱说”:
    • 字词:“曷”,何。
    • 句意:只剩下一只眼睛不能被刮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和它们娱乐一下呢。
  • “会闻隔帘歌斗蛙,山鬼性命摧红牙”:
    • 字词:“蛙”,同“蛙”;“红牙”,乐器。
    • 句意:正好听到隔帘有人唱着斗蛙的歌,山鬼的性命被红牙乐器声所摧折。

现代译文

是谁推开了酆都的大门,让这十二个魔逃了出来。
它们成群地斗蛤蟆当作游戏,这画是怎样把这场景画出来的。
两只“雄者”在前面争斗,四个鬼相互看着,十分高兴。
小蛤蟆相对斜视着,摊开双膝,竹笼里有一只蛤蟆想要跳出来。
前面那只比较强壮,用肩用力,后面那只拉着绳索,握在拳中。
长胡须的老头弯腰专注地看胜负,眼睛突出的老妇人探头偷看。
其中那个黄老头像蹲着的鸱鸟,戴破帽、穿长袍的就是钟馗。
钟馗用一只眼睛一直看也看不够,众鬼乐意和他亲近。
四个鬼和蛤蟆的首领争斗,快速奔跑也不能压制住即将倒下的局面。
蛤蟆比猪还肥,比老虎还愤怒,张开腮帮子、缩着脖子,相互得意地看着。
从前唐宋时期失去了天道,妖蟆曾经刮去了天眼的精华。
如今魔看蛤蟆比蚂蚁还小,如果魔猖獗起来就难以控制了。
各种邪恶势力相互勾结、相互争斗,六鳌驮着大地也忧愁得动荡不安。
只要能讨伐魔并消灭它们这一类,铲除妖蟆就是谈笑间的事。
诛杀妖怪是钟馗所掌管的事,为什么反而和它们玩起了儿戏。
不仅失职放纵了违法作乱的,鬼带来的灾祸就像蛤蟆一样将会降临到你身上。
参军啊参军,是这样吗,或许是好事者画了这幅图。
想来钟馗应该会嘲笑玉川子,想要诛蛤蟆还没成功自己先痛苦不堪了。
风悲雨凄,天地都在忧愁,蛤蟆和鬼正处在相互争斗的时候。
只剩下一只眼睛不能被刮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和它们娱乐一下呢。
正好听到隔帘有人唱着斗蛙的歌,山鬼的性命被红牙乐器声所摧折。

创作背景

黄载生活的时代可能社会动荡,各种矛盾交织。此诗创作可能与当时的社会环境以及文化氛围有关。钟馗作为民间传说中捉鬼驱邪的神祇,斗蛤蟆图可能是当时一种具有奇幻色彩的艺术题材。诗人通过对这幅图的描绘和联想,表达对社会中邪恶势力的看法以及对正义的期盼。具体创作时间和更详细的创作背景难以精准确定,但可以推测与作者对现实的观察和思考相关。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细致描绘:诗中对图中鬼斗蛤蟆的场景进行了极为细致的描绘,如对鬼和蛤蟆的动作、神态等描写栩栩如生,让读者仿佛能看到画面。例如“小蟆对睨摊双膝,筠笼一蟆跳欲出”“蟆肥于豚怒于虎,张颐缩项夸相顾”等句,使场景跃然纸上。
    • 联想与用典:由图联想到唐宋时妖蟆搳天眼精的典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感。同时通过联想将画面与现实社会中的邪恶势力联系起来,深化了诗歌的主题。如“昔时唐宋失天经,妖蟆曾搳天眼精”。
    • 对比:将魔与蛤蟆的大小进行对比,“今魔视蟆细于蚁,魔若跳梁那可指”,突出魔的危害更大,强调消灭魔的重要性。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生动,使用了一些形象的词汇来描绘场景和人物,如“蹲鸱”“磬折”等,使诗歌富有表现力。同时诗句长短结合,具有一定的节奏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风雨凄迷、天地忧愁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神秘、奇幻且带有悲凉氛围的意境。诗中既有对图中热闹场景的描绘,又有对邪恶势力危害的担忧,使诗歌的意境更加复杂多元,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