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池大水歌

· 王奕

玉斗山人归自鲁,迂途携酒酬谪仙。
丹阳滞留十日雨,坐见平陆成长川。
不冲不激不澎湃,漫高漫长漫嚣尘。
黄池地势低且圹,筑堤种柳名圩田。
一圩动是数百顷,耕民缚舍沿郊阡。
良苗怀新交翠浪,一刻漭作蛟龙渊。
仓皇老释竞祈祷,搬移儿女争牵连。
村庄草屋浮断梗,黄流黑气蒸腥膻。
市民运土积堘脊,危如燕垒悬杗前。
中宵突尔𫘝一决,尽与河伯裾相牵。
或云岳渎潴魍魉,呴沫吹浪如吹煎。
昌黎谕鳄许戮蜃,古今此理容或然。
粤从天一中入坎,水德流动随干圜。
彝伦攸斁五行汩,君舟民水几覆颠。
神姒凿窟逾九载,到今三千七百年。
三时粟麦天不雨,苍生何赖无瘠捐。
天变不能违者水,民命自以君为天。
当今君相即尧禹,蓄积期会谁当先。
灵均李杜在水部,叫天为我笺长编。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黄池大水灾展开,生动描绘了水灾发生时的可怕景象,包括圩田被淹、村庄遭毁等惨状,也提及人们的祈祷与自救。诗人借水灾反思天人关系、社会治理,呼吁君相像尧禹一样重视民生、做好蓄积规划,体现了对苍生的关怀和对社会治理的思考。

逐句注释

  • “玉斗山人归自鲁,迂途携酒酬谪仙”:
    • 字词:“玉斗山人”,诗人王奕的号;“谪仙”,指李白。
    • 句意:玉斗山人从鲁地归来,绕道带着酒去凭吊李白。
  • “丹阳滞留十日雨,坐见平陆成长川”:
    • 字词:“平陆”,平地;“长川”,长河。
    • 句意:在丹阳滞留十天都在下雨,眼看着平地变成了长河。
  • “不冲不激不澎湃,漫高漫长漫嚣尘”:
    • 字词:“漫”,水涨貌。
    • 句意:水没有剧烈地冲击澎湃,只是缓缓上涨,弥漫着喧嚣和尘土。
  • “黄池地势低且圹,筑堤种柳名圩田”:
    • 字词:“圹”,同“旷”,开阔;“圩田”,在低洼地四周筑堤防止外水自由流入的农田。
    • 句意:黄池地势低洼又开阔,人们筑堤种柳形成了圩田。
  • “一圩动是数百顷,耕民缚舍沿郊阡”:
    • 字词:“动”,动辄;“郊阡”,郊外的田埂。
    • 句意:一个圩田动辄有数百顷,农民们在郊外田埂边搭建房屋。
  • “良苗怀新交翠浪,一刻漭作蛟龙渊”:
    • 字词:“怀新”,指苗芽焕发出新意;“漭”,形容水势浩大。
    • 句意:原本茁壮成长的禾苗在翠浪中交相辉映,顷刻间就变成了蛟龙出没的深渊。
  • “仓皇老释竞祈祷,搬移儿女争牵连”:
    • 字词:“老释”,老人和僧人;“牵连”,牵拉。
    • 句意:慌乱中老人和僧人竞相祈祷,人们争抢着搬运儿女、互相牵拉着逃离。
  • “村庄草屋浮断梗,黄流黑气蒸腥膻”:
    • 字词:“断梗”,折断的芦苇茎,比喻漂泊不定。
    • 句意:村庄的草屋像漂浮的断梗,黄色的水流和黑色的雾气散发着腥膻气味。
  • “市民运土积堘脊,危如燕垒悬杗前”:
    • 字词:“堘脊”,堤坝;“杗”,大梁。
    • 句意:市民们运土堆积在堤坝上,危险得就像燕子窝悬挂在大梁前。
  • “中宵突尔𫘝一决,尽与河伯裾相牵”:
    • 字词:“𫘝”,迅速;“河伯”,传说中的河神。
    • 句意:半夜突然堤坝迅速决口,一切都被河水席卷,仿佛被河神的衣襟牵扯而去。
  • “或云岳渎潴魍魉,呴沫吹浪如吹煎”:
    • 字词:“岳渎”,山岳和河流;“潴”,积聚;“魍魉”,传说中的鬼怪;“呴沫”,吐沫。
    • 句意:有人说山岳河流中积聚着鬼怪,它们吐沫吹浪就像在煎熬一样。
  • “昌黎谕鳄许戮蜃,古今此理容或然”:
    • 字词:“昌黎”,指韩愈,他曾任潮州刺史时作《祭鳄鱼文》;“蜃”,大蛤蜊,传说能吐气成海市蜃楼。
    • 句意:韩愈能晓谕鳄鱼、斩杀蜃怪,古今道理或许是一样的。
  • “粤从天一中入坎,水德流动随干圜”:
    • 字词:“天一”,指水;“坎”,八卦之一,代表水;“干圜”,指天。
    • 句意:自从水进入坎位,水的特性流动是随着天的运转。
  • “彝伦攸斁五行汩,君舟民水几覆颠”:
    • 字词:“彝伦”,常理;“斁”,败坏;“汩”,扰乱;“君舟民水”,出自《荀子·哀公》,比喻君主和百姓的关系。
    • 句意:常理败坏,五行紊乱,君民关系就像船和水一样多次面临颠覆。
  • “神姒凿窟逾九载,到今三千七百年”:
    • 字词:“神姒”,指大禹,姒是其姓氏;“凿窟”,指大禹治水开凿河道。
    • 句意:大禹治水开凿河道超过九年,到现在已经三千七百年了。
  • “三时粟麦天不雨,苍生何赖无瘠捐”:
    • 字词:“三时”,指春夏秋三季;“瘠捐”,因饥饿而死。
    • 句意:春夏秋三季粟麦生长时天不下雨,百姓依靠什么才不至于饿死呢。
  • “天变不能违者水,民命自以君为天”:
    • 字词:“天变”,天象的变化。
    • 句意:天象变化中不能违背的是水的规律,百姓的生命自然以君主为依靠。
  • “当今君相即尧禹,蓄积期会谁当先”:
    • 字词:“君相”,君主和宰相;“蓄积期会”,指储备物资、安排事务。
    • 句意:当今的君主和宰相就像尧和禹一样,谁能在储备物资、安排事务上领先呢。
  • “灵均李杜在水部,叫天为我笺长编”:
    • 字词:“灵均”,屈原的字;“水部”,掌管水利的官署。
    • 句意:如果屈原、李白、杜甫在水部任职,一定会向老天呼喊为我撰写长篇的建言。

现代译文

玉斗山人从鲁地归来,绕道带着酒去凭吊李白。
在丹阳滞留十天不停下雨,眼看着平地变成了长河。
水没有汹涌澎湃,只是缓缓上涨,弥漫着喧嚣与尘土。
黄池地势低洼又开阔,筑堤种柳形成了圩田。
一个圩田动辄数百顷,农民在郊外田埂边搭建房屋。
原本翠绿的禾苗,顷刻间成了蛟龙出没的深渊。
慌乱中老人和僧人竞相祈祷,人们争抢着搬运儿女逃离。
村庄的草屋像断梗漂浮,黄色水流和黑气散发着腥膻。
市民运土堆积在堤坝,危险得像燕子窝悬在大梁前。
半夜堤坝突然决口,一切都被河水席卷而去。
有人说山岳河流中有鬼怪,吐沫吹浪如煎熬一般。
韩愈能晓谕鳄鱼、斩杀蜃怪,古今道理或许相同。
自从水顺应自然运转,常理败坏,君民关系如船水易颠覆。
大禹治水超九年,至今已过三千七百年。
春夏秋粟麦缺雨,百姓靠什么才不被饿死。
天象变化难违水的规律,百姓把君主当作依靠。
当今君相若如尧禹,谁能在储备安排上领先。
要是屈原、李白、杜甫在水部,定会向老天呼喊写建言。

创作背景

王奕生活在宋末元初,这一时期社会动荡,自然灾害频繁。这首诗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但应是诗人经历黄池水灾之后所作。当时水灾给百姓带来了巨大灾难,诗人有感于此,通过诗歌描绘灾情,表达对百姓的同情和对社会治理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写实描绘:诗中对水灾场景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描写,如“村庄草屋浮断梗,黄流黑气蒸腥膻”等,真实地展现了水灾的可怕景象,让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
    • 用典抒情:运用了韩愈谕鳄、大禹治水、君舟民水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借古喻今,表达了对社会治理的期望和对百姓命运的关注。
    • 托物言志:以水灾为契机,托水言志,通过对水患的描述,反映社会的动荡和百姓的苦难,呼吁君相承担起治理责任。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以简洁有力的文字描绘出灾难的场景和百姓的悲惨遭遇,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如“一圩动是数百顷,耕民缚舍沿郊阡”,平实的语言中蕴含着对百姓生活的关切。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沉重、悲凉的意境。从水灾的肆虐到百姓的流离失所,再到对社会治理的忧虑,层层递进,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沉重和对苍生的悲悯。诗的前半部分着重写景,后半部分抒情议论,情景交融,使诗歌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和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