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梅行

· 王柏

苍龙蛰大泽,浩莫知岁华。
不肯作霖雨,偃蹇眠烟霞。
玉皇欲强起,六丁下谽谺。
紫蛇掣金电,霹雳转香车。
振鬣欲腾奋,夭矫势攫拏。
神通学蝉蜕,僵作老树丫。
大枝露鳞爪,雨蚀成眢污。
小枝半朽折,苔藓封楂牙。
生意未甘寂,时著三五花。
花少香气壮,积雪应难遮。
牧竖恶皴皵,梓匠嗔虬斜。
日月自今古,独免斤斧加。
可谓遁世巧,全真傲幽遐。
岂知好事者,僻性寻枯髽。
丛薄一见面,倚杖生惊嗟。
携鉏㔉明月,移入莲宇夸。
诗翁争着句,诗价方喧哗。
老我有深意,默默不汝嘉。
戒汝更藏拙,慎勿抽新芽。
寒崖枯木上,何用开冰葩。
古樵当厌汝,乞与山人家。
我即乘之上河汉,千载不数张骞槎。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古梅为主题,描绘了古梅历经沧桑却坚韧不拔的形象。诗人先写古梅如蛰伏的苍龙,后描述其外形的破败与花少香浓的特质。接着叙述古梅被好事者移走后引发诗翁追捧,诗人却对此持有不同看法,劝古梅藏拙,表达了对古梅本真状态的珍视以及对世俗追捧的批判。

逐句注释

  • “苍龙蛰大泽,浩莫知岁华”:
    • 字词:“蛰”,蛰伏;“浩”,渺茫;“岁华”,时光。
    • 句意:古梅像蛰伏在大泽中的苍龙,茫茫然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
  • “不肯作霖雨,偃蹇眠烟霞”:
    • 字词:“作霖雨”,指兴云作雨,济世之意;“偃蹇”,高傲、困顿的样子。
    • 句意:它不肯去兴云作雨济世,高傲地在烟霞中眠卧。
  • “玉皇欲强起,六丁下谽谺”:
    • 字词:“玉皇”,指天帝;“六丁”,道教神名,为天帝的役使神;“谽谺”,山谷空旷的样子。
    • 句意:天帝想强行让它起来,于是派六丁从空旷的山谷降临。
  • “紫蛇掣金电,霹雳转香车”:
    • 字词:“紫蛇”,指闪电;“掣”,闪过;“霹雳”,雷声;“香车”,指六丁乘坐的车。
    • 句意:闪电如紫蛇般闪过,雷声如香车转动。
  • “振鬣欲腾奋,夭矫势攫拏”:
    • 字词:“鬣”,马颈上的长毛,这里指古梅的枝干;“夭矫”,屈伸自如的样子;“攫拏”,抓取。
    • 句意:古梅像要奋起腾飞,枝干屈伸自如,有抓取的态势。
  • “神通学蝉蜕,僵作老树丫”:
    • 字词:“蝉蜕”,蝉脱壳,比喻解脱;“僵”,僵硬。
    • 句意:它施展神通像蝉脱壳一样,变成了僵硬的老树丫。
  • “大枝露鳞爪,雨蚀成眢污”:
    • 字词:“眢污”,干涸的洼地。
    • 句意:大的枝干露出鳞爪般的样子,被雨水侵蚀成了干涸的洼地状。
  • “小枝半朽折,苔藓封楂牙”:
    • 字词:“楂牙”,参差不齐的样子。
    • 句意:小的枝干一半已经朽折,被苔藓封住,显得参差不齐。
  • “生意未甘寂,时著三五花”:
    • 字词:“生意”,生机;“著”,开放。
    • 句意:它的生机不甘寂寞,不时绽放出三两朵花。
  • “花少香气壮,积雪应难遮”: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花虽少但香气浓郁,即使是积雪也难以遮挡。
  • “牧竖恶皴皵,梓匠嗔虬斜”:
    • 字词:“牧竖”,牧童;“皴皵”,皮肤粗糙开裂,这里指古梅树皮干裂;“梓匠”,木匠;“嗔”,生气;“虬斜”,弯曲倾斜。
    • 句意:牧童厌恶它树皮干裂的样子,木匠嫌弃它枝干弯曲倾斜。
  • “日月自今古,独免斤斧加”: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日月从古至今流转,它却唯独能免受斧头的砍伐。
  • “可谓遁世巧,全真傲幽遐”:
    • 字词:“遁世”,避世;“全真”,保全本真;“幽遐”,偏远的地方。
    • 句意:可以说它很巧妙地避世,保全本真,高傲地隐居在偏远之地。
  • “岂知好事者,僻性寻枯髽”:
    • 字词:“僻性”,怪癖的性情;“枯髽”,干枯的发髻,这里指古梅。
    • 句意:哪里知道有好事的人,带着怪癖的性情来寻找这棵古梅。
  • “丛薄一见面,倚杖生惊嗟”:
    • 字词:“丛薄”,草木丛生的地方。
    • 句意:在草木丛中一见到它,就拄着拐杖发出惊叹。
  • “携鉏㔉明月,移入莲宇夸”:
    • 字词:“㔉”,挖掘;“莲宇”,佛寺。
    • 句意:带着锄头在明月下挖掘,把它移入佛寺中夸耀。
  • “诗翁争着句,诗价方喧哗”:
    • 字词:“诗翁”,诗人;“著句”,写诗。
    • 句意:诗人们争着为它写诗,诗价也因此喧闹起来。
  • “老我有深意,默默不汝嘉”:
    • 字词:“老我”,年老的我;“嘉”,赞赏。
    • 句意:我这个老人有深刻的想法,默默地不赞赏你们的做法。
  • “戒汝更藏拙,慎勿抽新芽”:
    • 字词:“藏拙”,隐藏自己的短处。
    • 句意:告诫你要更加隐藏自己,千万不要抽出新芽。
  • “寒崖枯木上,何用开冰葩”:
    • 字词:“冰葩”,洁白的花朵。
    • 句意:在寒崖的枯木上,何必开放洁白的花朵呢。
  • “古樵当厌汝,乞与山人家”:
    • 字词:“古樵”,老樵夫;“乞”,给予。
    • 句意:老樵夫会厌烦你,把你送给山里人家吧。
  • “我即乘之上河汉,千载不数张骞槎”:
    • 字词:“河汉”,天河;“张骞槎”,传说张骞乘木筏寻找河源,直达天河。
    • 句意:我就乘着你遨游天河,千年之后也不会逊色于张骞的木筏。

现代译文

古梅像蛰伏在大泽里的苍龙,
茫茫然不知度过了多少时光。
它不肯兴云作雨去拯救苍生,
高傲地在烟霞中自在眠卧。
天帝想强行让它起身济世,
派六丁从空旷山谷降临人间。
闪电如紫蛇般闪过,雷声滚滚,
好似六丁乘坐的香车在转动。
古梅像要奋起腾飞,枝干灵动,
屈伸自如似要抓取天空的力量。
它施展神通如蝉脱壳一般,
变成了僵硬的老树丫模样。
大枝露出鳞爪般的奇特形状,
被雨水侵蚀成干涸的洼地状。
小枝一半已经朽折参差不齐,
苔藓封住它尽显破败沧桑。
但它的生机不甘就此沉寂,
不时绽放出三两朵小花。
花虽稀少但香气浓郁扑鼻,
积雪也难以将这香味遮挡。
牧童厌恶它树皮干裂的模样,
木匠嫌弃它枝干弯曲又倾斜。
日月从古至今不停流转,
唯有它能免受斧头的砍伐。
可以说它巧妙地避世隐居,
保全本真高傲地身处偏远。
哪知道有好事的人怪癖异常,
专门来寻找这棵干枯的古梅。
在草木丛中一见到它的模样,
就拄着拐杖惊叹连连赞赏。
带着锄头在明月下把它挖掘,
移入佛寺中向众人炫耀夸奖。
诗人们争着为它写下诗句,
诗价也因此喧闹得沸沸扬扬。
我这个老人有自己的想法,
默默地不赞同你们的眼光。
告诫你要更加隐藏自己,
千万不要抽出嫩绿的新芽。
在寒崖的枯木上何必开花,
老樵夫会厌烦你把你舍弃。
不如把你送给山里的人家,
我要乘着你遨游浩瀚的天河。
千年之后也不逊色于张骞的木筏。

创作背景

王柏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动荡,文化思潮复杂。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从诗的内容可以推测,诗人可能是在看到某种现象后有感而发。古梅象征着一种不随波逐流、坚守本真的形象,而好事者对古梅的追捧则反映了当时社会上一些人盲目跟风、追求表面的风气。诗人借古梅表达了自己对这种风气的批判和对本真的追求。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整首诗以古梅为寄托对象,通过描写古梅的经历和遭遇,表达了诗人对坚守本真、不随世俗的人生态度的追求,以及对世俗追捧之风的批判。
    • 想象奇特:诗中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如“玉皇欲强起,六丁下谽谺。紫蛇掣金电,霹雳转香车”,将天帝派六丁召唤古梅的场景描绘得奇幻壮观,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 对比鲜明:将古梅原本的隐居状态与被好事者移走后引发的喧闹场景进行对比,突出了世俗的浮躁和对古梅本真状态的破坏。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劲,用词精准生动。如“振鬣欲腾奋,夭矫势攫拏”“大枝露鳞爪,雨蚀成眢污”等,形象地描绘出古梅的形态和气势。同时,诗中还运用了一些生僻的字词,增添了诗歌的古朴之感。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了一种古朴、清幽又带有几分奇幻的意境。前半部分描绘古梅的隐居环境和奇特形态,给人一种神秘、清幽的感觉;后半部分描述古梅被移走后的喧闹场景,与前面的意境形成鲜明对比,引发读者对世俗与本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