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元结的自我反省之作。诗中回顾了自己从隐居到为官的经历，表达了对自己虽居官位却未能拯救百姓于水火的愧疚与自责之情，展现了诗人心系苍生、勇于反思的高尚品格，同时也流露出想要辞官归耕的想法。
忝官引
天下昔无事，僻居养愚钝。
山野性所安，熙然自全顺。
忽逢暴兵起，闾巷见军阵。
将家瀛海滨，自弃同刍粪。
往在乾元初，圣人启休运。
公车诣魏阙，天子垂清问。
敢诵王者箴，亦献当时论。
朝廷爱方直，明主嘉忠信。
屡授不次官，曾与专征印。
兵家未曾学，荣利非所徇。
偶得凶丑降，功劳愧方寸。
尔来将四岁，惭耻言可尽。
请取冤者辞，为吾忝官引。
冤辞何者苦，万邑余灰烬。
冤辞何者悲，生人尽锋刃。
冤辞何者甚，力役遇劳困。
冤辞何者深，孤弱亦哀恨。
无谋救冤者，禄位安可近。
而可爱轩裳，其心又干进。
此言非所戒，此言敢贻训。
实欲辞无能，归耕守吾分。
山野性所安，熙然自全顺。
忽逢暴兵起，闾巷见军阵。
将家瀛海滨，自弃同刍粪。
往在乾元初，圣人启休运。
公车诣魏阙，天子垂清问。
敢诵王者箴，亦献当时论。
朝廷爱方直，明主嘉忠信。
屡授不次官，曾与专征印。
兵家未曾学，荣利非所徇。
偶得凶丑降，功劳愧方寸。
尔来将四岁，惭耻言可尽。
请取冤者辞，为吾忝官引。
冤辞何者苦，万邑余灰烬。
冤辞何者悲，生人尽锋刃。
冤辞何者甚，力役遇劳困。
冤辞何者深，孤弱亦哀恨。
无谋救冤者，禄位安可近。
而可爱轩裳，其心又干进。
此言非所戒，此言敢贻训。
实欲辞无能，归耕守吾分。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忝官引”：
- 字词：“忝”，有愧于；“引”，一种文体，类似于序。
- 句意：这首诗是表达自己愧居官位的作品。
- “天下昔无事，僻居养愚钝”：
- 字词：“昔”，过去；“僻居”，隐居在偏僻之地。
- 句意：过去天下太平无事，我隐居在偏僻之处修养自己愚笨迟钝的性情。
- “山野性所安，熙然自全顺”：
- 字词：“性所安”，本性所适应；“熙然”，和乐的样子；“全顺”，保全顺遂。
- 句意：我本性安于山野生活，和乐地保全自己顺遂的生活。
- “忽逢暴兵起，闾巷见军阵”：
- 字词：“暴兵”，突然兴起的战乱军队；“闾巷”，街巷。
- 句意：忽然遇到战乱兴起，街巷中都能看到军队。
- “将家瀛海滨，自弃同刍粪”：
- 字词：“将家”，带领家人；“瀛海”，大海；“刍粪”，刍草和粪便，比喻低贱无用之物。
- 句意：我带着家人到了海边，感觉自己像被丢弃的刍草和粪便一样无用。
- “往在乾元初，圣人启休运”：
- 字词：“乾元”，唐肃宗年号；“圣人”，指皇帝；“休运”，美好的国运。
- 句意：过去在乾元初年，皇帝开启了美好的国运。
- “公车诣魏阙，天子垂清问”：
- 字词：“公车”，汉代曾用公家车马接送应举的人，后泛指举人进京应试，这里指被征召；“魏阙”，古代宫门外两边高耸的楼观，代指朝廷；“垂清问”，皇帝垂询。
- 句意：我被征召到朝廷，天子垂询我的意见。
- “敢诵王者箴，亦献当时论”：
- 字词：“王者箴”，劝谏帝王的箴言；“当时论”，对当时局势的见解。
- 句意：我大胆地诵读劝谏帝王的箴言，也献上对当时局势的见解。
- “朝廷爱方直，明主嘉忠信”：
- 字词：“方直”，正直；“嘉”，赞赏。
- 句意：朝廷喜爱正直之人，圣明的君主赞赏忠诚守信之士。
- “屡授不次官，曾与专征印”：
- 字词：“不次官”，超越常规晋升的官职；“专征印”，有权独自征伐的印信。
- 句意：我多次被授予超越常规的官职，还曾得到有权独自征伐的印信。
- “兵家未曾学，荣利非所徇”：
- 字词：“兵家”，军事学问；“徇”，追求。
- 句意：我未曾学习过军事学问，也不追求荣华富贵。
- “偶得凶丑降，功劳愧方寸”：
- 字词：“凶丑”，指叛军；“愧”，同“愧”；“方寸”，指内心。
- 句意：偶然间使叛军投降，我内心对这份功劳感到愧疚。
- “尔来将四岁，惭耻言可尽”：
- 字词：“尔来”，从那时以来；“将”，将近。
- 句意：从那时到现在将近四年了，我的惭愧和羞耻之情难以用言语说尽。
- “请取冤者辞，为吾忝官引”：
- 字词：“冤者辞”，受冤屈者的言辞。
- 句意：请让我选取受冤屈者的言辞，作为我愧居官位的引述。
- “冤辞何者苦，万邑余灰烬”：
- 字词：“万邑”，众多城邑。
- 句意：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苦呢？众多城邑都成了一片灰烬。
- “冤辞何者悲，生人尽锋刃”：
- 字词：“生人”，百姓；“锋刃”，刀剑，这里指战乱。
- 句意：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悲呢？百姓都死于战乱之中。
- “冤辞何者甚，力役遇劳困”：
- 字词：“力役”，劳役。
- 句意：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严重呢？百姓服劳役遇到极度的劳累困苦。
- “冤辞何者深，孤弱亦哀恨”：
- 字词：“孤弱”，孤独弱小的人。
- 句意：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深呢？孤独弱小的人也充满了哀伤怨恨。
- “无谋救冤者，禄位安可近”：
- 字词：“谋”，办法；“禄位”，官职和俸禄。
- 句意：没有办法拯救受冤屈的人，怎么能接近官职和俸禄呢？
- “而可爱轩裳，其心又干进”：
- 字词：“轩裳”，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干进”，谋求晋升。
- 句意：如果喜爱官位，内心又谋求晋升。
- “此言非所戒，此言敢贻训”：
- 字词：“戒”，警戒；“贻训”，留下教训。
- 句意：这些话不是用来警戒别人的，我敢用这些话给自己留下教训。
- “实欲辞无能，归耕守吾分”：
- 字词：“辞无能”，辞去自己不胜任的官职；“守吾分”，守住自己的本分。
- 句意：我实在是想辞去自己不胜任的官职，回家耕种，守住自己的本分。
现代译文
过去天下太平无事，我隐居在偏僻之地修养愚钝的性情。
我本性安于山野生活，和乐地保全自己顺遂的日子。
忽然遇到战乱兴起，街巷中到处都是军队。
我带着家人逃到海边，感觉自己就像被丢弃的废物。
过去在乾元初年，皇帝开启了美好的国运。
我被征召到朝廷，天子垂询我的意见。
我大胆地诵读劝谏帝王的箴言，也献上对时局的见解。
朝廷喜爱正直之士，圣明的君主赞赏忠诚守信之人。
我多次被授予破格的官职，还曾得到独自征伐的印信。
我从未学过军事学问，也不追求荣华富贵。
偶然使叛军投降，我内心对这功劳深感愧疚。
从那时到现在将近四年了，我的惭愧和羞耻难以言尽。
请让我选取受冤屈者的言辞，作为我愧居官位的引述。
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苦？众多城邑都成了一片灰烬。
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悲？百姓都死于战乱的刀剑之下。
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严重？百姓服劳役劳累困苦不堪。
冤屈的言辞中什么最深？孤独弱小的人也充满哀伤怨恨。
没有办法拯救受冤的人，怎么能贪恋官职和俸禄呢？
如果喜爱官位还谋求晋升，实在是不应该。
这些话不是警戒别人，而是我给自己留下的教训。
我实在想辞去这不胜任的官职，回家耕种守住自己的本分。
创作背景
元结生活在安史之乱前后的唐朝，社会动荡不安，百姓生活困苦。乾元初年，他被征召入朝，得到皇帝的重用，多次被授予官职。然而，尽管他有心为百姓谋福祉，但面对战乱后满目疮痍的社会和百姓的苦难，他深感自己未能尽到职责，内心充满愧疚。这首诗大约创作于他为官几年后，通过回顾自己的为官经历和百姓的冤屈，表达了他想要辞官归耕的想法。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运用了今昔对比，如开头描绘过去天下太平自己隐居山野的和乐生活，与后来战乱兴起、百姓受苦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社会的动荡和百姓的苦难。同时，将自己为官却未能拯救百姓与得到的官职和荣誉进行对比，更加强化了他的愧疚之情。
- 设问手法：“冤辞何者苦”“冤辞何者悲”“冤辞何者甚”“冤辞何者深”等设问，引发读者的思考，强调了百姓冤屈的不同方面，使读者更深刻地感受到百姓所遭受的苦难。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以直白的语言表达深刻的情感。诗人用简洁明了的话语叙述自己的经历和百姓的遭遇，如“万邑余灰烬”“生人尽锋刃”等，真实地反映了社会现实，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凝重的意境。通过对百姓苦难的描述和自己内心愧疚的抒发，让读者感受到那个动荡时代的悲凉和无奈。诗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和优美的景色描写，但却以其真挚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打动人心，使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战乱频繁、民不聊生的社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