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丈朝宗索壶村落成之集次韵简之

· 蔡戡

我本岩壑姿,浪谓蓬瀛客。
下惠犹三黜,孟公甘百谪。
况如腹背毛,敢意青云翮。
一麾江海去,自分仙凡隔。
税驾荆溪东,屏居在幽穴。
虽无二顷田,赖有一区宅。
壶村咫尺地,聊以适其适。
公家百亩园,下视云梦窄。
风云满襟袖,烟霞拂巾帻。
清溪一派流,端疑巨灵擘。
桃李自成蹊,皆公手封植。
顾我郐无讥,敢比齐楚国。
大厦未落成,何事先促迫。
一笑真莫逆,两贤岂相厄。
我贫釜生鱼,传家尚清白。
八珍绝肥甘,一枕但甜黑。
抹月批清风,客至聊具食。
乃知造物公,独此每无择。
书生耳目寒,得之即声色。
公若肯一来,与公分所得。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蔡戡为回应朱朝宗的邀约而作。诗中先表达了自己仕途不顺、隐居的境遇,接着对比自己的壶村与朱家百亩园的规模差异,最后以自己虽清贫但有独特乐趣为由,邀请朱朝宗前来共享。整体情感既有仕途失意的感慨,又有安于隐居生活的豁达。

逐句注释

  • “我本岩壑姿,浪谓蓬瀛客”:
    • 字词:“岩壑姿”,指有隐居山林的气质;“蓬瀛客”,蓬莱和瀛洲是传说中的仙山,这里指仙人一样的人。“浪谓”,随意说。
    • 句意:我本就有隐居山林的气质,却随意被人称作像蓬莱瀛洲的仙人。
  • “下惠犹三黜,孟公甘百谪”:
    • 字词:“下惠”,即柳下惠,春秋时鲁国大夫,曾三次被罢官;“黜”,罢免;“孟公”,指西汉陈遵,字孟公,曾多次被贬谪。
    • 句意:像柳下惠这样的贤能之人尚且三次被罢官,陈孟公也甘愿多次被贬谪。
  • “况如腹背毛,敢意青云翮”:
    • 字词:“腹背毛”,比喻微不足道的人;“青云翮”,青云之上的翅膀,比喻远大的志向和飞黄腾达的机会。
    • 句意:何况我像腹背之毛一样微不足道,哪敢奢望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 “一麾江海去,自分仙凡隔”:
    • 字词:“一麾”,一挥衣袖,指被贬谪到外地;“自分”,自己料想。
    • 句意:一挥衣袖被贬到江海之地,自己料想从此与尘世的繁华隔绝。
  • “税驾荆溪东,屏居在幽穴”:
    • 字词:“税驾”,停车,这里指居住;“屏居”,隐居;“幽穴”,幽静的住所。
    • 句意:居住在荆溪东边,隐居在幽静的住所里。
  • “虽无二顷田,赖有一区宅”:
    • 字词:“二顷田”,指一定的产业;“一区宅”,一处住宅。
    • 句意:虽然没有足够的产业,但还好有一处住宅。
  • “壶村咫尺地,聊以适其适”:
    • 字词:“壶村”,作者的住处;“聊以”,姑且用来;“适其适”,满足自己的乐趣。
    • 句意:壶村只有咫尺之地,姑且用来满足自己的乐趣。
  • “公家百亩园,下视云梦窄”:
    • 字词:“公家”,指朱朝宗家;“云梦”,古代大泽名,在今湖北湖南一带,这里形容广阔。
    • 句意:您家有百亩的园子,相比之下,云梦泽都显得狭窄了。
  • “风云满襟袖,烟霞拂巾帻”:
    • 字词:“巾帻”,头巾。
    • 句意:园子里风云似乎都能满布在衣襟衣袖间,烟霞仿佛能轻拂着头巾。
  • “清溪一派流,端疑巨灵擘”:
    • 字词:“端疑”,真怀疑;“巨灵擘”,巨灵神分开,传说巨灵神分开华山。
    • 句意:一条清澈的溪流流淌着,真怀疑是巨灵神分开的。
  • “桃李自成蹊,皆公手封植”:
    • 字词:“桃李自成蹊”,原意是桃树和李树不主动招引人,但人们都来看它们开出的鲜花,采摘它们结出的果实,在树下走成了一条小路,比喻为人品德高尚,诚实、正直,用不着自我宣言,就自然受到人们的尊重和敬仰;“封植”,栽种。
    • 句意:园子里桃李成荫,都是您亲手栽种的。
  • “顾我郐无讥,敢比齐楚国”:
    • 字词:“郐无讥”,《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季札观乐,对各国音乐都有评价,到了郐国的音乐,就没有评论了,意思是微不足道;“齐楚国”,比喻朱朝宗家的园子规模宏大。
    • 句意:看看我这微不足道的地方,哪敢和您家的园子相比。
  • “大厦未落成,何事先促迫”:
    • 字词:“大厦”,可能指朱朝宗家正在建造的建筑。
    • 句意:大厦还没有落成,为什么要先这么急切地催促我呢。
  • “一笑真莫逆,两贤岂相厄”:
    • 字词:“莫逆”,彼此情投意合,非常相好;“相厄”,互相为难。
    • 句意:我们相视一笑,真是情投意合,两个贤人怎么会互相为难呢。
  • “我贫釜生鱼,传家尚清白”:
    • 字词:“釜生鱼”,锅子生锈,长出了鱼状的锈斑,形容家境贫寒。
    • 句意:我家境贫寒,锅子都生了锈,但传家的是清白的家风。
  • “八珍绝肥甘,一枕但甜黑”:
    • 字词:“八珍”,古代八种珍贵的食品,这里泛指美味佳肴;“甜黑”,指睡得香甜。
    • 句意:没有美味佳肴,只有一枕香甜的睡眠。
  • “抹月批清风,客至聊具食”:
    • 字词:“抹月批清风”,用风月当菜肴,比喻以自然景色为享受,这里指没有什么好的食物招待客人。
    • 句意:只能用风月来招待客人,客人来了也只能简单准备点食物。
  • “乃知造物公,独此每无择”:
    • 字词:“造物公”,指上天。
    • 句意:才知道上天是公平的,在这方面对谁都没有偏袒。
  • “书生耳目寒,得之即声色”:
    • 字词:“耳目寒”,指见识少;“声色”,指美好享受。
    • 句意:书生见识少,得到这些自然的景色就如同享受了声色之娱。
  • “公若肯一来,与公分所得”:
    • 字词:“分所得”,分享自己所拥有的。
    • 句意:您如果肯来,我愿意和您分享我这里的乐趣。

现代译文

我本就有隐居山林的气质,却被人随意称作像蓬莱瀛洲的仙人。
像柳下惠那样贤能的人还三次被罢官,陈孟公也甘愿多次被贬谪。
何况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哪敢奢望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被贬到江海之地,我自认为与尘世繁华从此隔绝。
居住在荆溪东边,隐居在幽静的住所。
虽然没有足够的产业,但还好有一处住宅。
壶村只有小小的一片地方,姑且用来满足自己的乐趣。
您家有百亩的大园子,相比之下云梦泽都显得狭小。
园子里风云仿佛能满布衣襟衣袖,烟霞好像能轻拂头巾。
一条清澈的溪流流淌,真怀疑是巨灵神分开的。
园里桃李成荫,都是您亲手栽种。
看看我这微不足道之地,哪敢和您家相比。
大厦还没建成,为何这么急切地催促我。
我们相视一笑情投意合,两个贤人怎会互相为难。
我家境贫寒锅子生锈,但传家的是清白家风。
没有美味佳肴,只有一枕香甜睡眠。
只能用风月招待客人,客人来了也只能简单备些食物。
才知道上天是公平的,在这方面对谁都不偏袒。
书生见识少,得到这些自然景色就如同享受声色之娱。
您若肯来,我愿和您分享这里的乐趣。

创作背景

蔡戡生活在南宋时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来看,是朱朝宗邀请蔡戡参加壶村落成之集,蔡戡以次韵的方式回复朱朝宗。此时蔡戡应处于隐居状态,借诗表达自己的心境与对朱朝宗的回应。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下惠犹三黜”“孟公甘百谪”“桃李自成蹊”“郐无讥”等,通过这些典故,既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仕途不顺的感慨,又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
    • 对比鲜明:将自己的壶村“咫尺地”与朱朝宗家的“百亩园”进行对比,突出两家规模的差异,更衬托出自己虽居陋室却能自得其乐的心境。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但情感真挚。如“我贫釜生鱼,传家尚清白”直白地写出自己的贫寒与家风的清白。
  • 意境营造:通过对壶村和朱朝宗家园子景色的描写,营造出两种不同的意境。壶村虽小却宁静闲适,体现出作者安于清贫的豁达;朱朝宗家的园子则宏大壮丽,展现出富贵气象。两种意境相互映衬,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同时,作者借景抒情,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对景色的描写和对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