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行怀本斋

· 王柏

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
君出岂不媺,事业生光辉。
君归亦不恶,风味高一时。
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
公论不可泯,隠显观妍媸。
隠者未必是,显者岂皆非。
遁世愧无闷,贫贱不可移。
得时必行志,斯世相纲维。
无闷是在我,行志未可期。
一处特易易,一出真难持。
利欲政滔天,四海皆疮痍。
世俗所荣者,君子方鄙之。
君开青云步,要津夫何疑。
手挥体国略,口讷阿世词。
长揖群玉府,拔足逃阱机。
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
苕霅有清泚,一洗京尘缁。
故旧述间阔,松楸慰时思。
兰茁濯庭下,菊蕊黄东篱。
酒熟蟹螯健,橙香鲈脍肥。
至哉天下乐,何须卿相为。
解我橐中书,极深更研几。
圣门八字开,广大涵精微。
或参华山席,先天探包羲。
或巾高阳车,同载膝上儿。
苟足今世具,小需时运宜。
天意欲平治,当今非吾谁。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王柏为友人本斋的归来而作。诗中探讨了出仕与归隐的问题,既肯定出仕能成就光辉事业,也赞赏归隐者的高风亮节。同时批判了当时利欲滔天的社会现实,赞扬友人拒绝阿谀、毅然归隐的行为,描绘了友人归隐后的闲适生活,最后鼓励友人若时运适宜,当以天下为己任。

逐句注释

  • “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
    • 字词:“出”指出仕;“归”指归隐。
    • 句意:别人都喜欢你出仕为官,只有我喜欢你归来。
  • “君出岂不媺,事业生光辉”:
    • 字词:“媺”,同“美”。
    • 句意:你出仕难道不好吗,能让事业焕发光彩。
  • “君归亦不恶,风味高一时”:
    • 字词:“恶”,不好;“风味”,指品格、风度。
    • 句意:你归来也不错,你的风度在当时很突出。
  • “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
    • 字词:“消长”,增减、盛衰变化;“世运”,世间的时运。
    • 句意:人才的多少会有变化,世间的时运有兴盛也有衰败。
  • “公论不可泯,隠显观妍媸”:
    • 字词:“公论”,公众的评论;“泯”,消灭;“隐显”,指归隐和出仕;“妍媸”,美丑。
    • 句意:公众的评论不会消失,从归隐和出仕能看出一个人的美丑。
  • “隠者未必是,显者岂皆非”:
    • 字词:“隐者”,归隐的人;“显者”,出仕的人。
    • 句意:归隐的人不一定都对,出仕的人难道都错了吗。
  • “遁世愧无闷,贫贱不可移”:
    • 字词:“遁世”,避世隐居;“无闷”,指不烦恼;“移”,改变。
    • 句意:避世隐居却能不烦恼,即使贫贱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
  • “得时必行志,斯世相纲维”:
    • 字词:“得时”,遇到好时机;“行志”,实现志向;“纲维”,治理、维护。
    • 句意:遇到好时机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志向,来治理这个世界。
  • “无闷是在我,行志未可期”:
    • 字词:“无闷”,内心没有烦恼。
    • 句意:内心没有烦恼在于自己,实现志向却难以预期。
  • “一处特易易,一出真难持”:
    • 字词:“处”,指隐居;“出”,指出仕;“持”,坚持。
    • 句意:隐居是很容易做到的,出仕却很难坚持自己的原则。
  • “利欲政滔天,四海皆疮痍”:
    • 字词:“政”,通“正”;“疮痍”,创伤。
    • 句意:利欲正像洪水一样滔天,天下到处都是创伤。
  • “世俗所荣者,君子方鄙之”:
    • 字词:“荣”,以……为荣耀;“鄙”,鄙视。
    • 句意:世俗所认为荣耀的,君子却正鄙视它。
  • “君开青云步,要津夫何疑”:
    • 字词:“青云步”,比喻仕途顺利;“要津”,重要的职位。
    • 句意:你已经开始了仕途的顺利之路,占据重要职位还有什么疑问呢。
  • “手挥体国略,口讷阿世词”:
    • 字词:“体国略”,治理国家的谋略;“讷”,不善言辞;“阿世”,迎合世俗。
    • 句意:你有治理国家的谋略,却不善言辞去迎合世俗。
  • “长揖群玉府,拔足逃阱机”:
    • 字词:“长揖”,拱手高举,自上而下行礼;“群玉府”,指朝廷;“阱机”,陷阱。
    • 句意:你向朝廷拱手告别,抽身逃离了官场的陷阱。
  • “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
    • 字词:“黄鹄”,天鹅,比喻志向高远的人;“瓮盎”,瓦罐;“醯鸡”,小飞虫。
    • 句意:你像黄鹄一样高飞远去,那些世俗之人就像瓦罐里吵闹的醯鸡。
  • “苕霅有清泚,一洗京尘缁”:
    • 字词:“苕霅”,苕溪和霅溪,在今浙江湖州;“清泚”,清澈的水;“京尘”,京城的尘埃;“缁”,黑色,这里指沾染的污浊。
    • 句意:苕溪和霅溪有清澈的水,能洗去你在京城沾染的污浊。
  • “故旧述间阔,松楸慰时思”:
    • 字词:“故旧”,老朋友;“间阔”,久别;“松楸”,松树和楸树,常种在坟墓旁。
    • 句意:和老朋友诉说久别之情,看到坟墓旁的松树和楸树能慰藉对先人的思念。
  • “兰茁濯庭下,菊蕊黄东篱”:
    • 字词:“兰茁”,兰草的幼苗;“濯”,洗涤;“菊蕊”,菊花。
    • 句意:兰草的幼苗在庭下生长,菊花在东篱下绽放金黄。
  • “酒熟蟹螯健,橙香鲈脍肥”:
    • 字词:“蟹螯”,螃蟹的钳子;“鲈脍”,鲈鱼片。
    • 句意:酒酿成了,螃蟹的钳子很健壮,橙子飘香,鲈鱼片很肥美。
  • “至哉天下乐,何须卿相为”:
    • 字词:“至”,极、最。
    • 句意:这是天下最快乐的事了,何必一定要做卿相呢。
  • “解我橐中书,极深更研几”:
    • 字词:“橐”,口袋;“极深研几”,指探讨研究事物的深奥隐微之处。
    • 句意:打开我口袋里的书,深入探讨研究其中的奥秘。
  • “圣门八字开,广大涵精微”:
    • 字词:“圣门”,指儒家学派;“八字开”,表示开放包容;“涵”,包含。
    • 句意:儒家学派的大门广泛开放,它的学问广大又包含着精微之处。
  • “或参华山席,先天探包羲”:
    • 字词:“参”,参与;“华山席”,指华山陈抟老祖讲学的地方;“先天”,指先天八卦;“包羲”,即伏羲。
    • 句意:或许可以去华山参与讲学,探讨伏羲的先天八卦。
  • “或巾高阳车,同载膝上儿”:
    • 字词:“巾”,戴头巾;“高阳车”,指轻快的车子;“膝上儿”,指小孩。
    • 句意:或许可以戴着头巾坐着轻快的车子,和小孩一起游玩。
  • “苟足今世具,小需时运宜”:
    • 字词:“苟”,如果;“具”,具备;“需”,等待。
    • 句意:如果具备了治理当世的才能,稍微等待适宜的时运。
  • “天意欲平治,当今非吾谁”:
    • 字词:“平治”,治理平定。
    • 句意:如果上天想要让天下太平,当今之世除了我们还有谁呢。

现代译文

别人都喜欢你出仕为官,只有我喜欢你归来。
你出仕难道不好吗,能让事业焕发光彩。
你归来也不错,你的风度在当时很突出。
人才的多少会有变化,世间的时运有兴盛也有衰败。
公众的评论不会消失,从归隐和出仕能看出一个人的美丑。
归隐的人不一定都对,出仕的人难道都错了吗。
避世隐居却能不烦恼,即使贫贱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
遇到好时机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志向,来治理这个世界。
内心没有烦恼在于自己,实现志向却难以预期。
隐居是很容易做到的,出仕却很难坚持自己的原则。
利欲正像洪水一样滔天,天下到处都是创伤。
世俗所认为荣耀的,君子却正鄙视它。
你已经开始了仕途的顺利之路,占据重要职位还有什么疑问呢。
你有治理国家的谋略,却不善言辞去迎合世俗。
你向朝廷拱手告别,抽身逃离了官场的陷阱。
你像黄鹄一样高飞远去,那些世俗之人就像瓦罐里吵闹的醯鸡。
苕溪和霅溪有清澈的水,能洗去你在京城沾染的污浊。
和老朋友诉说久别之情,看到坟墓旁的松树和楸树能慰藉对先人的思念。
兰草的幼苗在庭下生长,菊花在东篱下绽放金黄。
酒酿成了,螃蟹的钳子很健壮,橙子飘香,鲈鱼片很肥美。
这是天下最快乐的事了,何必一定要做卿相呢。
打开我口袋里的书,深入探讨研究其中的奥秘。
儒家学派的大门广泛开放,它的学问广大又包含着精微之处。
或许可以去华山参与讲学,探讨伏羲的先天八卦。
或许可以戴着头巾坐着轻快的车子,和小孩一起游玩。
如果具备了治理当世的才能,稍微等待适宜的时运。
如果上天想要让天下太平,当今之世除了我们还有谁呢。

创作背景

王柏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本斋友人可能曾有出仕经历,后选择归隐。王柏通过这首诗与友人交流对出仕与归隐的看法,既表达对友人高风亮节的赞赏,也蕴含着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时运的期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将众人对友人出仕的态度和自己对友人归来的态度进行对比,突出自己的独特观点;“隠者未必是,显者岂皆非”则对比了隐者和显者,引发对出仕与归隐的深入思考。
    • 比喻:“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将友人比作高飞的黄鹄,把世俗之人比作瓦罐里吵闹的醯鸡,形象地表现出友人的高洁和世俗之人的渺小与喧嚣。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以直白的表述阐述观点,如“利欲政滔天,四海皆疮痍”直接批判了当时社会利欲横行、民生疾苦的现实。同时,又不乏生动的描写,如“兰茁濯庭下,菊蕊黄东篱”描绘出归隐生活的宁静与美好。
  • 意境营造:前半部分通过对出仕与归隐的讨论,营造出一种理性思考的氛围;后半部分描绘友人归隐后的生活场景,如田园风光、美食等,营造出闲适惬意的意境,最后又以鼓励友人济世的话语,展现出一种胸怀天下的宏大意境。整首诗将不同的意境融合,层次丰富,体现了诗人复杂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