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哉远征人

· 鲍溶

征人歌古曲,携手上河梁。
李陵死别处,窅杳玄冥乡。
忆昔从此路,连年征鬼方。
久行迷汉历,三死毡衣裳。
百战身且在,微功信难忘。
远承云台议,非势孰敢当。
落日吊李广,白首过河阳。
闲弓失月影,劳剑无龙光。
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
虚名乃闲事,生见父母乡。
掩抑大风歌,裴回少年场。
诚哉古人言,鸟尽良弓藏。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一位远征人的视角展开,描述了远征的艰辛与困苦,回忆了多年征战的经历,表达了对往昔功业的感慨、对故乡的思念,同时也借“鸟尽良弓藏”的典故,抒发了对功臣遭遇不公的悲愤和无奈之情。

逐句注释

  • “征人歌古曲,携手上河梁”:
    • 字词:“河梁”,桥梁,后常指送别之地。
    • 句意:远征的人唱起古老的歌曲,携手走上送别之地的桥梁。
  • “李陵死别处,窅杳玄冥乡”:
    • 字词:“李陵”,西汉将领,与匈奴作战失败投降;“窅杳”,深远幽暗的样子;“玄冥乡”,指极远、昏暗之地。
    • 句意:这里是李陵当年与苏武诀别的地方,如今已显得深远幽暗。
  • “忆昔从此路,连年征鬼方”:
    • 字词:“鬼方”,古代少数民族名,这里泛指边疆。
    • 句意:回忆起当年从这条路出发,连年去征讨边疆。
  • “久行迷汉历,三死毡衣裳”:
    • 字词:“汉历”,汉朝历法,这里指时间;“毡衣裳”,用毡毛制成的衣服。
    • 句意:长期在外征战,都忘记了时间,多次面临死亡,身上的毡毛衣服见证了生死。
  • “百战身且在,微功信难忘”:
    • 字词:“信”,确实。
    • 句意:经历了上百次战斗,自己还活着,那微薄的功劳确实难以忘怀。
  • “远承云台议,非势孰敢当”:
    • 字词:“云台议”,东汉明帝追念前代功臣,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这里指朝廷对功臣的评议。
    • 句意:远在边疆承受着朝廷对功臣的评议,若没有权势,谁又敢担当呢。
  • “落日吊李广,白首过河阳”:
    • 字词:“李广”,西汉名将,一生未得封侯;“河阳”,地名。
    • 句意:在落日时分凭吊名将李广,头发花白了才经过河阳。
  • “闲弓失月影,劳剑无龙光”:
    • 字词:“龙光”,传说中的剑气。
    • 句意:闲置的弓失去了昔日如月影般的光彩,历经劳苦的剑也没有了剑气。
  • “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
    • 字词:“束发”,古代男孩成童时束发为髻,指代少年。
    • 句意:当年离家时还是少年,如今归来头发已如霜雪。
  • “虚名乃闲事,生见父母乡”: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虚名不过是小事,能活着见到故乡和父母才是最重要的。
  • “掩抑大风歌,裴回少年场”:
    • 字词:“掩抑”,低沉抑郁;“大风歌”,刘邦所作的诗歌,表达了他的壮志与感慨;“裴回”,同“徘徊”。
    • 句意:低沉抑郁地吟唱着《大风歌》,在少年时活动的地方徘徊。
  • “诚哉古人言,鸟尽良弓藏”:
    • 字词:“鸟尽良弓藏”,比喻事情成功后,把曾经出过力的人一脚踢开。
    • 句意:古人说的话确实对啊,鸟打完了,好的弓箭就被收藏起来了。

现代译文

远征的人唱起古老的歌曲,
携手走上送别的桥梁。
这里是李陵诀别的地方,
如今一片幽暗深邃。
回忆当年从这里出发,
连年去征讨遥远的边疆。
长期征战忘记了时间,
多次濒死毡衣见证沧桑。
历经百战我还活着,
那点功劳确实难忘。
远在边疆承受朝廷评议,
没权势谁又敢担当。
落日中凭吊名将李广,
白发苍苍才经过河阳。
闲置的弓失去了光彩,
劳苦的剑没了剑气光芒。
当年离家还是少年,
如今归来头发如霜。
虚名不过是小事一桩,
活着见到故乡亲娘。
低沉吟唱《大风歌》,
在少年旧地徘徊忧伤。
古人的话确实没错,
鸟尽弓藏令人心伤。

创作背景

鲍溶生活在唐朝,当时唐朝虽然表面上繁荣,但边疆战事不断,军人长期征战,面临着诸多困苦。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从诗的内容可以看出,它反映了当时军人的生活境遇。诗人可能是有感于这些远征者的经历,通过诗歌来展现他们的艰辛、无奈以及对命运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李陵死别处”“落日吊李广”“鸟尽良弓藏”等。通过这些典故,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借古人之事抒发了远征者的复杂情感,使诗歌更具历史厚重感。
    • 对比鲜明:将远征者“去日始束发”的少年英姿与“今来发成霜”的白发苍苍进行对比,突出了时间的流逝和征战的漫长;“闲弓失月影,劳剑无龙光”将弓剑昔日的光彩与如今的黯淡进行对比,暗示了远征者功绩被埋没的境遇。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深沉,以直白的叙述展现远征者的经历和情感。如“百战身且在,微功信难忘”“虚名乃闲事,生见父母乡”等语句,直接表达了远征者对功劳的难忘和对故乡的思念,情感真挚动人。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悲壮、凄凉的意境。“落日吊李广,白首过河阳”,落日的余晖、白发的老者以及对名将李广的凭吊,共同勾勒出一幅孤寂、哀伤的画面,烘托出远征者内心的悲愤和无奈。同时,整首诗的氛围从回忆征战的艰辛到对自身命运的感慨,层层递进,使读者深刻感受到远征者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