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周弼对友人戴式之来访的回应之作。诗中先描述戴式之来访情形,接着倾诉其在长安的遭遇和困境,包括诗才难售、遭受排挤等。然后通过列举古代诗歌传统和事例,鼓励戴式之不必在意他人的诋毁,若诗工自不必担忧。最后劝戴式之放下世俗纷扰,早日避世隐居。
戴式之垂访村居
故人手持一缄书,扁舟清晨造我庐。
为问舟从何方来,欲应未应先长吁。
长安平旦朱门开,曳裾靸履喧春雷。
独有诗人货难售,朔雪寒风常满袖。
孤馆青灯不自聊,短帽鹑衣竞相就。
獬豸峨冠岂无事,不触奸邪触诗士。
虽当圣世尚宽容,滔滔宁免言为讳。
轩瑟齐竽本难遇,长编巨轴添忧虑。
松菊荒芜归计迟,欲向何门诵佳句。
君不见古者防川不禁口,里谚村谣无不有。
美刺箴规三百篇,删取皆经圣人手。
汉魏著述充层云,采撷花草香纷纷。
其间国政最亲切,世许少陵能爱君。
交衢谤木求胥诲,盛若勋华犹不改。
风雅遗音傥尚存,篇篇遒铎皆应采。
小人几度邪侵正,何尝断隔无歌咏。
风雨萧萧鸡自鸣,谁顾寒莎响蛙黾。
但恐君诗未工耳,工则奚愁强疵毁。
益藉讥评达九重,送起声名赤霄里。
况于时事无交涉,仿郊寒山题木叶。
千龄得失寸心知,笑尔随群走干谒。
请君头上巾,为君抖却岐路尘。
解君身上衣,为君拂去京洛缁,三濯三洗清泠池。
一日失机械,二日忘是非,三日天籁呼吸吹。
勇将漫刺付流水,开口尽作欢喜辞。
天台石桥春已知,别有野鹤相追随,苟欲避世不可迟。
请君归,君勿疑。
为问舟从何方来,欲应未应先长吁。
长安平旦朱门开,曳裾靸履喧春雷。
独有诗人货难售,朔雪寒风常满袖。
孤馆青灯不自聊,短帽鹑衣竞相就。
獬豸峨冠岂无事,不触奸邪触诗士。
虽当圣世尚宽容,滔滔宁免言为讳。
轩瑟齐竽本难遇,长编巨轴添忧虑。
松菊荒芜归计迟,欲向何门诵佳句。
君不见古者防川不禁口,里谚村谣无不有。
美刺箴规三百篇,删取皆经圣人手。
汉魏著述充层云,采撷花草香纷纷。
其间国政最亲切,世许少陵能爱君。
交衢谤木求胥诲,盛若勋华犹不改。
风雅遗音傥尚存,篇篇遒铎皆应采。
小人几度邪侵正,何尝断隔无歌咏。
风雨萧萧鸡自鸣,谁顾寒莎响蛙黾。
但恐君诗未工耳,工则奚愁强疵毁。
益藉讥评达九重,送起声名赤霄里。
况于时事无交涉,仿郊寒山题木叶。
千龄得失寸心知,笑尔随群走干谒。
请君头上巾,为君抖却岐路尘。
解君身上衣,为君拂去京洛缁,三濯三洗清泠池。
一日失机械,二日忘是非,三日天籁呼吸吹。
勇将漫刺付流水,开口尽作欢喜辞。
天台石桥春已知,别有野鹤相追随,苟欲避世不可迟。
请君归,君勿疑。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故人手持一缄书,扁舟清晨造我庐”:
- 字词:“故人”,老朋友;“缄书”,书信;“造”,到,拜访。
- 句意:老朋友手持一封书信,清晨坐着小船来拜访我的住处。
- “为问舟从何方来,欲应未应先长吁”:
- 字词:“为问”,询问。
- 句意:我问他船从哪里来,他想回答却还没回答就先长叹一口气。
- “长安平旦朱门开,曳裾靸履喧春雷”:
- 字词:“平旦”,清晨;“朱门”,红漆大门,指富贵人家;“曳裾靸履”,拖着衣襟,趿拉着鞋子,形容人匆忙奔走的样子。
- 句意:长安清晨富贵人家的大门敞开,人们匆忙奔走,喧闹声如春雷一般。
- “独有诗人货难售,朔雪寒风常满袖”:
- 字词:“货难售”,比喻诗才难以得到赏识;“朔雪”,北方的雪。
- 句意:只有诗人的才华难以得到赏识,常常满袖都是北方的风雪,处境凄凉。
- “孤馆青灯不自聊,短帽鹑衣竞相就”:
- 字词:“不自聊”,无聊,烦闷;“短帽鹑衣”,破旧的帽子和像鹌鹑羽毛一样补丁很多的衣服,形容贫穷。
- 句意:在孤独的旅馆里对着青灯,心中烦闷,那些贫穷的人都来靠近他。
- “獬豸峨冠岂无事,不触奸邪触诗士”:
- 字词:“獬豸峨冠”,指执法者戴的帽子,獬豸是传说中能辨是非曲直的神兽;“触”,触犯。
- 句意:那些执法者难道没事可做吗?他们不触犯奸邪之人,却来触犯诗人。
- “虽当圣世尚宽容,滔滔宁免言为讳”:
- 字词:“圣世”,指当时的朝代;“滔滔”,形容言论很多;“言为讳”,说话有所忌讳。
- 句意:虽然当今是圣明的时代,还算宽容,但言论众多,怎么能避免说话有所忌讳呢。
- “轩瑟齐竽本难遇,长编巨轴添忧虑”:
- 字词:“轩瑟”,指高雅的音乐;“齐竽”,比喻滥竽充数的人;“长编巨轴”,指长篇的诗作。
- 句意:高雅的音乐和滥竽充数的人本来就难以遇到知音,长篇的诗作只会增添忧虑。
- “松菊荒芜归计迟,欲向何门诵佳句”:
- 字词:“松菊荒芜”,化用陶渊明“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指田园荒废;“归计”,回家的打算。
- 句意:田园已经荒废,回家的打算却迟迟未决,想向哪家去诵读自己的佳句呢。
- “君不见古者防川不禁口,里谚村谣无不有”:
- 字词:“防川不禁口”,比喻不能像堵塞河流一样禁止百姓说话。
- 句意:你没看见古代不能像堵塞河流一样禁止百姓说话,民间的谚语和歌谣无所不有。
- “美刺箴规三百篇,删取皆经圣人手”:
- 字词:“美刺箴规”,赞美、讽刺、劝诫;“三百篇”,指《诗经》。
- 句意:《诗经》中有赞美、讽刺、劝诫的内容,这些都是经过圣人删选的。
- “汉魏著述充层云,采撷花草香纷纷”:
- 字词:“充层云”,形容著述很多;“采撷花草”,比喻汲取精华。
- 句意:汉魏时期的著述多如云层,其中汲取了很多精华,如花草般香气纷纷。
- “其间国政最亲切,世许少陵能爱君”:
- 字词:“少陵”,指杜甫。
- 句意:其中与国家政事关系最密切的,世人都认可杜甫能心怀君主。
- “交衢谤木求胥诲,盛若勋华犹不改”:
- 字词:“交衢”,十字路口;“谤木”,传说中尧设立的让百姓在上面刻写意见的木牌;“勋华”,指尧、舜。
- 句意:在十字路口设立谤木征求众人的教诲,即使像尧、舜那样圣明也不改变这种做法。
- “风雅遗音傥尚存,篇篇遒铎皆应采”:
- 字词:“风雅遗音”,指《诗经》中“风”“雅”的传统;“遒铎”,指诗歌。
- 句意:如果《诗经》中“风”“雅”的传统还存在,那么每一篇诗歌都应该被采纳。
- “小人几度邪侵正,何尝断隔无歌咏”:
- 字词:“邪侵正”,邪恶侵犯正义。
- 句意:小人多次用邪恶侵犯正义,但什么时候断绝过人们的歌唱吟咏呢。
- “风雨萧萧鸡自鸣,谁顾寒莎响蛙黾”:
- 字词:“寒莎”,寒冷的莎草;“蛙黾”,青蛙。
- 句意:风雨潇潇中鸡独自鸣叫,谁会去理会寒莎中青蛙的叫声呢。
- “但恐君诗未工耳,工则奚愁强疵毁”:
- 字词:“工”,精妙;“强疵毁”,强行挑剔诋毁。
- 句意:只恐怕你的诗还不够精妙罢了,如果精妙又何必忧愁别人的强行挑剔诋毁呢。
- “益藉讥评达九重,送起声名赤霄里”:
- 字词:“九重”,指皇帝居住的地方;“赤霄”,指天空。
- 句意:更可以借助他人的讥讽评论让诗作传到皇帝那里,从而使声名响彻云霄。
- “况于时事无交涉,仿郊寒山题木叶”:
- 字词:“交涉”,关联;“郊寒山”,指唐代诗人孟郊和寒山;“题木叶”,指在树叶上题诗。
- 句意:况且你的诗和时事没有关联,可以效仿孟郊和寒山在树叶上题诗。
- “千龄得失寸心知,笑尔随群走干谒”:
- 字词:“千龄得失”,长时间的得失;“干谒”,为了某种目的去拜见权贵。
- 句意:长时间的得失自己心里清楚,可笑你跟着众人去拜见权贵。
- “请君头上巾,为君抖却岐路尘”:
- 字词:“岐路尘”,比喻仕途的灰尘。
- 句意:请取下你头上的头巾,为你抖去仕途的灰尘。
- “解君身上衣,为君拂去京洛缁,三濯三洗清泠池”:
- 字词:“京洛缁”,在京城沾染的污垢;“清泠池”,清澈寒冷的水池。
- 句意:解开你身上的衣服,为你拂去在京城沾染的污垢,在清澈寒冷的水池中再三洗涤。
- “一日失机械,二日忘是非,三日天籁呼吸吹”:
- 字词:“机械”,指机巧之心;“天籁”,自然界的声音。
- 句意:第一天丢掉机巧之心,第二天忘掉是非,第三天像呼吸自然的声音一样自在。
- “勇将漫刺付流水,开口尽作欢喜辞”:
- 字词:“漫刺”,名片。
- 句意:勇敢地把名片扔到流水里,开口都是欢喜的话语。
- “天台石桥春已知,别有野鹤相追随,苟欲避世不可迟”:
- 字词:“天台石桥”,指天台山的石桥;“野鹤”,比喻隐士。
- 句意:天台山的石桥已经知晓春天的到来,会有野鹤相伴,如果你想避世就不要迟疑。
- “请君归,君勿疑”:
- 句意:请你回去吧,不要迟疑了。
现代译文
老朋友手持一封书信,
清晨坐着小船来拜访我的住处。
我问他船从哪里来,
他想回答却先长叹一口气。
长安清晨富贵人家大门敞开,
人们匆忙奔走喧闹如雷。
只有诗人的才华难以卖出去,
常常满袖都是北方的风雪。
在孤独旅馆对着青灯烦闷无聊,
贫穷的人都来靠近他。
那些执法者不触犯奸邪,
却来触犯诗人。
虽然当今圣世还算宽容,
但言论众多难免说话忌讳。
高雅音乐和滥竽充数者难遇知音,
长篇诗作只会增添忧虑。
田园荒废回家打算迟迟未决,
想向哪家诵读自己的佳句。
你没看见古代不禁百姓说话,
民间谚语歌谣无所不有。
《诗经》经圣人删选,有美刺劝诫。
汉魏著述众多汲取精华。
杜甫诗作与国政密切,心怀君主。
尧舜在路口设谤木征求意见。
如果《诗经》传统还在,诗歌都应采纳。
小人多次邪恶侵犯正义,
但人们的歌唱吟咏从未断绝。
风雨中鸡独自鸣叫,
谁会理会寒莎中青蛙叫声。
只恐怕你的诗不够精妙,
精妙就不必忧愁别人诋毁。
可以借助讥讽让诗作传皇宫,
使声名响彻云霄。
况且诗和时事无关,
可效仿孟郊寒山在树叶题诗。
长时间得失自己清楚,
可笑你跟着众人去拜权贵。
取下你头上头巾,抖去仕途灰尘。
解开你身上衣服,洗去京城污垢。
第一天丢掉机巧之心,
第二天忘掉是非对错,
第三天像呼吸自然声音般自在。
勇敢扔掉名片,开口都是欢喜话。
天台山石桥已知春天,有野鹤相伴,
想避世就不要迟疑。
请你回去吧,不要迟疑了。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具体时间不详。从诗中内容推测,戴式之应是一位有才华却在仕途或诗坛遭遇不顺的诗人,他乘船拜访周弼并倾诉自己的遭遇。周弼有感于此,写下此诗,以安慰和劝诫友人。南宋时期,政治局势复杂,文人在仕途和文学创作上可能面临诸多困境和压力,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在诗中对戴式之遭遇的描述里。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戴式之这位诗人的“货难售”“朔雪寒风常满袖”的凄凉处境与长安城中“曳裾靸履喧春雷”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的落寞和不被赏识。同时,把执法者“不触奸邪触诗士”的行为进行对比,讽刺了社会的不合理现象。
- 引用典故:大量引用古代诗歌和历史典故,如《诗经》“美刺箴规三百篇”、杜甫“世许少陵能爱君”、尧舜设“谤木”等,增强了诗歌的说服力和文化底蕴,借古喻今,表达自己的观点。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直白,通俗易懂,如“但恐君诗未工耳,工则奚愁强疵毁”等语句,直接表达对友人的劝慰。同时又富有文采,运用了一些典雅的词汇和修辞手法,使诗歌兼具质朴与典雅之美。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既有现实无奈又有超脱向往的意境。前半部分通过描述戴式之在长安的遭遇,展现出一种压抑、凄凉的现实意境;后半部分劝友人避世隐居,描绘出“天台石桥春已知,别有野鹤相追随”的清幽、自在的理想意境,表达了对超脱尘世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