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城半年矣作短歌遣兴

· 陆游

我居城西南,渺渺水云乡。
舟车皆十里,来往道岂长。
今夏我来时,天风吹荷香。
再来已孟冬,惨然天𫕥霜。
市南两株柳,叶尽萌已黄。
乃知多事人,岁晚虚悲伤。
名蓝堕劫火,鞠为瓦砾场。
河桥比一新,华表照康庄。
成坏莽相寻,推理海芒芒。
疾竖造物儿,吾手扼其吭。
砥柱天下险,一苇乃可杭。
养气倘能全,斯言岂荒唐。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诗人半年不入城的经历展开,先描述居所环境与季节变化,接着感慨世事的兴衰无常,最后表达自己要掌控命运、凭借养气之法应对艰难的积极态度,体现了诗人豁达超脱的心境。

逐句注释

  • “我居城西南,渺渺水云乡”:
    • 字词:“渺渺”,形容遥远、模糊;“水云乡”,水云弥漫的地方,多指隐者居住之地。
    • 句意:我居住在城的西南方向,那里是一片水云弥漫的地方。
  • “舟车皆十里,来往道岂长”:
    • 字词:“舟车”,指乘船或乘车;“岂”,难道。
    • 句意:乘船或乘车到城里都只有十里路,来往的路程难道算长吗?
  • “今夏我来时,天风吹荷香”:
    • 字词:“天风”,天空中吹来的风。
    • 句意:今年夏天我进城的时候,天空中吹来的风带着荷花的香气。
  • “再来已孟冬,惨然天𫕥霜”:
    • 字词:“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十月;“𫕥”,同“陨”,落下。
    • 句意:再次进城已经到了农历十月,天气凄惨,天空中降下了霜。
  • “市南两株柳,叶尽萌已黄”:
    • 字词:“萌”,指柳芽。
    • 句意:城南的两株柳树,叶子掉光了,柳芽也已经枯黄。
  • “乃知多事人,岁晚虚悲伤”:
    • 字词:“多事人”,指为世事操心的人;“岁晚”,年末。
    • 句意:由此才知道那些为世事操心的人,到了年末只是白白地悲伤。
  • “名蓝堕劫火,鞠为瓦砾场”:
    • 字词:“名蓝”,著名的佛寺;“劫火”,佛教认为世界在一定时期将遭受毁灭的大火;“鞠为”,变成。
    • 句意:著名的佛寺遭遇了灾难之火,变成了一片瓦砾场。
  • “河桥比一新,华表照康庄”:
    • 字词:“比”,近来;“华表”,古代宫殿、陵墓等大型建筑物前面做装饰用的巨大石柱;“康庄”,宽阔平坦的大路。
    • 句意:河上的桥近来焕然一新,华表映照在宽阔平坦的大路上。
  • “成坏莽相寻,推理海茫茫”:
    • 字词:“成坏”,指事物的形成与毁坏;“莽相寻”,纷乱地交替出现;“推理”,推究事理。
    • 句意:事物的形成与毁坏纷乱地交替出现,推究其中的道理就像大海一样茫茫无边。
  • “疾竖造物儿,吾手扼其吭”:
    • 字词:“疾竖”,卑鄙的小人,这里指命运;“造物儿”,造物主,命运的主宰;“扼”,掐住;“吭”,喉咙。
    • 句意:命运这个卑鄙的东西,我要用手掐住它的喉咙。
  • “砥柱天下险,一苇乃可杭”:
    • 字词:“砥柱”,即砥柱山,在今河南省三门峡市,黄河急流之中,常用来比喻能担当重任、支撑危局的人;“一苇”,一根芦苇,比喻微薄的力量;“杭”,通“航”,渡过。
    • 句意:即使像砥柱山那样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凭借微薄的力量也可以渡过。
  • “养气倘能全,斯言岂荒唐”:
    • 字词:“养气”,培养自己的精神气质;“倘”,倘若;“斯言”,这话。
    • 句意:倘若能够培养好自己的精神气质,这话难道是荒唐的吗?

现代译文

我居住在城的西南角,
那里是一片水云弥漫的隐世之乡。
乘船乘车到城里都只有十里路程,
来往一趟这道路又怎算漫长。
今年夏天我进城的时候,
天空中风儿吹送着荷花的芬芳。
再次进城已到了初冬时光,
凄惨的天空降下了寒霜。
城南的两株柳树,
叶子落尽柳芽也已枯黄。
由此可知那些多愁善感之人,
到年末只是白白地感伤。
著名的佛寺遭遇劫难成瓦砾场,
河上的桥近来却焕然一新闪亮。
华表映照在宽阔的大道上。
事物的兴衰交替如此频繁难测,
推究其中的道理如大海般迷茫。
命运这个可恶的家伙,
我定要掐住它的咽喉不放。
即便像砥柱山那样的天险,
凭借微薄之力也能把它闯。
倘若能够培养好自己的精神气质,
这话又怎会是荒唐。

创作背景

陆游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局势动荡,朝廷偏安江南,与北方的金朝长期对峙。陆游一生渴望收复失地、统一中原,但仕途坎坷,壮志难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诗人通过半年不入城后所见的季节变化和世事兴衰,抒发自己对命运的感慨和不屈的意志,是其在人生经历中对世事和自身命运进行思考的体现。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既有季节对比,如夏天“天风吹荷香”的美好与初冬“惨然天𫕥霜”的凄凉;又有事物兴衰对比,如名蓝变成瓦砾场与河桥焕然一新,突出世事无常。
    • 象征:“砥柱”象征着艰难险阻,“一苇”象征着微薄力量,通过这种象征手法,表达诗人不畏艰难的决心。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质朴,如“疾竖造物儿,吾手扼其吭”直接抒发对命运的抗争之情,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情感强烈。
  • 意境营造:前半部分通过描写居所环境和季节变化,营造出一种时光流转、世事变迁的沧桑意境;后半部分则展现出诗人积极抗争、豪迈豁达的心境,使整首诗的意境从悲凉转向激昂。